凡煙小說

第99章

關燈
第99章

尾音雖然是問句,聲調卻是平的,那麽自信而堅定。

顧珩北低頭狠狠在紀寒川唇上親了一口:“乖。”

“當然了,”紀寒川嘻嘻笑著抱緊顧珩北,腦袋在他的懷裏拱來拱去,“我們家北北也能保護我,嚶嚶嚶!”

顧珩北一顆老心又顫啊顫,只覺得這小子近幾年是不是得了什麽奇門寶典偷偷修煉,一手萌已經賣到登峰造極了。

立人設就會有粉又有黑,顧珩北在滿屏彈幕裏看到不少辱罵紀寒川的詞語,氣得捋起袖子找鍵盤。

“不要生氣,”紀寒川把視頻關掉,一骨碌從顧珩北腿上爬起來,他對網上的言論看得很開,“不能只有咱們花錢請人誇,不讓別人真情實感地罵,對吧?”

顧珩北氣樂了:“你們公關部每年要花多少錢買水軍?”

“蠻多的,”紀寒川誇張地說,“多到那不能稱之為‘水軍’,該叫‘海軍’了。”

顧珩北翻了個白眼:“你這話要是放出去,公關部要集體跳樓!”

“這麽容易就跳樓,那就不配做NorMou的公關了,”紀寒川忽然又從背後抱住顧珩北,有些話他以前是不會說的,但是他現在才知道該說的還是要說,“你知道我為什麽在意公關部這麽運作嗎?”

“廢話麽不是。”企業做到NorMou這個級別,公關是不可或缺的環節,NorMou自己不運作,由著對手漫天蓋地得黑嗎?NorMou如果不和“紀寒川”三個字綁在一起,它還能是堂堂正正的華夏企業嗎?紀寒川如果沒有數以千萬計的支持者,他憑什麽鎮住一幹股東大佬把自己的方式理念推行到底?

顧珩北一二三四條分縷析,條條鏗鏘有力,紀寒川卻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煞有介事地說:“我在意他們買很多的水軍,就是希望你看到關於我的報道時,看到的大部分評論都是說我好的,那樣的話也許你至少會覺得,紀寒川這個人渣還是有很多可取之處的。”

顧珩北一怔,然後他訥訥地摸了摸鼻子:“你要這麽說,那你這錢就白花了……這幾年我看到你的新聞就拉黑,哪個營銷號誇你我就拉黑哪個,哪個評論誇你我就踩一下……”

開玩笑,“前男友”這種生物都是往垃圾房和火葬場裏倒的,誰會高興看到“前男友”風光得意民心所向啊?

他顧珩北很是愛憎分明的好吧!

紀寒川傷心地捂了捂胸口:“顧珩北,你怎麽都不哄我一下呢。”

“你個傻蛋,”顧珩北揉了揉紀寒川光溜溜的腦袋,好笑又無奈,“真是夠傻的。”

紀寒川又像只狗狗一樣往他背上撲,兩人親親掭掭了好一陣,紀寒川把下巴擱到顧珩北的肩膀上,握著顧珩北的手一塊在平板上滑,他正在查看剛出爐的NorMou股權變更,看到自己預料中的結果,不由勾了勾唇。

顧珩北卻皺起了眉頭:“穆南城增持了這麽多股份?”

“嗯,”紀寒川很是高興,“他說服威爾遜轉讓了一半股權給他。”

“那他現在豈不是NorMou最大股東?”

“是,”紀寒川看出顧珩北的疑慮,安慰地親了親他的鬢角,“別擔心,穆南城跟我是一國的。”

顧珩北目光明晦難辨:“你就這麽相信他?”

紀寒川的拇指在顧珩北的手背上摩|挲著,他在思考怎麽跟顧珩北解釋,提到穆南城,就免不了提及他們兩家上一輩人的恩怨糾葛。

“我真是好奇你們兩個的關系,”顧珩北神情覆雜無比,“你相信他相信到如果你出了任何意外,願意把整個NorMou都拱手送給他?”

紀寒川楞住:“什麽?”

“你的遺囑,”顧珩北沒好氣地甩開紀寒川的手,“你怎麽會立那麽個傻逼遺囑?死了以後所有的權益性投資都贈送給穆南城國際基金會!你也不怕穆南城直接做了你?”

紀寒川迷惑了:“我的遺囑……我留了一半現金和不動產給我哥和苗苗,其他東西,包括NorMou股權,都留給你了啊。”

“?”顧珩北眨了眨眼,“你確定?”

“確定啊。”

顧珩北頓時臉色鐵青,他咬牙道:“穆南城讓你的律師篡改了遺囑!”

