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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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幾個年輕人都偷偷憋笑,李楚小聲地跟徐進說:

“一開始還那個誰誰,現在就叫小顧爺了。”

徐進也低聲道:“解氣。”

李楚忽然發現:“小顧爺,小顧爺,怎麽聽起來像叫小姑爺呢?”

徐進:“那誰是大小姐?”

“這還用問嗎?”徐進和李楚笑對了一眼,樂了。

“咱們老大才不是大小姐呢,”沈若瑤抗議,“人家明明是皇帝陛下!”

“啊?”兩個男生只是隨口玩笑,卻沒想被沈美女義正詞嚴駁斥了,面露不解。

沈若瑤坐在徐進和李楚的中間,激動不能自抑,跟兩個直男分享自己滿腦子奔跑的同人小劇本:“攝政王跋扈專權,皇帝陛下年少勢孤,內侍宮女束手無策,大將軍千裏單騎勤王護駕,你們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麽嗎?”

徐進和李楚:“???”

姐姐你在說什麽火星話?

沈若瑤攥著粉拳,滿眼都是小星星,她沈浸在絕美的神仙愛情中不能自拔:

“陛下以身相許,江山為嫁,和大將軍結秦晉之好……啊啊啊啊啊啊,他們倆給我鎖死啊!!!”

徐進和李楚表情開裂,啥玩意兒?

“直男真沒勁,”沈若瑤失望地搖頭,“什麽時候咱們公司能給我招個姐妹啊。”

“……”

“……”

紀寒川和顧珩北坐在一塊,兩人頭靠得很近,顧珩北小聲笑說:“明白嗎,這叫一力降十會。”

紀寒川也笑道:“嗯,我是狐假虎威。”

“沒事兒,我讓你個小狐貍騎我頭上撒野。”

輕輕巧巧的一句謔語,卻帶著震顫耳膜的力道。

紀寒川瞳眸微動,眼裏的光彩幽沈深遠。

那之後,紀寒川就不停地看顧珩北,左一眼又一眼的。

一次兩次的顧珩北還沒在意,到後來終於忍不住了:“你一直看我幹什麽?”

紀寒川只是笑,被顧珩北又連問了好幾次,才開口了:

“第一次見你戴眼鏡,以前沒發現你近視。”

“我視力還行,但有一點散光,今天有顯微觀察,所以才戴。”

顧珩北這天在白襯衫外穿了件墨綠色的薄毛衣,雪白的襯衣領子和兩截袖子露在外面,與毛衣同色的休閑長褲,整個人像一節沾著晨露的清新挺拔的竹,再戴上一副細腿的金邊眼鏡,簡直了。

“你到現在才發現我戴眼鏡?”顧珩北佯作不滿。

紀寒川當然早就發現了,但是一開始沒覺得驚奇,只是單純覺得斯文好看。

但是顧珩北懶散散地站在那兒,一身斂不盡的矜貴優越,都透過那薄薄的涼涼的鏡片下的雙目流瀉出來,把個頤指氣使的厲坤當場壓在了五指山下。

那種粘人眼球的勾人勁兒,紀寒川根本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顧珩北伸指推了下鼻梁上的鏡框,嘴角不受控制地翹了翹,他問紀寒川:“好看?”

紀寒川側過頭,想藏住笑,卻沒有藏盡,嘴角彎著,眼梢裏流出來一點促狹。

“說,”顧珩北掐著紀寒川的後頸把他的腦袋轉過來,“我戴眼鏡怎麽了?一晚上你都在看我笑!”

紀寒川抿了下嘴角,笑意更深:“想知道?”

“快說!”

“像斯文敗類。”紀寒川說著直接笑出了聲。

“斯文敗類?”顧珩北危險地瞇起眼。

顧珩北往四周掃了眼,厲坤收斂氣焰之後,席上的氣氛就活躍起來了,畢竟都是年輕人,說話喝酒各自熱鬧,沒人註意到他們,顧珩北忽然加重按在紀寒川脖子上的力道,拇指和中指在後頸的兩個穴位用力一按,紀寒川霎時俊臉扭曲,只覺得全身像是被電擊中一般,連手腳都剎那無力。

“哼哼!”顧珩北貼著紀寒川的耳朵幽幽道,“這兩個穴位要是用針刺入,或者重力擊打,能三秒就弄廢一個人知道不?哥不是斯文敗類,哥是冷血人屠,就問你怕不怕。”

兩人挨得極近,顧珩北放大的笑臉整個倒映在紀寒川的瞳孔裏,紀寒川直勾勾地盯著他,驀地眼球一翻,整個人往後仰去!

“紀寒川!”顧珩北臉色大變,他條件反射地去撐紀寒川的後背,然而還是晚了一步,紀寒川連人帶椅子都倒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驚住了。

沈若瑤“啊!”地叫了起來。

徐進和李楚踢開椅子站起來:“寒川!”

