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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被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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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安沿路返回,雙肩的竹簍麻繩帶子勒得肩膀發疼,他忍不住松了松,放在地上休息一刻鐘再走。

山裏人皮糙肉厚,不畏風雨,不畏日曬忙著下地幹活,臉色早已暗黃發黑不說,還看上去臟兮兮的,感覺洗都洗不幹凈。而祁安不同,他生的一點都不像他那五大三粗的爹,看上去溫文儒雅的同時,還有幾分男子的俊美秀氣。雖然皮膚經過夏天的灼曬也有些黝黑,但只要在家待上幾日,便立刻能白皙回來。這點隨了他娘,天生肌膚白嫩。還有性情也隨了他娘,永遠看上去沈著冷靜,清淡寡言,倘若他能開口說話,自然也是惜字如金。

休息的差不多後,他便重新背起竹簍,繼續沿著山路回去了。等下了後山,剛繞到自家院外,卻見門前圍了些人,三三兩兩的探頭往裏看。

祁安感到詫異,每每村裏誰家要是出了點什麽事,那隔壁鄰裏鄰外就會提著褲子跑過來不嫌事大。他不禁暗想,不會是爹爹出事了吧?想到這,腳下的步子也不由得加快起來。

興許是圍觀的人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便一個個回過頭,其中一人見是祁安,緊著臉有些焦急道:“小安吶, 你可算回來了,快進去看看吧,你爹出事了。”

聽見‘出事’二字,祁安臉色一征,迅速放下背上的竹簍,跑進屋去。

正要到村長的房間,碰巧許墩子從房裏出來,因心氣有些著急,沒穩住腳步,倆人便迎面撞了個正著。

許墩子比他小幾歲,個子沒他高,額頭穩穩當當的撞在了祁安下巴上。許墩子揉著腦門,眼淚都快疼出來了,他皺眉對祁安說:“你爹在地裏讓蛇給咬了,正昏迷著呢。”

說罷,祁安不顧下巴的疼痛,大步流星走了進去。見許墩子的奶奶半醫婆婆正坐在床邊給村長處理傷口,恐怕是想用手把毒給擠出來。

村長躺在床上,臉色灰白至極,嘴唇也烏紫發黑,額頭冒著虛汗,看上去像半個死人。他被蛇咬在小腿上,半醫婆婆用繩子將他大腿死死綁了一圈,想由此扼制住毒性,避免它擴散全身。但見了村長此刻的模樣,看來為時已晚。

祁安邁到床邊,瞪著一雙泛起淚花到雙眼,不知是不是來的太突然,他也被嚇到唇色發白,忍不住張嘴呃呃啊啊了幾聲,想問半醫婆婆情況如何。

半醫婆婆是個明理人,她擡頭看往祁安,原本臉上深壑般到皺紋顯得愈發蒼老了許多。她無奈的嘆氣:“小安吶,你爹恐怕救不過來了,咬他的是五步毒蛇,我也無能為力啊”

半醫婆婆是村裏唯一一個懂些醫術的人,但也只懂皮毛,並不精通,平時治個傷風感冒拿手,此刻面對毒已侵心的村長,確實無可奈何。鎮上也有傳說中妙手回春的老神醫,可來回一趟需要半天時間,先不提老神醫肯不肯來,那化毒之藥也得費不少銀兩,祁安這窮的叮當響的家,哪付的起。

由此,大家也都心知肚明,知村長這一劫難以逃脫。

望著半身不遂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親爹,祁安著急之際,腦海裏忽閃過柳決明的面容。他想起前些天夜裏,柳決明貌似對他說過自己學過醫。不管他那時是在打趣犯渾還是說的假話,祁安心裏忽而下定決心,想去找柳決明過來看看,或許他有法子。

於是轉了身,朝屋外跑去。許墩子不知他去向,喊了一聲,他不以理會,直接跑往後山。

一路不帶停歇跑到密林中,期間因焦急而跑錯了方向,但也以最快的速度折回來,總算尋到了那處茅草屋。

茅草屋前的火堆還冒著煙,可卻已沒了柳決明的身影。

沒見著人,祁安更加心急如焚了,他氣喘籲籲,一邊環顧四周尋找,一邊張開嗓子吶喊。

此時,柳決明從深草處走出來,撣著手上的水珠,開口道:“叫喚什麽呢,把樹上的鳥兒都嚇跑了。”

祁安見他出現,忙跑過去拽起他的袖子示意隨自己走。

柳決明不明所以道:“你這是幹嘛?就算你爹同意了也不用這麽著急吧,又不是趕著去洞房。”他說著甩開祁安的手。

祁安又想伸去拽他,但對方把袖子拂開,盯了他一眼:“別拉拉扯扯,我自己會走。”

一時著急過頭了,祁安把他能聽懂自己心裏說的話這件事拋諸腦後,這會兒頓住了腳步才想起來。他連忙在心裏道:“我爹出事了。”

柳決明挑了下眉:“出什麽事了?”

