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早，雲華早早就醒過來了，收拾了一番妝容，見床榻旁的小床上，許墩子還沈睡夢鄉。將被褥緊緊抱在懷裏，呼吸輕盈，掛滿睡痕的臉上泛起一絲笑意，像是正在做什麽美夢。

雲華趁他還睡著覺，擡眼看往透進來晨光的窗戶，隨即伸手過球把窗簾拉了下來，使屋內略微暗淡，不影響許墩子的睡容。

之後，他稍稍一個轉身，‘嗖’的一聲便在房內驀然消失，一絲一毫的動靜都沒有。

而此刻祁安家中，卻不如那家來的安逸，畢竟一野生父親帶著半大小子，沒個掌事的女人，自然活的隨性。

祁安和村長早早就起來忙活了，趁著好不容易迎來的換季好天氣，得把囤著過冬的食物翻出來曬一遍。於是在院裏弄的‘劈劈啪啪’響。

而房內睡的跟豬一樣的，除了柳決明，沒誰了。

雲華倏然現身在他床頭，探眼看過去，見他老大不小一個人了，睡相竟和家裏那幹兒子差不多。

但對於眼前人，自然不會像對幹兒子那般憐惜，直接上手去掀開了他的被褥。

柳決明還賴著床，被人掀開了被褥，以為是祁安，眼睛也不睜，遂自轉過身去，抱著一角被子，帶著略微風騷的語氣含糊說：“別鬧寶貝，等我再睡會兒。”

“”

敢情他在私下是這麽稱呼人家的。

雲華張嘴出聲：“我可沒鬧，知道你毛病好的差不多了，找你是有正經事。”

雖然睡意太過沈重，但聽這聲怎麽都不像祁安，嚴肅中帶著一點裝深沈的意思。他睜開眼，納悶之際，猛的一下坐起身來。

見到床頭赫然出現雲華那貴公子一般的打扮的‘仙人’，感覺這地方都有些虛幻了。

松懈了氣息，揉了揉眼睛問：“是你啊，我以為是誰呢”

雲華倒沒繼續跟他調侃，得把主要的事情交代清楚了再說，要不然又像上回那樣，直接讓祁安抓包，豈不是很沒有面子。這房內老是倏然冒出來一個端端正正大男人。

“什麽事？說吧，說完了我還得再睡一會，頭疼的緊。”

柳決明晃了晃昏沈的腦袋，捋了一把額前散落的頭發，斜眼看向他。

雲華踱開兩步，說：“昨天的事你應該有察覺吧？”

“有什麽察覺？我純屬病了。”

柳決明說瞎話向來不打草稿。

雲華的目光灼過去，無奈的抿了下嘴：“我看事情並沒有那麽簡單。昨天我感覺到異象，就發生在你身上，那種熟悉的氣息我還算了然於心。”

柳決明也沒有再胡說八道，正經的坐直了身子：“我覺得昨天上我身的就是‘赤魂’了，他沒有形體，想借身軀操控我，說到底還是和那兩只妖孽一樣，覬覦我的仙根。”

話音剛落，雲華忽擡手敲了一下他的頭頂，力道還不小，只聽見‘咚’咚一聲腦殼響。柳決明下意識皺眉看他，冷嘶了一聲：“你幹嘛？”

“我想試試那妖孽還在不在你身上。”

雲華故作一本正經說道，嘴角確露出一絲刻意整他的微笑。

經過那一下不輕不重的掌摑，柳決明本想再安睡一會兒的心思瞬間消失殆盡了。他挪下床，一邊穿鞋，一邊強咽下這口’惡氣‘，說：“那赤魂來去匆匆，無影無蹤，差點就要讓他得逞了，若不是出門之際正好感知到你前來的氣息，那妖孽為了保險起見，直接丟棄舍體逃了。”

“恐怕它下凡之後，真身受損，只有一具邪靈，但這邪靈可不敢輕視懈怠，萬一讓它尋到合適的舍體，修煉一段時間，那可就難對付了。”

雲華板著臉，忍不住顰眉。

柳決明卻繼續事不關己的態度：“哎，反正指望不上我了，就靠你了，老兄。”說著站起身來拍拍對方的肩膀。繼而又搭腔道：“你每天這副貴族一般的打扮，跟我們這些市井凡人很不一樣，就不怕被人摸財又劫色？！”

雲華不跟他廢話，看來此事還真不能靠他幫點什麽，只能自己回一趟天庭找幫手了。

於是理都沒理柳決明一下，轉身便沒了影。

院內，祁安正拿個布罩子蒙住驢的眼睛，防止他一會兒拉石碾的時候轉暈了頭。

曬幹的玉米粒為了久存，只能磨成粉，做成玉米餑餑了。

東邊太陽冉冉上升，映照地面一片朝氣蓬勃。竹林裏鋪了一地枯枝敗葉，陽光穿透過來，驚醒了窩在葉落下酣睡的蟲子。

鎮上，北巷之中圍著一圈人，老少男女都有，有指指點點的，也有掩住目光不敢貿然區張望的。

一名穿衙役朝大家揮了揮手，稱：“都散了吧，別看了，妨礙我們做事。”

