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收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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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前圍觀湊熱鬧的農家婦女,見事情有好轉,此時也已經臨近傍晚,家裏還有如狼似虎的相公兒子,只好三三兩兩的散去。本還想一睹外來公子的俊美外貌,誰知就是個流浪漢,因而失望透頂。

柳決明雙手抱胸,一副自傲清高且慢條斯理的走近屋。本以為村長救不回來了,會砸自己招牌,就算沒有招牌,也惹的名聲不好啊。誰知關鍵時刻雲華出來救場,拿了續命仙丹,開始洋洋得意起來。

他邁過門檻,迎面正好走過來祁安。他給了對方一個眼神,示意他站住。接著從衣懷裏掏出那個裝有‘神丹’的小瓶子,遞到祁安手裏,說:“你把這個給你爹服下,半刻鐘後便會醒了。”

祁安拿著小藥瓶有些遲疑,他想不通的是,這個被自己救回來時渾身光溜溜的人,上哪找的仙丹靈藥?!

“快去吧,再晚些,請大羅金仙來都沒用。”

祁安恍惚回神,忙點了點頭,攥著小藥瓶轉身進了房內。

由此,柳決明又出門折回草垛旁,結果環顧了眼四周,那天殺的雲華神君又沒了身影。正氣急敗壞之時,身旁忽傳來一個聲音:“你在找我?”

方才雲華隱了身,隨著他的腳步進屋去勘查了一番,順便見一見被自己仙丹救活的人。

柳決明循聲撇過身,但見眼前只有草垛和柵欄,依然沒見著對方人影。他道:“你出來,本仙才不想面對一堆草垛說話。”

倏爾,雲華驀地出現在眼前。也不知他什麽時候手上多了一把折扇,一現身,就瀟灑的用折扇把垂到肩前的一縷頭發挑到背後。他故意嘲諷道:“你早不是神仙了,用本仙自稱,不覺得突兀?”

“你少得意,我還沒跟你算賬呢。”柳決明斜了他一眼,一派居高臨下的神態。

雲華垂眉暗笑,他這南燭仙君一直是這麽個不正經的模樣,這是他飛升多年,卻依然是個散仙的緣故。在天庭不是私養妖寵,就是串門討酒喝。他養的寵物類別多樣,從水裏游的到天上飛的,還專門修了個仙院供他們敷衍生息。臨下凡前還專門交代雲華多去看看他院裏的那些玩意。

他因此下凡,也是因為打上了‘靈鳩’的主意,見那只長的五彩斑斕的妖獸,似鳳凰又似青鳥,好看到令他垂涎,特想帶回家圈養起來。可惜那靈鳩是上古妖獸,性子野的很,哪是那麽容易馴養的。天庭也看的極重,本想把那靈鳩改頭換面馴服成神獸,這還沒來得及,便被喝的醉醺醺的南燭仙君給放跑了。本沒有多大事,下凡抓回便成,可他卻還賴賬,非得辯解說那妖獸是自己跑出去的。自此,一向開明的天帝被他惹惱,喚人將他打入了凡間。

柳決明興許是想起在天庭時的所作所為,內心也有回鍋一意,於是不由自主的皺了下眉頭。轉而又是一副事不關己的腔調,換了副口吻對雲華說:“你那續命的仙丹還有沒有?給我幾粒,說不定哪天我性命垂危,還可以自救一下。”

雲華卻晃了晃扇子,搖搖頭:“僅此一粒,已經沒了。”

聲罷,柳決明立即垂下眼簾,擺出一副臭臉。忽而,一個聲音從不遠處傳過來:“叔叔,你在那幹嘛呢?”

雲華立即隱了身,柳決明轉過臉一看,竟是許墩子。

許墩子不過十二歲的小孩,雖然柳決明沒那麽老氣,看著也就二十多歲的翩翩公子,但實際上的歲數,喊叔叔都算客氣的。

“你剛剛是不是在跟人說話啊?”

許墩子走近,友好的問道。

柳決明邁開步子遠離那個草垛,回稱:“沒有啊,我路過這,哪來的人啊,估計是你聽錯了。”

許墩子不信,非得撇過身子去看,草垛後方果然空無一人,他也只好認定是自己聽錯了。繼而轉過笑臉道:“小安哥他爹醒了,叔叔你真厲害。”

柳決明這人不禁誇獎,一聽到讚美的詞匯,神態就不受控制的驕傲起來,即使在小孩面前也如此。

他隨著許墩子進屋去看望醒來的村長,一進門,就瞥見祁安擡頭沖自己露出笑容。那個笑容十分好看,純粹中帶了點駁雜,清冷中帶了點天真,外加上他少年模樣與可人的虎牙。柳決明心中猛的砰了一下,就像第一次見到‘靈鳩’時,那種感覺是一模一樣的。

但也只是一瞬,隨即便被半醫婆婆那蒼老沙啞的聲音帶回過神。她對村長道:“看,你的大恩人來了。”

仙丹果然是仙丹,名不虛傳,那村長服下才半刻鐘時辰,臉色就瞬間活血紅潤了起來,哪有一絲方才那副死人模樣。

他循著窗外的光線望去,透過柳決明邋遢的裝扮看清他的面目,眉頭忽皺了皺:“是你?”