顧珩北把張暉交給他的那份遺囑內容一字不漏地給紀寒川覆述了遍。

紀寒川的臉色也微微變了:“我沒有說過如果我失去民事行為能力就非得你來監護我,如果我到了那樣一種境地,就代表我完全失去了自保的能力,除了給你帶來麻煩和危險沒有任何好處,我怎麽會立那樣的遺囑……”

顧珩北腦子裏好像有一匹小馬“咻”地跑偏,註意力的重點竟然全都集中到“這家夥怎麽又冷不丁地放情話了”上面去了。

紀寒川忽然收了音,顧珩北只聽到他發出一聲輕笑,“這家夥,真是……”

顧珩北狐疑:“什麽意思?”

“你說那份遺囑是MSS拿給你的?”紀寒川笑著問。

“對啊。”

“高律師從來沒有聯系過你?”

“對啊。”

“那麽你覺得高律師為什麽這麽久還沒有聯系過你,把遺囑交到你手上呢?就算他篡改了遺囑,也該把‘假遺囑’親自交到你手裏才對。”

顧珩北揚眉厲聲:“他敢?被我發現他這律師就別想幹了,他下半輩子就待在牢裏過吧!”

紀寒川循循善誘:“你又怎麽會發現遺囑是假的呢?如果不是MSS拿給你,你那個時候連我的遺囑都不會看一眼吧?”

顧珩北的眼睛瞪大了。

“你的意思是,”顧珩北一點就透,“你那個律師故意做了份假的遺囑並放出消息去引MSS情報官上當,讓他們誤以為你一旦出事,整個NorMou就會落到穆南城手裏去,NorMou的歸屬茲事體大,比起穆南城,他們對我當然更信任更放心……”

紀寒川但笑不語。

顧珩北難以置信地下結論:“穆南城是利用MSS之手逼我來監護你?為什麽?他吃飽了撐的?”

“Nathan知道我是為了你回來的,”紀寒川眉眼飛揚,笑意如流光般璀璨,“他知道我們之間發生的所有事,他很了解我們……我不得不說,他送了我一份天大的禮物。”

……

淩晨的時候窗外飄起了雪花,顧珩北和紀寒川並肩坐在飄窗上,那時候他們已經說了許久的話,他們在一起總是有說不完的話。

顧珩北說起他小時候是個怎麽樣的混世魔王,說起他第一次見到紀寒川是怎樣一見傾心,說起分開的那幾年他其實還算不錯的至少比紀寒川不錯,說起顧航遠和顧進南,顧珩北說誰愛反對反對吧,今年老子就要帶你回家過年怎麽著吧。

紀寒川也說起紅楓別墅前面噴泉池裏會尿尿的小男孩,說起他爸爸每次來的時候會給他帶禮物,說起這四年他真的挺不好的最難過的就是想顧珩北啊,紀寒川還說起他對紀寧生愛不得恨不能的糾結,說苗苗也一直很想顧珩北,最後他說起林素。

林素走的那天也是大雪紛飛。

房間裏燒著熱烘烘的壁爐,林素還是坐在輪椅上,紀寒川給他裹上厚厚的毯子,他們一起坐在壁爐邊。

林素那個時候說話已經非常緩慢,幾乎每吐出一個字就要停頓一下,她說小落出生的那天下的雪比這還大,比這還美。

她說雪落是上天給爸爸媽媽最大的恩賜啊。

她說她其實是很愛小落的,但是小落是不是不信呢。

紀寒川瘋狂搖頭,他說我都知道的,你是愛我的。

是啊,林素愛她的孩子,愛到願意為了這個孩子拖著半副殘軀茍延殘喘著。

林素說你是我跟韓傑的孩子這是你該承擔的命運,後半生,後半生媽媽希望你幸福啊。

顧珩北一下子就有點聽不下去,紀寒川卻抱住他:“別怕,媽媽最後是祝福我們的。”

林素笑著說:“你去找他吧,只要他能讓你幸福,就……就都算了,都算了吧……”

顧珩北捂住眼,他跟紀寒川不一樣,他真的很少哭,他要是哭了,那就是真的忍不住。

他成年後只為這幾個人哭過,母親,爺爺,紀寒川,他自己,然後就是林素了。

他們緊緊地擁抱在一起,就像是兩只依偎在窩棚裏互相掭舐傷口汲取彼此溫暖的小獸。

“紀寒川……”

“嗯。”

“咱倆以後得好好的。”

“那是。”

“特別好的那種,讓所有人都羨慕嫉妒恨的那種,全世界都等著我們分手,我們死也不分的那種。”