厲坤緊張地大喊:“怎麽回事?怎麽好好的人倒了?”

顧珩北蹲在地上,他完全忘記了自己是個醫學生,忘記了探查紀寒川的心跳脈搏眼球跳動,忘記了去判斷紀寒川可能是什麽癥狀,他什麽都忘記了,如果他現在面臨的是一場專業考核,他大概會被老師直接掛0分,如果他已經是個醫生,他此刻的表現足夠他被吊銷執照!

“紀寒川,紀寒川……”

顧珩北煞白著臉,遍體生寒,一瞬間像是被人抽去了渾身的骨血,沒法思考,沒法冷靜,他的腦子裏嗡嗡嗡的,像是被人鉆進了一只電鉆,所有的神經腦髓都攪糊成一團。

也不知誰情急之中喊了一聲:“快給他做人工呼吸!”

顧珩北想也不想地俯下身,將自己的嘴唇貼上了紀寒川的嘴唇。

就在同一時間裏紀寒川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天地逆轉。

他和他的眼睛都像利劍,洞穿彼此。

————

“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跟你開個玩笑,”紀寒川不停地解釋,道歉,求饒,“別生氣了學長,我錯了。”

他在飯店包廂裏已經被所有人暴揍了一頓,所有人都被他嚇了一大跳,顧珩北沒揍他,但顧珩北那之後就再不肯理他。

一群人吃完飯厲坤又要換場,沈若瑤是唯一的女孩子,她知道自己不適合下個節目,借口第二天要早點到班就先乘地鐵回家了,厲坤領著幾個大男生往豐澤樓附近的酒吧街走,顧珩北和紀寒川落在最後。

酒吧街行人如織燈火輝煌。

顧珩北雙手插兜悶著頭往前走,臉色是真正的陰沈冰冷,紀寒川倒退著從他的左邊走到右邊,又從右邊走到左邊。

“我錯了,對不起。”

“顧珩北,我下次再不這麽開玩笑了,你別生氣了。”

紀寒川真的有些緊張了,他是了解顧珩北脾氣的,這人脾氣外放,眼裏揉不得一點沙子,有點不高興就要立刻發洩出來,像這麽悶不吭聲的還是頭一回。

“別這樣,”紀寒川越說越小聲,越說越無措,他小心地去拉顧珩北的手腕,“你別這樣……”

此時他們正好走到兩條巷子的交叉口,厲坤帶著其他人堪堪右轉,餘下的四周都是誰都不認識誰的陌生人。

顧珩北驀然停住腳步,他拽住紀寒川的衣領猛地將他推在小巷拐角的墻壁上!

“開玩笑?你他媽是不是覺得很好玩?你他媽是不是覺得特好笑?!”

窄巷幽暗,四下無光,紀寒川根本看不到顧珩北的表情,但是他能感受到顧珩北激烈的心跳急促的呼吸,顧珩北聲線不穩,攥著他衣領的手指收得死緊,幾乎要將他勒得透不過氣,“看我像個傻逼一樣驚慌失措六神無主你是不是特有成就感?我這輩子沒被人這麽玩兒過!紀寒川,你好啊!”

紀寒川瞳眸劇縮,他咽了下唾沫,喉部被制讓他說話艱難:

“對不起……”

顧珩北的臉龐隱匿在黑暗裏,唯有一雙眼睛卻如燃燒般璨亮:“對不起?你以為光說這三個字就有用了?”

紀寒川自知理虧,聲音低而怯:“那你說,怎麽樣你才能不生氣?”

怎麽樣才能不生氣?怎麽樣都不能不生氣!

因為紀寒川根本不能理解,當顧珩北以為紀寒川真的出事了的那一瞬間,天塌地陷都不足以形容他的驚懼惶恐。

那完完全全是一種發自意識深處,語言根本無法描述其萬一的可怕感受,那種感受顧珩北曾經經歷過一次,就是他的母親在他眼前發病,然後垂首歿去。

也是在那一刻顧珩北才明了,紀寒川對他已是這麽重要。

顧珩北心裏一直都明白紀寒川在他心裏的分量在與日俱增,但是他沒想過這個人能這麽重,能這麽快就這麽重。

但是紀寒川懂嗎?紀寒川什麽都不懂!

雖然眾目睽睽,又情出有因,但是顧珩北的嘴唇貼著紀寒川的時候,那畢竟是一個親密到了極點的姿勢。

而紀寒川睜開眼睛後,就那麽平靜地看著顧珩北。

他就像意識不到自己這個玩笑究竟有多過分一樣,同樣意識不到兩個人——其中一個還是Gay——這樣親密相貼的意義。

有那麽一刻顧珩北想問他“你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

可這話他怎麽問得出口,他又能要求紀寒川給予他怎樣的回答?

