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兒見祁安睜著兩只懵懂且疑惑的眼神盯著自己看，整個人一時間也變得不知所措起來，手裏拿著的茶壺懸在空中，眨了眨兩下眼對他重覆了一遍：“晴兒姑娘前兩天來過”

祁安回過神來， 想起或許是自己不知道的人罷了，於是用飄忽的眼神瞥了對方兩眼，隨即挪開，稱：“哦，晴兒啊，我以為我以為是青兒呢。”

杏兒：“”

“這樣吧，你讓她有空了再過來？就說我已經回家了，等著她呢。”

祁安胡亂把話糖塞了過去，本以為此話到此就終結了，誰知杏兒又怯怯的說：“少爺，還是您親自上門去看望人家更妥當一些”

如果知道她住哪的話，誰不想親自上門去看望啊。

祁安撓了撓頭發，裝笑著說：“這個，我看行，有空了我自然回過去。”說著邁開步伐，剛要走過涼亭的那幾級臺階，回頭又對丫鬟說了一聲：“我出門散散心。”

“少爺早去早回。”

聲罷，祁安趕緊邁開小步伐溜走了。

出了那扇看上去威風十足的府門，回頭瞥了一眼，忍不住扯了一下過緊的衣領。身後再次傳來家仆的聲音：“少爺，你要出門？”

祁安回頭，對你難仆人說：“是。”心裏也莫名閃過一個古怪的念頭，難不成對方又得警告自己不允許出門了？

好在不是，家仆說：“要不要傳步輦？”

“不用了，我自己有腳。”

祁安波瀾不驚的說出這句話，倒是讓家仆覺得自己說錯了話，楞是打了個顫。還沒說什麽，從院裏便看見了小翠奔跑的腳步，語氣急促的喊：“少爺，不好了，王爺他”

祁安對這個莫名跑出來的王爺自然不以為然，甚至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對方此話的意思，家仆忙接話問：“王爺怎麽了？”

“王爺昏死過去了”

“什麽？叫太醫了嗎？”

小翠緊張的哆嗦：“叫了”擡頭看向一旁穩住了腳跟的祁安：“少爺，你去看看吧。”

祁安似乎現在才想起來自己的身份，眉頭一皺，也跟著緊張了起來，說道：“帶我去。”

繼而，他隨著小翠還有幾名家仆趕到了老王爺所居住的院落。房內站了幾個擔憂的丫鬟守著，恐怕事情是剛發生的，所以大家這才緊張的不成樣子。

據之前那老者對自己說的話，此王爺似乎早就有舊疾，這才導致了經常神經衰弱，行為做事說話都瘋瘋癲癲的。早起之時祁安去看他，他甚至賴在床上不肯起來。

這會兒再行到床頭去看他，他卻已經閉緊了雙眼，看上去有些祥和，只是嘴角不自然的抽抽。

就算不是親爹，但祁安畢竟能感受得到他的痛苦，心裏一下子就沈了，回頭問大家：“這，這是怎麽回事？”

丫鬟說：“一個時辰前，王爺吃了早膳就躺著了，我們以為他睡著了方才廚房做了王爺最愛吃的酥餅，本想喊他醒來，結果就發現王爺”

“太醫來了，太醫來了。”

一聲吆喝之後，門外忽而走進來一人，手裏提著大藥箱，下巴留著長長的發白的胡須。房內光線有些暗，看不清對方的面容，但能感覺到那太醫應該和王爺交情不錯。因為進來之後，走路的步子都是有些虛的，閃爍的眼神顯得不可思議，或者是感到該來的總是會來的。

老太醫行到床邊，上手勘查了一番王爺的臉色，隨即朝大家擺了擺手：“你們先出去等著吧。”

“是。”祁安顯然意識到自己該帶頭的，便踱步出門了。果不其然，他一出門，所有人都跟著到了外頭。

小翠更是貼心的隨在他身旁，帶著安撫的語氣說：“少爺，你放心吧，王爺肯定會沒事的。”

聽完她這麽說，祁安原本就沒覺得有什麽悲傷或者難以忍受的心境，但此刻也要裝裝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了。

過了片刻，房門忽而打開，老太醫提著藥箱看了大家一眼，最後目光落到了祁安身上。

祁安瞬間又覺得不知所措起來，也把視線對上他的目光。

轉眼，太醫又對其他人道：“放心吧，你們家王爺現在還不會出什麽事。”

話音剛落，大家喜極而泣的感覺，尤其是幾個女仆，方才差點嚇得半死。轉而，對方又下命令稱：“你們先退下，我有話跟青雲說。”

“是！”

緊接著大家紛紛從長廊深處溜走了。

祁安盯上那雙略微惆悵卻沈穩的目光，動了動嘴角，喊了聲：“太醫。”

他本來只是為了打破尷尬，所以才以一句貌似帶著疑問的二字吐出口。誰知話剛說出口，就引來了一記疑惑古怪的目光。

老太醫的藥箱被方才仆人拿走了，這下手裏沒個東西拿著，只好背於身後。輕笑了一聲：“你喊我太醫？”

