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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天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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絢爛的雲彩鋪滿了整座殿堂,蘊暗的,鮮紅的,潺潺流動,像一幅會變換的彩畫。

星君躊躇在露天的閣樓上,手執長筆,正端詳著面前那副巨大的畫卷。畫卷上描繪的正是此刻天庭一眾絢爛的雲彩。

他像是想到了什麽,執筆順著想法淩空勾了兩下,遠處的石塔上瞬間出現一棵古老的梧桐樹,枝葉繁茂,透出縷縷幽光,垂下無數條斑駁的枝幹,滲入雲彩裏。

他停筆,似乎覺得很滿意,露出微笑。

忽而,古樹旁閃出一個身影。身姿挺拔,一襲白色寬袍,高束發冠,仙風奕奕。

星君隔著老遠喊了聲:“雲華神君,這是上哪捉妖去了?”

雲華聞聲停下腳步,瞥了他一眼,含笑著微微點頭:“星君早,遇上個棘手的,我還有事得去辦,先行一步了。”

“神君慢走。”

星君捏了捏自己下巴的那搓小胡子。

隨後,雲華再一個閃身,便來到了帝君的宮殿前。

帝君的宮殿前十分靜謐,連棲息在墻頭的靈鳥也沒發出絲毫聲音。神女出門,沖他點了點頭,說道:“帝君還沒起,神君有何事麽?”

雲華回稱:“我想找帝君借一樣東西,時間緊迫,願神女讓我進去見見他,我絕不多幹擾。”

神女含笑著點點頭:“隨我來。”

她踏著雲光,步步生蓮,一襲淡紅的裙擺垂地,端莊優雅。

帝君宮殿內是雲華自小長大的地方,待到年歲漸大,可以封位之時,這才離開了宮殿,自此幾百年過去,都沒再回來過。

他隨神女踱步到殿內,還未出聲,裏邊便傳來一句熟悉的聲音:“雲華啊?進來吧。”

此時的帝君已經梳理了一番容貌,看上去像個魁梧的公子,眉目間卻透露出一股老成的帝王氣質。他長袍拖地,邁向雲華,倆人看上去竟然像同齡人。

雲華連忙拱手作揖:“帝君早,沒擾到您休息吧?”

“無妨,反正早該醒了,只不過借此閑暇想睡會兒回籠覺,正好你過來,可打消我這個犯懶癌的念頭。”

帝君說著,上手扶過雲華的肩膀,招他往殿上的金座旁走去。

雲華忙說:“徒兒這次過來有急事相求,不得久留,下回再親自過來與帝君敘舊。”

帝君顰眉思索了一下,隨即勾起一抹微笑:“恐怕是為了赤魂的事情吧?”

“嗯!”他點點頭:“不知可否借用一下帝君的拴魂鏈。”

“拴魂鏈?”帝君松開他的手,微微仰頭看了一眼金碧輝煌的殿梁,想了想,放松了眉頭說:“栓魂鏈啊,想起來,我確實有一件這樣的仙具。”

說罷揮了下袖,一道金光纏繞過來,隨在雲華周身轉了幾圈,猛的一下攝入了他體內。

“以後,拴魂鏈是你的了。”

帝君彎了下眼角,露出十分祥和的笑容。他雖然樣貌年輕,但總給人一種高深莫測的老頭兒感覺。

雲華舒了口仙氣,睜開眼,忙道了聲謝。隨即轉身出了門,站在宮殿前,一個迅速的閃身,隨著葉落飄沒了影。

待他出門後,帝君轉身對一旁的神女道:“這小子,有我當年的風範。”

神女含笑不語。

渭雨過後的山林,霧氣更加濃重了。枝頭最後的那片綠也淪為了斑駁。

雲華去天庭沒一會兒,再下凡時,卻已經過去了數十天。

天氣冷了,平時仗著自己身強力壯,一直穿著單衣的祁安也披上了厚外袍。他把幹草捆抱在懷裏,一點一點挪過了位置。扔掉最後一捆的時候,他直起身子拍了拍衣裳,這時檐下傳來兩句清朗的詩。

“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延長了尾音,帶著一種戲謔且撩人的語氣。此聲正出自於那閑的蛋疼的柳決明之口。

見祁安擡眼看往自己,他執書晃了晃,輕砸一下嘴,說:“小啞巴,要不咱們改天去外邊熱鬧熱鬧吧。”