顧珩北改手掐住紀寒川的脖頸,他的眸光越發熾烈,氣息漸漸急促,心頭的煩躁和焦灼熔巖一般沸騰翻滾,他忽然就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堅持什麽。

有什麽難的呢?紀寒川現在就在他咫尺之距裏,少年最脆弱的喉管鉗在他的掌下,眼神清淺又安靜,像一汪清澈包容的湖水,仿佛無論他做什麽都任他為所欲為。

所以我他媽在傻逼什麽?哪怕得手一次也是賺的!這小子難道還會跟我翻臉麽?

顧珩北眼眸裏迸發出狠意,他像是捕捉獵物一般猝然貼上去,沾著涼意的鼻尖最先觸到紀寒川耳側的皮膚,那裏溫熱而有彈性,因為顧珩北的鉗制紀寒川頸部的一條動脈浮凸著,粗糲又醒目,一直蔓延到耳根,顧珩北微微啟唇,想要吮住那條筋脈……

悉悉索索的聲音從兩人身體的間隙中傳來,一只手掌從下方,攀山越澗似的,途經顧珩北緊繃的小馥,一點一點往上,移過他的心口,指尖擦過他的鎖骨,最後握住他的手腕。

操,顧珩北差點要爆粗口,這小子是想找日嗎?

下一刻,紀寒川蜷曲著小指,在他的手背上輕輕撓了撓。

一下,兩下,討好,求饒,撓啊撓。

顧珩北仿佛能聽到一只小貓咪對著他嬌憨憨地叫“喵嗚”。

顧珩北充了滿腔的怒火燥火“噗嗤嗤”地,就像是飽滿的輪胎被紮了刺,所有的氣體一點點洩了出去。

他恨恨道:“甭他媽撒嬌,我不吃你這一套!”

紀寒川抿了下嘴,又是一陣悉悉索索,原來是他另一只手也在動,然後顧珩北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輕磕他的掌緣,硬硬的,咯咯的。

“幹什麽?”顧珩北冷聲。

紀寒川把那個小盒子往他手裏塞,亮晶晶的眼睛在暗夜裏看著他。

顧珩北盯了他許久才松開手,接過那個小盒子,打開。

柔軟的漆黑絨布上躺著一對袖扣。

黑色的晶石面為底,上面點綴著用鉆石鑲出的星辰圖案,在暗夜裏散發著耀目的光芒。

很名貴的牌子,顧珩北知道它的價格。

紀寒川拿到了gg商和投資人的錢,絕大部分投入到了網站維護和更大規模的宣發裏,還分給了李楚和徐進一點,他自己沒有添任何一樣東西。

連今天厲坤做東紀寒川身上穿的衣服都是顧珩北送他的。

顧珩北怕紀寒川不肯收,把給他買的新衣服都摘掉吊牌讓保姆阿姨全部洗過才送給他,紀寒川以為那是顧珩北曾經穿過的舊衣服。

紀寒川是個只對自己摳門的葛朗臺,一分錢都舍不得給自己花。

但是他給顧珩北買了個袖口。

是在百貨商場的一樓頂級奢侈品專櫃裏,在同類商品中最貴的一款。

顧珩北低垂的眼眸微顫,嗓音繃得很緊:“這是什麽意思?”

“送你的,”紀寒川小聲地說,“本來想送你一件禮物讓你高興,沒想到用來賠罪了。”

“你什麽時候買的?”

“gg金打進來的那天。”

顧珩北心裏五味雜陳,嘴上卻還不松軟:“你個小土炮,還知道買這。”

紀寒川說:“你上次不是掉了一只袖扣找不到了嗎?我就想送一對給你。”

顧珩北哼:“我是掉了一只,家裏還多的是。”

紀寒川小心地看著他:“你不喜歡嗎?我也不會挑,就選了個最貴的,這個東西不好嗎?”

顧珩北沒好氣:“你有病啊買這麽貴的?發財啦?”

“你什麽東西都用最好的,”紀寒川自然而然地說,“以後真發財了給你買更好的。”

顧珩北沈默,好半晌後,他才喚了聲:“紀寒川。”

“誒。”

顧珩北卻又不說話了,黑暗裏他連眼睫毛都垂著,一點情緒都看不出來了。

紀寒川不確定他還有沒有生氣,小指又撓了下他的手背。

皮膚和皮膚接觸,有微弱的靜電,流竄向每一條靜脈,卻像水流一樣溫潤舒緩,再不覆先前閃電般的熾烈和焦灼。

顧珩北把盒子放進口袋裏,一手勾住紀寒川的脖子半撈半拖地帶著他往前走:“行了,今天就放過你了,下次再敢這麽玩兒我,送十對袖扣給我也沒用!聽到沒?”

夜風中傳來少年乖乖的回答:“聽到了,下次不敢了,學長。”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打破單箭頭。

又是求評論的一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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