“被蛇咬了”

“被蛇咬了找大夫唄,找我有什麽用。”柳決明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惹的祁安心裏極不好受。

見祁安呆滯著臉孔,眼眶紅了一圈,看來是真著急。柳決明心中一軟,只好改口道:“行吧,我隨你去看看。”

聲罷,便隨祁安一路小跑了回去。

圍在門口的人還依然在,見到倆人過來,忙挪開步子讓出一條路。

柳決明進了屋後便停下步子,彎腰撐著膝蓋喘著粗氣,心想那小子還真能跑,一刻不帶停的。

祁安見他沒走了,又伸手去拽他,柳決明眼尖,甩開他的手起身邁進房內。

半醫婆婆見是他倆,臉色有些訝異,尤其是見到柳決明,那一身野人般的扮相,實在與當日救下的那位俊公子天差地別。

她問祁安:“你怎麽把他找來了?”

祁安沒來得及做何反應,柳決明輕輕撣手,示意半醫婆婆挪開位置。然後走到床前觀察了一番村長此刻的面容。他的目光挪至小腿處的傷口,小半天時間過去了,傷口早已經烏黑且浮腫了起來。

柳決明轉頭問祁安:“你嘴裏沒有咬破的地方吧?”

祁安不明其意,但依話搖了搖頭。

“那你俯身把毒液吸出來,快點,不然大羅神仙都救不了他。”

祁安反應過來,連忙俯下身子,湊到村長的傷口處抿在嘴裏吸允著。柳決明在一旁做引導,見他吸的差不多了,便提示道:“行了,把淤血吐到地上。”

祁安扭頭吐了一口帶著毒液的淤血。

“繼續!”

他又湊過去,如此反覆了好幾次,柳決明執手道:“差不多了,拿蛇藥敷一下。”

半醫婆婆早就準備好了蛇藥,那是用蛇草碾出的墨綠色藥汁。她跟祁安換了位置,把蛇藥小心翼翼的塗抹在村長小腿的傷口上。

柳決明撇過臉對祁安:“你去用水漱一下口,多漱幾遍。”

祁安見他面容沈著下來,以為心裏有底了,便放心的行出房門去漱口。但其實,柳決明此刻沒有絲毫底氣,如果是剛被咬的時候就進行救治,說不定還有挽回的餘地,但如今毒已攻心,做這些都只是徒勞的。要不然留在他此刻臉上的不是沈著冷靜,而是一如既往的嬉皮笑臉。

正惶惶不知如何救治之時,他的耳邊忽響起一聲輕微的叫喚:“南燭!”

“是那天殺的雲華。”柳決明回過神來,嘴角不由自主輕撇了一下。他對半醫婆婆說:“我出去一趟。”便邁開步伐出了門,避開大家的目光繞到人影稀少的草垛處。

站在草垛前,見四下沒人,他低聲喚道:“出來吧!”

倏爾,雲華神君便顯現在眼前。

“你來的可真是時候。”

雲華擡眼看他,見柳決明一身骯臟發臭,頭發還被不知名的液體粘成一縷一縷的,還插有草根,跟叫花子沒兩樣,再想想他沒落入凡間時那般高高在上,英姿颯爽,雲華忍不住嗤笑:“你這是上街乞討去了?”

想起這事,柳決明氣的心肝脾肺都疼,但至於眼下的情形,他只好深呼吸一口氣強忍下來,皺眉指了指對方:“這事我以後再跟你算賬。”他湊近了些:“那屋裏有人快不行了,你幫我過去朝他吐口仙氣,救救他。”

雲華卻拂了把袖子推開離自己太近的柳決明,生怕對方的臭味感染到自己身上。他邁開兩步,道:“這可不成,凡人自有他的命數,閻王都無權幹涉,更何況我一置身事外的神仙。”

柳決明把他拽回自己面前:“看你這神仙當的,還不如我個凡人呢,救人一命可生香火你知不知道?那人是村裏的村長,改天我讓他給你蓋個仙廟,三天兩頭的跪拜你,豈不是能提升一下你的仙德?”

雲華撣手示意他離自己遠一點,垂眉想了想,若是真能這樣的話,貌似也不是不可以。像他這種下界謀事的神仙,若得不到凡人的香火供奉,確實白替他們鏟除那麽多邪門歪道了。

“行吧,就依你所言。”他說著從衣懷內掏出一個褐色的檀木小瓶子,遞到柳決明手裏:“此為回神丹,服下便可立即消除所有傷病,死而覆生。”

柳決明收好仙丹,拍了拍他的肩膀以試友好:“放心吧,來年定讓你香火不斷。”

雲華裝作滿不在乎,露出一個嫌棄的眼神:“你離我遠點。”

柳決明垂眼暗笑一聲,轉身離開了那個草垛,往屋裏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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