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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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

柳決明暗自向皇子討人情那件事湊效,果然到了春天那一幫子‘土匪強盜’沒有來了,並且臨時帶話稱,福祿村人傑地靈,歷史悠久,應當游後代看管。話外之意就是不再做劃地皮坑老百姓的事情了。不過從小道消息還得知,那幕後操縱者已經被辭官入獄,那可真是一個大快人心。

村民知道這事情後,以為是老天有眼,讓他們絕處逢生,高興的逢人就笑。本來還都準備好了此後的去處,這樣一來就不需要像流浪兒一樣到處跑了。

而做成此事,傑出貢獻的幕後之人,柳決明倒是悠哉悠哉,隨便一個眼神就能透露出高傲與張揚。畢竟以前沒做過多少實際上的好事,這樣一來,就夠他自我滿足了。

他回福祿村那晚,祁安正坐在屋內,挑著燈火看書,眼睛看累了,本想瞇一會兒,誰知卻睡了過去。屋子裏靜悄悄的,窗外半抹月色緩緩向上爬。

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外,絲毫沒有引起周圍的察覺。柳決明推了一把門,發現鎖住了,隨即敲了了幾下。

正巧村長起夜,聞聲後詫異喚了聲:“誰啊?”

“是我。”

柳決明十分精神抖擻的依在門框。

村長走去開了門,見他深夜回來,心裏尤為覺得古怪,畢竟那山路在夜裏十分不好走,更何況他手上也沒有一盞燈,或者一盞燭。於是問道:“你怎麽這個時候回來?”

柳決明躍過他的身影進門:“這個時候回來怎麽了?你們父子倆有不想讓我知道的秘密?”

面對他一向的胡說八道,村長也已經習以為常,沒跟他繼續拌嘴,而是直接說出了自己感到疑惑之處:“山澗夜晚不好走,況且步行過來逗得一兩個時辰,你就這麽抹黑摸回來的?”

誰知柳決明轉口就說:“那當然不是了,我白天就回福祿村了,只不過上小胖子家待了會兒。”

村長半信半疑,點點頭的打了個哈欠,隨即不管不顧的轉身回房休息了。

柳決明關上門,捋捋一把垂至臉頰的鬢發,然後邁步走進祁安的房間。見他正趴在桌子上睡著了,旁邊的油燈火苗還閃閃跳躍著。

“這孩子”

他輕嘆了一聲,然後走過去,伸手搭在祁安放松的肩膀上,緩緩捏了捏。

祁安睜開眼,猛地一下坐直了身子,臉上閃過一絲驚恐,隨即神思清醒過來,露出一個酸澀的微笑。緊接著直接抱住柳決明的腰身,將臉埋在他溫和的衣裳裏面。

“你回來了。”

柳決明沒有避開,倒是伸出手很溫和的摸了摸他的頭,說:“你剛剛做噩夢了?”

抱著自己腰間的人沒回話,倒是用臉蹭了蹭,表示確實如此。

柳決明轉手把對方的雙手挪開,說:“去床上睡!”

而後,倆人躺進一個被窩裏,祁安將頭深深埋進他的臂彎,吸了一口清淡的香味,說:“你身上真好聞。”

“少調戲我。”

柳決明微微側身,在黑暗中用目光挑釁的看著他,然後故意推開祁安,用被子在兩人中間隔出一道阻礙:“我可要睡了!”

祁安坐起腰身,猝不及防的俯過去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然後心滿意足的說:“睡覺!”

只聽見短暫的抖被子動靜,柳決明楞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轉身背對他。

陽光從窗外透進來,顯得有些生機勃勃,耳邊縈繞著房檐屋後的清脆的鳥叫聲,格外熱鬧。

柳決明忍住睡意從被窩裏探出頭來,半瞇著眼睛瞧了一眼,發覺窗戶有些刺眼後,他又翻了個身,面往裏睡。而祁安被他一折騰,就睜開眼醒了過來,第一件事就是挪過去將手臂繞過他的腰身環抱住他,十分親昵的靠近他的身子蹭了蹭。

忽而,房門被人猛地推開,方才那份來自清早的熱情瞬間劈頭蓋臉澆滅了,倆人驚坐起身。

完蛋,昨晚忘記閂門了。

只見村長楞在距離房門兩步的位置,向他倆投去不可思議的目光。兩只眼睛睜的比平時格外圓,繼而像反應過來什麽似的,忙說:“你們還沒起來啊?”

祁安做賊心虛似的喊了一聲‘爹’。

村長:“那我一會兒再來”隨即轉身出門了,背影看上去略微沈重。並且還十分知趣的幫他倆重新把房門帶攏。

“被發現了”

祁安轉過目光看往柳決明,眼裏不知是戲謔還是裝可憐兮兮,反正不像是驚慌。

柳決明無奈的拍了一把自己的額頭,繼而又倒在床上,瞥眼對他說:“發現就發現吧,反正遲早都得發現的。”

聽他說完,祁安忍不住憋笑,又撐著床榻靠近他,溫和的氣息縈繞在彼此臉上:“這麽說,你是有嫁進我祁家的打算咯?!”

柳決明橫了他一眼:“你這荒山野嶺,窮的叮當響的家,你覺得我會有長久打算?”

見祁安臉色暗沈下去,他轉口又說:“你嫁給我的話還差不多。”

說罷傲嬌的翻過身背對著他。

祁安重現笑意,猝不及防的俯在他身上,刻意裝出嬌嗔的語調說:“那柳公子什麽時候娶我過門啊?”