“必須的。”

“我會好好疼你,誰敢再欺負你,我跟他拼命。”

“我也是……”

……

那是最後一件讓他們流淚的事了,顧珩北這樣想著。

“今年京都的雪真多,”顧珩北的手指在窗玻璃上輕輕劃動,蒙著白霜的窗戶落下清晰的痕跡,水滴沿著劃痕不斷往下滑落,他捂著嘴打了個呵欠,接著自己的話說下半句,“……就沒停過。”

“困了?”紀寒川低聲問。

“唔,”顧珩北半瞇著水光瀲灩的眼眸,紀寒川俊美的臉孔在他眼裏都有些模糊了,“……有點。”

“要不去睡覺?”

“你不是還要看郵箱?積了好多事情了吧,等你看完再去睡,”顧珩北歪著頭靠在紀寒川肩膀上,聲音因為帶著倦意顯得沙啞而慵懶,“我陪你。”

紀寒川莞爾一笑:“好。”

紀寒川打開自己的郵箱,輸入賬號和密碼,顧珩北看著他修長的手指在平板上一個字母一個數字地敲bb3344。

潮水般的柔情洶湧而來,呼啦啦地在每一條血管裏沖刷而過,顧珩北勾下紀寒川的脖子不由分說歾上去,紀寒川微訝了一瞬,很快就反客為主,顧珩北的頭順著紀寒川的臂彎滑下去,自然而然地躺倒在紀寒川的懷裏。

漸漸的,兩人早就發紅的眼角更加洇濕,紅得快要滴血了。

“還疼不疼?”紀寒川拇指按在顧珩北的嘴唇上,輕歂著問。

“靠,”顧珩北像是被按到了什麽開關,眼裏的朦朧濕意都化作一股兇狠的煞氣,他一個用力把紀寒川壓倒,自己跨坐上去,一手還去扯紀寒川寬松的睡褲,“疼不疼現在都得輪到我了!”

紀寒川溫柔順從地躺著,沒有絲毫的抗拒,燈光下他的眼睛好像一泓深幽的,微微蕩漾的湖水,圈泛而起的每一層漣漪裏都飽含著寵溺和縱容,這讓顧珩北覺得非常滿意。

“這麽乖啊?”顧珩北的手指沿著紀寒川的褲沿勾進一個指腹,故意嚇他,“很疼的哦。”

紀寒川扶住他的腰:“你都沒怕過,我怕什麽。”

顧珩北從喉嚨深處裏發出低低的笑聲,他伏低身子去親紀寒川的眼睛,鼻梁,臉頰和嘴唇,一直親到他修長的脖頸,允住他的喉結,這是人的身上最脆弱致命的部位,人們會本能地保護這個部位,只允許最親密的人觸碰。

紀寒川濃密的眼睫輕輕顫著,眼神還是那麽乖乖的,一副任他為所欲為的模樣。

然後顧珩北自己翻躺了下來,哼道:“今天先放過你,等四爺養精蓄銳好……”他不是不想,他是真的腰疼。

麻蛋,有心無力。

飄窗上就那麽點大的地方,兩個大男人根本躺不下,紀寒川先下地,把顧珩北抱到床上。

被窩裏還很涼,但是紀寒川的身體很熱,顧珩北隔著兩層棉質的布料都能感覺到紀寒川的胸膛傳來灼熱的溫度,緊緊貼在他的背後。

紀寒川給顧珩北按著腰,手指的力道均勻有力,捏得顧珩北舒服得直哼哼,很快就睡著了。

紀寒川撐起手臂看著顧珩北在燈下沈睡的臉,看他輕松而舒展的眉目,還有唇邊清淺的笑意,忍不住又低頭親了他好一會。

紀寒川發現他忽然想明白了一個道理,一個人經歷的苦難終將和他得到的饋贈是持平的。

他幼年失怙,少年拼搏,青年之後顛簸在刀尖和山巔之上,他掙紮過水深火熱與血肉淋漓。

直到此時此刻,他終於甘願承認,命運對他,到底是厚待的。

從今以後的每一天,他只要一睜眼就會看到自己深深愛著的這個人,他們會在桌邊一起吃飯,和對方分享接下來一整天彼此的工作計劃;陽光曬滿青青的石子路,他們拉著手一起去菜市場買菜,兩道影子融合成一道,拖得長長的,從他們的身後移到身前;夜幕降臨的時候他們先後到家,一個在廚房裏做飯,一個亦步亦隨地陪著;最後他們會在每一個深夜裏緾綿繾|綣,相擁著入眠……

長路漫漫,不負人間好。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