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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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

後山的楓葉紅透了,像潑了血上去一般,紅的驚心動魄。

素菜蘿蔔連著吃了好幾天,不但有著大胃口而且還愛挑食的柳決明早就叫苦不疊了。祁安被他喊煩,便想到後山溪流中從河水裏游上來的肥魚,正好這幾天天晴,水淺了一些,比較好捕。

於是他帶柳決明以砍柴為目的,順便路過了那條溪流。

倆人在山中轉了小半天,祁安倒還好,背著一捆柴還不覺著累,柳決明卻不行了。白長那麽大個,背著個籮筐走幾步路就喊腰疼。

他喊口渴,便放下籮筐蹲在溪流岸邊捧了掌水喝進去。雖知生水不能喝,但眼下一介樵夫,哪管那麽多。柳決明還洗了把臉,微風一吹,頓時涼快多了。迎著粼粼波光望過去,竟看見幾只游魚,浮上水面吐了個泡泡。

他站起身,拂了拂膝蓋的塵土,望著四周不禁感慨道:“霜葉紅於二月花,此景乃至人間有啊。”

祁安倒不理會他那串改的詩句,放下柴捆,尋了支帶尖頭的細竹竿,挽起褲腿,往下游走去了。

那處有一灘淺而見底的水池,陽光透過水面映在底部的鵝軟石上,殷殷波動。因下流的水勢緩慢,幾乎見到流動的軌跡,所以路過的魚到了淺水處便會探出頭來,似是無憂無慮的游戲悠閑。

祁安捕魚也有一定的技巧,從小跟著村裏年長的大哥哥跑幾裏外去摸魚捉蝦,早成山中少年必備技能了。

柳決明見他探腳下水,疑惑道:“你幹嘛呢?”

祁安對他比了一個‘噓’的手勢,眼神中倒影著水中層層波光,然後舉著竹竿猝不及防的以最快的速度紮向了石頭邊那只青魚。

青魚被刺穿了身體,讓少年給舉過了頭頂,它搖了兩下堅韌的尾巴,便不再動彈了。

一旁的柳決明欣喜的跑到祁安面前,替他接過那條魚,投去了一個讚許的目光。在福祿村住的這些天,他可是越來越了解祁安不同尋常之處了。

柳決明把魚丟進簍子裏,喃喃道:“晚上終於開次渾了。”隨即轉頭問祁安:“你知道你為什麽比我矮半個頭嗎?”

祁安不以為然瞥了他一眼。

“因為你營養不良,怎麽會長個呢。”

他說著走過去,碰巧祁安一只腳從水中踏上岸,他居高臨下,俯視看去,隨即伸手捏起祁安對下巴左瞧右瞧,松了手,再次肯定說:“嗯,氣色暗淡,面黃肌瘦,是得多吃點好的。可不能跟你那個大老粗爹爹比,他不吃飯都照樣橫著長,你不行,沒他那氣力。”

這會兒柳決明又在心裏想,要是當時那個小瓶子裏裝的是兩粒藥丸就好了,祁安也能分上一粒的話,那能少受多少年苦啊。

而此時祁安扶上了岸,卻暗悄悄的撇過臉去重新背去柴火。因方才被柳決明那樣下意識親昵的一捏,心裏莫名一陣狂跳不止。

柳決明分毫沒註意,拾起地上一塊扁型石片,揮手飄進水裏。

稍後,祁安從他面前肅穆的路過,心道:“走吧,該回去了。”

他雖然玩性剛起,但對方腳步輕快,毫不留神就快沒了影,於是只好背起籮筐趕緊跟上,生怕又困在這破地方挨凍受苦。

倆人離開楓葉片片的後山,剛邁到門前,忽見村長從院外進來,神色看上去有些低迷。

祁安把柴捆放在屋檐下,不解的看往他。柳決明替他發問了,轉身問道:“你這是又跟誰鬧脾氣了?”

村長毫不留情的白了他一眼,轉即嘆了一聲:“墩子他奶奶剛剛咽氣了。”

“墩子是誰啊?”

柳決明還沒反應過來。而一旁的祁安神情卻征住了,招了招手望向爹爹,指向許墩子家的方向。

村長無奈的搖搖頭:“可不就是半醫婆婆麽,這好好的人說沒就沒了。”

想想前些天自己臥躺在床,奄奄一息的時候,還是人半醫婆婆細心照顧著呢。村長再怎麽冷血的一個人,也知道此情深厚。

而祁安想到的卻不是半醫婆婆去世這事,而是十二歲的許墩子該如何是好。那小子家境也不算太平,前些年東山崩塌,他爹娘恰巧在山腳下同一夥人挖煤炭,於是雙雙丟命。自此許墩子與奶奶相依為命,年覆一年。如今半醫婆婆一走,他就成空山孤兒了。

此時柳決明才反應過來誰是許墩子,皺著眉說:“不會是村口那小子的奶奶去世了吧?”