周圍人剛開始像沒聽見，三三兩兩的湊熱鬧。等幾人擡出一副蓋上白布的屍體，這次嫌棄的捂著鼻子散開了。

“誒，這出什麽事了？”

一名路過的江湖浪子碰了碰身旁賊眉鼠眼的商戶問道。

商戶斜臉瞧了他一眼：“死人了，昨晚的事。”

“哦，死人了呀，我說怎麽圍這麽多人呢。”江湖浪子把懷裏的劍緊了緊：“不過又不是沒見過死人，用得著這麽圍觀不放麽。”

“你還不知呀？”

商戶挑眉，盡管那雙眼睛盡量在睜大了，但還是只能看見一條罅隙：“連續幾天了，鎮上都會出現一具慘死的屍體，那模樣怪嚇人的，看了吃不下飯不說，還睡不好覺。”

“還有這回事？”浪子饒有興致的說：“那他們還看？這不是自找不討好麽？！”

“好奇唄”商戶稱：“有人口口相傳，據說是遇上邪祟了，那死相，可不像是人幹出來的。”

浪子捏著自己的下巴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忽而轉過話茬問：“我今天得在你們鎮上過一宿，不知還有沒有房間。”

商戶一聽是要住店的，忙遞了個笑臉過去：“哎呀客觀，您要住店啊，肯定有的。”他指了個方向：“那邊是我開的店，客觀隨我來。”

隨即，風流倜儻的江湖浪子便跟著掌櫃的過街走了。

雲華閃了個身，出現在了自家院門前，不知何時許墩子醒了過來，已經洗簌好，正抱著狗坐在院裏的登上。

幸虧是背對著雲華的，要不然憑空冒出自己‘小以父’，怕是要把他嚇死。

他可以晃了兩下門，挪出‘吱喲’一聲，裝作剛推門進屋的樣子。

許墩子聽見聲音，轉過頭看去：“義父，你一大早上哪去了？”

雲華垂下目光想了想，一邊邁步朝他走去，一邊說：“我出去散散步，今天天好，你也把家裏該曬曬的東西拿出來曬了吧，馬上換季就只有冷太陽了。”

許墩子把狗子從自己身上拍下去，扯了一把褲腰站起身，應了聲連忙轉身進屋了。

那只一身黃毛的狗子隨在許墩子腳跟，晃著尾巴也跟進屋了。

雲華行到方才許墩子坐過的凳子旁，撣了撣身上不知何時粘上的葉片，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望著東邊愈加亮起來的天空，陷入遐想。

他的首要任務是把‘赤魂’那只野畜抓回去，畢竟至邪之物，留在人間是個禍害。另外被柳決明放跑的那只靈鷲到可以先不管。

靈鷲膽子小，平時有個化身，就是一只驚艷世俗的鳥，一般凡人逮捕不到，也就任由它逍遙了。更何況性情不壞，最多也就戲弄戲弄凡人，動不了人命。

但只要它有所行動，就會露出馬腳。

既然赤魂是個棘手的問題，就不能再這樣閑暇下去了，得實行主要任務。查不到蹤跡，只能上天去請別的神仙幫忙看看下落。

許墩子進屋看了看自家空空蕩蕩的囤貨食，心想也沒什麽可晾曬的了。於是折到房裏，把雲華晚上蓋的那床被褥抱了出去。

“義父，咱家沒多少糧食了，估計冬天都等不到。”

他把被褥掀到竹架上，扭頭看了雲華一眼。見雲華正微微皺眉，目光打在地上，不知在想什麽。

雲華聽見許墩子的話了，但出於習慣，並沒有搭腔。

許墩子走到他身邊，歪頭大量著他：“義父，你想什麽呢？”

他擡眼，回過神來：“沒什麽。”撇頭看了眼地裏稀稀拉拉的青菜，說道：“等糧食沒了再說吧，我有點事明天要去辦，你也可以到祁安家蹭蹭飯。”

聽說義父要走，許墩子楞了楞。其實從最開始見到雲華時他就知道對方不是一般人，出於直覺也好，或者出於其他明事理的性格。

他怕對方一走就不會回來了，於是忙說：“可以帶我去麽？”

雲華看著他，伸手摸了一把他的臉，搖搖頭：“不能！”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語氣既有些肅穆，眼神卻透出一股子溫柔。

“好吧。”許墩子有些失落的垂下臉，繼而又擡起來，目光炯炯，說道：“那你一定要回來看我，等明年開春，我就好好種莊稼，能養活咱們爺倆的。”

雲華被他最後那句逗笑了，看來這兒子還真沒認錯。

“放心吧，我答應你。”

倆人相視一笑，一陣風吹過，墻角僅剩的那株樹杈葉子也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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