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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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春天來臨,歷經了整個冬天光禿禿的山林,終於得到了覆蘇,開始冒出嫩綠多嬌的葉子,田地裏長著綠油油的嫩草,站在福祿村最高處往下看,眼裏盡顯高山流水,一片蓬勃朝氣。

村民們開始了一年的忙碌,那只老牛也結束了休假時間,得重新被牽到地裏開始挨家挨戶的忙碌。

年前說好卷地皮的事情,柳決明似乎有了妙招,即使不需要自己這個神仙的身份出馬,也能輕易擺平。畢竟整個村莊是大家繁衍生息,共同發家的地方,不能讓村民們沒了住處。

他想起來前些年下界游歷,當時正好時逢雨季,整個江南像被水徹徹底底洗刷了一遍又一遍,一眼看過去,不是雨濛濛,就是一片濕漉漉。

河道內飄游著烏篷蓑衣,撐著細長的船桿,在大雨中佇立。

那時柳決明正好住在沿河邊的客棧內,刮風的時候,屋旁那棵大樹的枝葉會被吹倒在水面上,房間窗戶沒有關上,還會有枯葉順著風勢吹進房裏。

客棧的二樓是一間酒館,平時比較僻靜,沒什麽人去,但去那處的人倒都是老常客。

某天晌午,外面還是下著淅淅瀝瀝的細雨,柳決明趁著雨勢,坐在二樓的沿河窗邊,一邊喝酒,一邊賞那江南姿色。

此時酒館內除了他還有幾名沒見過的新客,估計是商謀些什麽事,三兩個人聚在靠近樓梯的木桌上。其中一位看上去有種富貴人家的端莊,穿著緋色衣服,眉目間透露出平和的霸氣。他沒怎麽說話,只是旁聽。

忽而,從樓下走上來幾個人,領頭的那個臉上有道疤,看上去很不好惹的樣子。身後跟著的幾個反而顯得有些賊眉鼠眼。

他們要了兩壺酒,坐在樓梯口那三人的旁邊。

那時柳決明無暇註意他們,眼裏只有那三月江南的細雨和口中綿綿的美酒。順便還時不時吟兩句詩,陶硯情操。

沒過多久,便聽見臉上有道疤的人不知起了什麽沖突,把碗中的酒直接潑在那位身著緋色衣裳男子的身上。

旁邊倆人直接站起來,從腰間把出劍,似乎是要保護那位高貴氣質之人。正好對方也不是吃素的料,並且就是沖著他們來的,所以早有準備。於是雙方都把出劍在不大的酒館內打了起來,一時間只聽見刀光劍影,‘乒乒乓乓’ 的聲音。

緋色衣服之人似乎不會武功,縮在一旁,只能用桌子去阻擋攻擊,並且想跑都跑不了。

恍然間,一把劍光在他面前閃過,他眼神驚愕,想要拔腿逃開。結果人家的劍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看得出來對方是要並不想殺他,而是要捉活的,所以那一劍也沒有直接劃破他的喉嚨。

此刻柳決明像置身事外,與他們不在用一地方一樣,依舊喝著美酒,臉上無所事事。可就在另外兩人即將成為刀下魂的時候,他用指尖拈起桌上的酒滴,朝那幾個‘挑事人’身上撒去。

酒滴撣到那幾人身上,竟像被一塊大石頭狠狠砸了一下似的,瞬間疼的直倒地。而柳決明也成功把他們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

那幾人爬起來,知道遇見高人了,但依然沒有要放棄任務的意思,提著刀朝柳決明跑去。

柳決明只是站起身來,其中一把刀橫劈過他的臉,卻發現劈中的只是一個虛影,一瞬間柳決明又成了實體,他一笑,直接朝那位身姿高貴的人走去。而就在走過去的途中,幾個兇神惡煞之人像是被什麽力量給摁住,死死粘在地上不能動彈。

他伸手去扶起那人:“你沒事吧?”

語氣卻透露出一種張揚與輕熬。

緋色衣裳的男子搭上他的手,不知是被眼前情形嚇的,還是一時沒回過神來,竟然就那般楞了楞,然後才緩緩開口,恢覆自己的身份,說:“沒事,多謝高人相救。”

他肩頭的衣服破了一條縫,估計是方才打鬥之時無意割破的。

後來,那人帶著他的手下逃走了,彌留之際與柳決明搭了會兒話,說這個人情欠下了,以後定要找他還回。

柳決明也是上了天後一查‘天命簿’才知道,那人竟是皇子之位,身份高貴的很。至於為何差點被綁,估計是爭位奪權之類的伎倆。

坐在窗前陪祁安書寫之時,他望著窗外撲翅飛過的鳥,他想,等下回到那皇子面前聊兩句,關於‘福祿村’一事,自然就沒什麽後顧之憂了。

祁安見他有些發楞,擱下筆,忍不住問:“你在想什麽呢?”