柳決明:“你給我起來幫你爹幹活去,別吵我睡覺!”

“”

天宮上,不知畫仙起了什麽興致,竟然將此刻的天宮描繪的十分陰沈憂郁,就連雲彩與光芒都是淡藍色的,眾多仙樹綠的陰暗,發光的粒子盤旋在樹枝間,看上去有有種別樣的美好。

雲華邁著步子朝一處金光熠熠的閣樓走去,行到門外,恰巧遇上出門的主人——命格仙尊。

對方迎面說道:“哎唷,這不是雲華神君嗎,怎麽看興頭是往我處來的?!”

雲華含笑說:“來拜訪拜訪,仙尊有事要出門?”

“沒什麽事,就想去帝君那找他瞎聊聊。”

命格仙尊一笑,嘴角的胡須跟著動了動。瞧了雲華一會兒後,轉口又說:“既然你來了,那我也就不必跑去帝君那聽他講大道理了,換你陪我坐坐可好啊?”

雲華踱步過去:“我正有此意!”

隨即,命格老兒發出異常爽朗的笑聲。

畫仙執筆一繪,天上便有了風。

雲華打量著命格府的四周,除了僻靜外,到處擺滿了各種冊子。本來在外面看上去金光熠熠的,結果裏面卻是十分暗淡,頭頂的天窗透過光進來,使周圍呈現出一個明亮的錯覺。

命格說:“我昨兒忙了一宿,就那些名簿錄啊,我改了又改,還是覺得命數不算太平衡。”

他招手引雲華過去,上了閣樓的二樓後,是一處空間極大的天臺,站在那可以看見雲,看見樹,甚至還能瞥見雲橋上身姿曼妙的仙女。一旁放了把古琴,點著檀香,卻從未聽說過命格仙尊會彈琴。

“前些天太白送了我一壇酒,我平時不怎麽喝,正好你過來了,給你嘗嘗。”

命格說著擡手招呼了一下,站在旁邊的仙童點了點頭,隨即轉身往閣樓下走去了。

雲華示禮:“仙尊有心了。”

一棵神樹的枝頭在朱紅色欄桿處搖晃,葉子飄飄揚揚,落到地上化作發光的塵埃緩緩上升。

雲華和命格仙尊在天臺喝酒暢聊過後,命格顯得有些微熏,臉頰紅撲撲的,就連胡子也變得更白了些。雲華倒沒事,他平時雖然不如柳決明那般愛喝酒,但卻從來沒有醉過。

命格喝上頭後,就招呼著他一塊下閣樓了,嘴裏說:“雲華神君啊,這殿堂可是我一手打造的,前有院落,後有神鳩。尤其是這。”

他說著十分傲然的朝一扇閣門處指了指。

“你隨我來,我帶你進去瞧瞧。”

他撫上雲華的袖子,攜他一塊往那扇閣門走去。

那扇門在倆人踱步過去的時候,自己就緩緩打開了。

裏面沒什麽特別之處,倒是有許多木架子,橫豎有致的擺放了許多書卷。最中間的頂端有個天窗,透進來蘊暗的光芒。

“這些都是凡人的命格簿,閻王管生死,我管命數。”

命格仙尊招呼雲華過去,拂袖一揮。幾卷書從架子上緩緩飄了起來,然後一頁一頁的翻開著,像被風吹了一下,隨即發出沙沙聲縈繞在倆人眼前。

命格瞥眼看向他,說:“你一直和南燭仙君交情甚好,倆人像影子一樣粘著,這會兒沒看見他,想必是又下凡了吧?”

雲華轉過目光,故意敷衍道:“估計是”

這時,腦海裏閃過許墩子的笑容,眉頭微微顰了一下。他對命格說:“仙尊可以幫我查一下某個凡人的命數麽?”

“查詢凡人的命數?”老頭兒遲疑看向他,繼而邁開兩步稱:“天機不可洩露!”

雲華垂下頭輕嗤了一聲,心想原來還有這一茬。

不過命格仙尊再轉過身來,卻包含著一抹微熏的笑意:“不過要是神君想知道些什麽,我破個例也無妨!”

聽他說罷,雲華立馬擡起眼來:“那可真是多謝仙尊了。”

老頭兒揚手問:“那位凡人的姓名和此處所居身之處告訴我。”

雲華想了想,說:“許墩子,沛縣福祿村。”

命格仙尊聽罷,又是一個揮袖,周圍的書卷都自己翻動了起來,發出彌留耳際的沙沙之聲。

片刻後,他說:“此人沒什麽仕途,倒是有一個名聲——西風寨主。”

雲華挑眉看他,露出一絲疑惑。

命格笑了一下,說:“若無神力插手,此人早就已經亡故了,之後修改了命格簿,可長命百歲,卻沒什麽仕途,最多當上了個土匪頭子。”

“土匪頭子”

雲華似笑非笑,意想不到,許墩子那家夥還能當上這麽有威懾力的頭子。

“想必那年他病危之時,是神君出手相救的吧?”

命格露出一抹更為耐人尋味的笑意。

雲華也不加以掩飾,直接點頭應是。

“我在凡間抓捕赤魂那會兒,照顧了他些時日,所以”

“老夫明白。”

命格轉過身引他出門:“有留戀是好事。”

雲華隨在他身後摸索了一下他的話意,默不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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