祁安沈重的點點頭。

“唷,可真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不過這也是早晚的事,你們可就別一副苦瓜臉了。”

柳決明或許是神仙當久了,知道人死之後的去向,甚至一個人的生命脈搏。這些就像一盤棋子似的曾經赤裸裸擺在他面前,自此也就漸漸淡泊了一切。恐怕也不太能理解凡人對於生命的重視,以及向死而生的執念。

祁安忽邁開腳步往院外小跑而去,估計是去許墩子家。柳決明見他走後,自己也後腳跟上,不為別的,純粹是為了好奇。雖然千年之前生死離別見的太多,但有些記憶慢慢在腦海中抹去,只能去重新體驗一邊,才知道當事人的心境。

一路上,桂花的香味撲鼻而來,但卻顯得有些悲憫。

柳決明跟上祁安的腳步,喚道:“你慢點,等等我。”

祁安不加理會,待行到許墩子家門前,卻猶豫著頓住了腳步。

隱隱看見屋內有幾個人影在來回走動,興許是鄰居過來辦忙處理後事。這時,許墩子走出門,餘光瞥見院外有人,便晃眼看去。

柳決明隨著祁安身後,也不知怎麽作何神情,只能尷尬的似笑非笑。

“小安哥!”許墩子喊道,聲音聽上去還算平靜。轉眼看見柳決明,也喊了聲‘明叔’。

他這孩子平時頑皮的很,但很明事理,也比較懂事,要不然半醫婆婆可早操碎心了。

祁安走過去,用一雙悲憐的眼神去同情他,盡管嘴上說不出話,也試著拍拍他的肩膀。這時屋內跑出來一只狗,肥頭大耳的,吐著舌頭沖柳決明吼。

柳決明一看就怕了,步子都不敢挪。

許墩子揮手趕了趕,待狗重新走掉後,他對祁安說了聲‘謝謝’,便轉身進屋了。

半醫婆婆離世沒幾天,許墩子忽然也染病倒地了。若不是被鄰家小姐姐看見,估計也難逃一劫。

但他病的怪異,臉色發白不說,嘴唇還幹裂的掉皮,兩眼深陷發烏,那副樣子可真像個死了好多天的人。

村裏人都說他招引了不好的東西,邪祟最愛禍害孤寡孩子了,沒個把門的。

這話讓柳決明聽了去,陪著祁安到許墩子身旁瞧上兩眼。

許墩子臥躺在床,那模樣還真古怪恐怖,看上去比當時村長中了蛇毒還嚴重。

正巧,連著消失好些天的雲華忽而又出現了,用柳決明的話說就是:“你總是能在關鍵時刻救人於水火之中,真不愧是天庭第一好神仙啊。”

雲華對他的話置之不理,趁著家裏除他倆外沒其他人,便隨處走走看看。瞧見窗臺斑駁的木桌上,擺著幾幅綺麗的字畫,字是游走蛇龍,畫是錦上添花。

他執手端詳,問道:“這應該不是你的手筆吧?看著不像。”

柳決明行到他旁邊,垂眼看去:“這回你猜錯了,除了本仙我,誰還有這能耐?”

“你?”雲華瞥眼瞧了他一下,輕蔑道:“我看不像,你寫的那手字我可是親眼目睹過的,跟這沒法比。我看吶,是你那相好,小兄弟寫的吧?!”

見被識破,柳決明故作不屑:“這畫可是我親筆畫的,本仙可不說謊。”

雲華放下畫卷,不跟他調侃了,轉念又道:“你又想我救人?上回說好幫我修仙廟,供香火的事情可有進展?”

“有,半年之內,絕對就修好了。”

柳決明繼續打馬虎眼。

雲華卻不吃他這一套,轉身做出欲走的姿勢。

柳決明卻一把搭過他的肩膀:“哎,先別急著走,這回那小子可不是陽壽殆盡,我覺著有蹊蹺。你上回跟我說村裏有大問題,看來還真是。”

既然是邪祟所為,雲華神君自然不會見死不救。還沒來得及冥神思考一番,忽而大門被人推開了。

祁安甩動的胳膊瞬間僵住不動,兩眼直直的望向屋內神仙二人組。

事情突然,雲華也來不及隱身,只好隨柳決明一塊尷尬的站著,像具石化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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