祁安立即拉下了臉,整張表情凸顯出一個大大的‘窮’字。

柳決明看出他的心思,平時沒事基本不會上街,他早知道了。於是放下書,起身一步步緩慢的朝對方走去,挑著眉道:“我私藏了點小錢,咱們偷偷的去,偷偷的回。老待在這山裏像什麽話,都不認識外面的世界裏。”

那錢是雲華在的時候向他打賭討來的。

祁安樸實歸樸實,誠誠懇懇是好事,但確實沒有好好出去外面看看過。他猶豫,幹了活後,身上莫名又熱了起來,於是幹脆又脫下外袍,趁機從柳決明眼皮底下溜走。

柳決明擡眼看了看天,琢磨著說:“估計明日天氣應該不錯,那明日咱們就出發。我字鎮上認識幾個朋友,到時候帶你去喝喝正宗的‘女兒紅’。”

祁安行進屋又折了出去:“朋友?你在鎮上還有朋友?”

他納悶的是,柳決明如果真的是走投無路才賴在這不肯走,那還談什麽朋友或者隨意到人眼眾多的地方去,就不怕熟人找上門?!

柳決明卻沒有正面回答他,只是敷衍道:“誰還沒幾個朋友呢,是吧?”隨即邁開步子欲要出門溜達一會兒,剛走了沒兩步,忽又回頭說:“對了,那個小墩子也叫上他一塊,他義父臨走前讓我照看照看他來著。這會兒才想起來。”

“”

怕是如果不提一下,等人死了還想不出雲華臨走前交代的話吧。

晚間,趁著閑碎之時,柳決明又在祁安面前打趣道:“上回那姑娘還不錯的,要是你還看不上的話,那明日咱們去鎮上挑挑。”

祁安白了他一眼,索性不理會了。可對方一而再,再而三的在耳畔嗡嗡叫,他忍無可忍,只好將手裏的毛筆一擲。扭頭瞥往柳決明:“你就這麽想讓我喜歡上別的人?”

柳決明被他這麽唐突的一句堵住了嘴,緩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回稱:“我當然想了,你家裏沒個女的幫忙打點打點,早些成家立業,對你有好處。再說了,也得有人管管你的倔脾氣。”

聞言,他無奈的搖搖頭,咬了咬牙擲地有聲的說:“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別再給我隨隨便便找人湊對,我又不是又不是動物”

然而,柳決明肯定是不在意後邊的憤然,只記住了前面那句話,細想了一會兒,才開口詫異道:“你有喜歡的人了?誰啊?那天那個跛腳的姑娘?”他站起身捏著下巴轉了兩圈,自說自話:“不對呀,你看人的眼神哪有一點喜歡的意思。”扭頭看向祁安:“肯定不是他,對不對?”

不知他真傻還是假傻

祁安一瞬間憋紅了臉,忙轉手把桌上的稿紙一把揉成團,狠狠的捶了一下桌面,隨即起身往床榻走去。

柳決明隨之往他面前一站,擋住了他的去路,像下命令一般的口吻道:“你不說清楚,今晚就別想睡了,人還沒長大,脾氣高過天,這還行?”

祁安無視他,伸手摸上他的肩膀輕輕一推,冷眼撇過他的身子挪到床榻,重重倒頭,掀了被子將自己包裹成面團,心裏一陣煩亂。

在祁家也住了許久,還沒見過他發這麽大脾氣。柳決明反而氣急敗壞的撐著腰,在他床榻前轉了兩圈,丟下一句:“真不好應付”轉身也回自己床上睡覺去了。

窗外鷓鴣聲起,幽幽的,在靜謐山間之中回響。窗戶的空隙透進來一抹暗淡的月光,映照在滿是斑駁的桌面上。

祁安悶在被窩裏胸口大幅度起伏,細想方才柳決明那個置身事外的神情,心裏就像著了一團火,怎麽樣都熄不滅。

那種怪異的,隨時能叫人難以克制的情愫,在他心頭像森林般瘋長。他真想直接沖過去,把那個‘不著好歹’,又懶又嘴賤的人直接按倒在床上,讓他叫出聲來。

想到這,他渾身一個顫粟,開始頭皮發麻。這個想法太瘋狂了,太不是東西了

遇見柳決明之前,他算是個脾氣內斂,但溫和的人。不知怎麽,這段日子總是喜歡跟自己過不去,動不動就一腦門怒氣。尤其是看見柳決明那個混蛋,想揍他一頓,揍疼了再好好照顧他。這樣他說不定就乖乖聽話了。

夜靜,幾欲瘋狂的念頭在他腦中亂竄,擾的他翻來覆去,徹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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