祁安心虛的問：“有什麽不對嗎？”

太醫拉下臉：“你以前可不是這麽喊我的。”轉口又稱：‘罷了！”

他挪下兩步走到祁安身旁，說：“你爹一直就有舊疾在身，加上神思不清，這回算是發現的及時，好好照顧些天便能安事，不過如果下回再出現這樣的事情，恐怕我也真的無能為力了。”

祁安沈思了一下，緩緩開口問：“你的意思是，王爺他時日不多了？”

太醫眉頭又再次皺了一下，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稱：“餘下的日子你多陪陪他吧。”

隨即轉身，朝著那條直通院外的長廊走去了。

待他沒了影，才陸陸續續走過來一些家仆，進屋去照顧還未醒來的王爺。小翠也隨了過來，見祁安還楞在門外，臉色僵的好似大門外的石像。

“少爺？”

“”

“怎麽了？”

祁安眼睫一顫，忍不住問她。

小翠那雙水汪汪的大眼轉了轉，道：“你方才在發呆？”

“發呆？”祁安轉口：“不是，在想事情。”

說罷又是心虛的挪開目光，生怕旁人都是睿智的神仙，多看上一眼都得被洞穿了自己的心思。而僅僅的發呆走神之餘，想到的卻是不知所蹤了的柳決明，想到更加不知所蹤的許墩子，以及還在福祿村的真正老爹。

他也轉身進屋，見王爺還靜靜躺著，旁邊的桌子上放著許多包藥劑，興許該交代的自然已經交代給仆人了。他在屋內等了一會兒，也丫鬟挪了把椅子給他坐，還沖其笑了一下。

他看了看床榻上昏昏沈睡的王爺，打量了會兒四周，正好又對上了丫鬟的目光，搭話似得問道：“方才那位太醫與王爺是舊識？”

丫鬟也是疑惑了一下，隨即稱：“周太醫早年和王爺交情挺好的，後來王爺染上病證後也一直是周太醫貼身救治。”頓了頓：“這個，少爺不知道？”

祁安眼睫又是一顫，就像被人拿著針紮了一下。這才兩天就面對了那麽多陌生的事情，他也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往後的日子像這樣被紮針的感覺只可能是翻倍而來，而不會減少。

他驚詫：“我應該知道嗎？”

丫鬟更為詫異：“這些少爺以前都是看在眼裏的。”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麽：“該不會是少爺從馬上摔下來後”

話沒說完，丫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什麽，便不再繼續說下去了。可祁安不以為然，倒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連忙點點頭：“估計是不過你放心，往後我會慢慢想起來的。”

丫鬟尷尬的笑了笑，便走出門去了。出了門後，正好迎面撞見小翠，還古怪的搭話稱：“你覺不覺得少爺自回來之後就怪怪的？”

“怪嗎？”小翠平時就比較神經大條，似乎沒有覺得有什麽不一樣：“可能是少爺還有傷在身，過些天就好了吧。”

這麽說來，貌似也就沒覺得有什麽不一樣了。倆姑娘下相視一笑，隨即擦身而過。

晚間，祁安在倆丫鬟的陪同下行走在熱鬧非凡的街景。熱氣騰騰的小吃攤販，稀奇古怪的面具花燈，男男女女來來往往的身影，比之前的沛縣鎮要更加熱鬧好玩的多。

小翠與杏兒小眼瞪小眼的跟在祁安身後，手裏提著橙紅色的花燈，透過薄薄的紗布，裏面似乎縈繞著無數只螢火蟲，光暈都是一閃一閃的。

而祁安背著雙手，似乎也沒有什麽心情欣賞這別致的夜景和街景，連挺拔的背影看上去都是一抹落寞。

小翠悄悄走近杏兒，與她衣襟碰著衣襟，貼耳朵說：“我覺得少爺肯定是有什麽心事，他現在都不怎麽跟我們說話了。”

杏兒也表示同意的點點頭：“會不會是和晴兒姑娘鬧別扭了？”

“是麽？”小翠想了想又稱：“不會吧，晴兒姑娘那天來的時候看上去還挺開心的，而去少爺這一趟隨殿下去了遠門，貌似也沒有機會和晴兒姑娘鬧別扭呢。”

“說的也是！”

倆姑娘再走了兩步回過頭，杏兒像是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使勁扯了一下小翠的胳膊。

小翠一個激靈，皺起眉頭問：“怎麽了？”

杏兒瞥了一眼前面的祁安，小心翼翼的湊近小翠，對他說：“你說少爺會不會移情別戀了，認識了別的什麽人，所以才這麽糾結的。”

小翠剛開始還覺得有些不明所以，反應過來忙點點頭：“說不定哦。”

倆人見終於猜到了一點祁安沈默的可能原由，都同時松了口氣。

“晴兒姑娘真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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