他瞥過眼神看他,露出一抹耐人尋味的笑意出來:“沒想什麽。”隨即站起身:“我去找點酒喝。”然後伸手揉了一下祁安的耳朵,出門去了。

之後兩人,春雨總算落幕,迎來了萬物覆蘇的人間。草長鶯飛,牧童吹笛,一片完美的山村景致。

趁著祁安和他爹要下地幹活之時,柳決明找個個借口,稱自己有個朋友在鎮上辦了喜宴,邀約自己過去赴宴。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就沒打算好好想一個更讓人信服的理由,他來福祿村之時,說自己無親無故,更沒有多餘的摯友,甚至連鎮上都沒去過。這會兒平白無故冒出一個朋友辦喜宴,還真把人當小孩子哄呢。

不過祁安隨他心意,便目送他走了。

柳決明的目的也不是去鎮上,等到自己的身影消失在路的盡頭,他們完全看不見了,再一個閃身飛上雲端,降雲飛往京城。

“殿下,這是皇後娘娘叫人送過來的奇異果,您嘗嘗吧。”

宮女端著金盤走到太子面前,垂下頭說。

太子正坐靠在亭子的梁桿上看書,頭也不擡:“放下吧。”隨即撚指翻了一頁。

園內恰逢春色,到處花花綠綠的景致與奇形怪狀的山石,蓮花湖面上躍上來一條紅色的錦鯉,沈下去後又吐了個泡泡,惹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太子轉手把書卷放在桌上,站起身子,旁邊的仆人連忙挪動步伐靠邊。他擡腳往亭下走去,踏過石子路,回到長廊上。剛要轉角,忽而一個身影冒出在眼前,把他及幾個仆人都嚇了一跳。

柳決明面帶笑意,衣裳也是仙風道骨,兩鬢飄飄。

太子盯緊看仔細了,莞爾一笑,似乎感到驚奇與不敢相信,連忙說:“你是,柳仙人?”

柳決明稍稍點了點頭:“正是在下。”

“這你怎麽進來的?都沒提前通知一聲。”太子說到這,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廢話,既然是仙人,怎麽進來的這個問題實在顯得有些不過腦子。

柳決明戲謔一笑:“我走進來的。”

“哦”他故作恍然大悟,隨即上前去牽起柳決明的手:“來來來,仙人裏邊請。”

太子領著柳決明到主殿就坐,又吩咐人上些好酒來,臉上的笑容一直沒沈下去過,不由自主的搭話說:“上回一別,怕死快三年沒見了。”

柳決明含笑:“是啊,你都當上太子了。”

太子笑容暗了一下,隨後又重現起來,遮掩的說:“是啊,是啊,還得多虧仙人的庇護仙人近來可好?”

“挺不錯的。”柳決明開門見山:“你上回說欠我一個人情,定得還我。我當時沒有什麽需要您出手的事,就先把這個人情按住了。此次前來,就是討債來的。”

太子恍然大悟:“哦,那還有什麽是連仙人解決不了的事情呢?”

“自然不是與我有關的事。”柳決明按住話茬。

“不是與你有關?那是?”

太子祥和的看著他,目光甚至都不舍得挪一下。

柳決明伸手在雕金花桌上點了點,意味深長的說:“與你今後的子民有關。”

“今後的子民?!”

太子裝傻。

“呵!”

柳決明一笑:“你是太子,自然以後是要承位的,此時的天下,不也等同於你的天下麽?那些百姓自然也可以等同於你的子民。”

這話說的讓太子臉上白一陣青一陣。比較柳決明是閑散仙人,哪懂宮裏隔墻有耳這一套,他只是如是說來,也沒有想過話茬是不能亂講的,就算是事實。

好在自己身份特殊,太子也只能陪著笑笑了。

“仙人就別再拐彎抹角了,直接說什麽事吧,我好下決策。”

柳決明:“沛縣有個地方叫福祿村,那處的地皮被當地貪官卷走了,還反咬一口讓村民給錢,不讓就強心趕走他們。這事,可不算好吧?”

太子眉頭皺了起來:“竟然還有這種事。”他的聲音顯得有些憤然,繼續看往柳決明:“仙人放心,福祿村的村民絕不會被趕走,我明天上朝之時就跟父皇提。還有沛縣的一些官員,是時候得好好拔拔草了。”

柳決明嗤笑一下:“那就有勞太子了。”

“仙人說這話怕是折煞我呢,這事原本就是歸我們處理的,我還得多謝仙人提示呢。另外,這個人情不算數,依然欠著。”

“既然太子這麽說,那我就不推辭了。”

柳決明說罷站起身,正好此時仆人把好酒端了上來。他邁出兩步說:“那我就不打擾了,現行告辭。”

太子連忙起身隨過去:“這就要走?還想與仙人聊聊呢。”

“有事要辦,耽誤不得。”柳決明張揚的一笑,看著那宮女捧在托盤上的美酒,還是忍不住轉手提走了一壺,然後邁步往大門處走去。

身後響起一聲:“仙人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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