柳決明走到床邊,有些意得自滿:“沒錯,就是我。”

想想那天被他趕出門時的場面,此時又反過來是自己救了他,心裏早就有覆仇般的痛快了。,

半醫婆婆道:“這位公子啊是個好人,要不是他給的靈丹妙藥,你恐怕現在已經見閻王去了。”

被她這麽一說,村長還心裏真是憋了氣,臉色一下子又暗沈了起來。明明是自己趕走了他,這回又換別人救了自己,算什麽事?更何況換做其他內斂些的人還好,可眼前這位‘叫花子’

那趾高氣昂的神態,實在很駁面子。他一擺手:“你們都出去吧,我想一個人清靜清靜,都別來煩我。”

半醫婆婆看著村長從小長大的,自然知道他是個什麽樣的人,也便沒有多說話,讓許墩子扶自己回家了。

柳決明依在大門框上,雙眼看著許墩子和半醫婆婆緩緩離去的背影,尤其的半醫婆婆蹣跚的步伐,讓他想起自己沒飛升之前,對自己百般寵愛的姥姥。

他的前世可算是慘絕人寰,生於富人大院中的庶子,親母和妹妹相繼被害死,淪落到爹不疼娘不愛的心酸地步。後遇上城中戰亂,一家人都收拾了暗夜私逃,獨留下他在亂世中無依無靠。

那年他不過十歲大,家裏被難民占了後便把他趕了出去。因此見到了殺伐刀刃,血染城河。他跑出了城,在不知名的破巷裏惶惶躲了兩天兩夜,後被路過的瞎眼老太帶回家中,養了長大成人。老太去世後,他赴京趕考,中了舉,可卻被朝中惡臣禍害致死。

飛升數年,人間也差不多千年過去,但有些記憶還是恍惚存在心裏,忘卻不了。

柳決明正若有所思時,忽覺一只溫暖的手掌拍了拍自己的腳步,他撇過臉,看見祁安站在身旁,臉上含笑。

這是祁安很少出現的神情。他在心裏對柳決明說:“謝謝你救了我爹。”

柳決明嗤笑一聲:“不用謝,不趕我走就行。”

祁安回過頭望了一眼存在所在的房間方向,看上去有些內疚:“我爹性子倔,你別放在心裏。”

柳決明不以為然:“放心吧,我才沒那麽小家子氣呢。”他隨即感覺自己頭發上有什麽東西在蠕動,隨手抓了一把,撓落灰塵之外,還有一只毛毛蟲,正扒在手指上裝死。

他露出一個極其厭惡且心慌的表情把蟲子給甩掉,差點沒保住自己那副灑脫自傲的神態。

祁安擡眼端詳了他一會兒,心道:“我給你放水,你洗洗去吧,另外換件衣服。”

柳決明回過頭:“誒,這個主意好,快去吧。”

祁安低頭暗笑,轉身到廚房給他打水去了。

後門偏處有間小屋子,裏邊掛著紋帳,四下沒有窗戶,屬於密不透風。那間便是祁安家的浴房。原本那間屋子是關鴨的,後來沒養鴨子了,收拾收拾改為澡間。不過現在進去的話還是會有一股不好聞的氣味。

祁安給他放好了水,另外找了身幹凈衣服搭在浴盆旁的支架上。出來後沒看到柳決明的身影,他納悶的尋到自己房裏,見他正坐在椅子上,一只腳搭在桌面,手裏拿著幾張自己寫的字帖在端詳。

祁安擡手扣了扣房門,提醒他可以去洗了。

“看不出來,你字寫的還不錯。”

柳決明把腿放下來,執手把字帖攤回桌面,起身從祁安面前走過。

祁安行到桌前,把被他翻亂的桌面重新整理了番。

窗外掠過幾只黃鶯,映著夕陽赤紅的餘暉漸漸飛遠。

待柳決明洗完澡後,帶著滿身的濕氣走出來,一只手拿著浴巾在擦拭脖子,滿頭濕漉漉的頭發被他拿竹簪子挽了起來,發尾正連連不斷的滴著水珠。

他身上換成了白色的粗布衣,甚至連褻褲都沒穿,一瞬間感覺下/身空空蕩蕩膈應的很。

見祁安拿著竹簍進來,發牢騷道:“你給我的這身衣服還不如那件補丁的呢,穿在身上怪難受的。”

祁安見他衣衫不整的模樣,這才想起來,沒替他拿褻衣,混身就只穿了單褂皮。他眼神瞥往不該瞥的地方,晃了一眼又避開。心想:並不是自己不給他拿褻褲,而是他統共就兩件,自己襠裏都還空蕩著呢

可不妙的事,他在心裏自言自語全讓那有讀心術的柳決明給聽到了。

柳決明驀地擡眼,手中原本擦水的動作停下,皺起了眉頭:“你家窮的連褻褲都沒有?”

祁安看了他一眼,表示確實如此,淡漠的走開了。這山村裏,沒有褻衣是一件極其正常的事情。夏天天熱,就算有,男人也不願意穿,穿一件外衣在地裏幹活多涼快啊。如果天氣冷了,那就多穿兩條褲子,就更省去褻衣一說。柳決明之前是仙人,飯都可以不吃,哪還用得著沐浴更衣啊,混身帶著仙味呢。這澡洗的倒是讓他回味無窮。

晚膳時,祁安擺好了飯菜,桌子一頭坐著的是饑腸轆轆的柳決明,另一頭則是他那神色肅穆的爹。

村長恢覆神速,倒讓祁安有些不敢相信,總怕他是強撐著身子站起來,稍不註意就會一頭栽倒在地上。好在他看上去確實氣色紅潤,比自己一個十幾歲的熱血小夥子都還好。

三人首次同桌吃飯,氣氛有些微妙且尷尬。柳決明的習慣就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自然在自己餓的時候只顧著吃,哪有空隙去看其他人的臉色。

沈靜了好一會,村長打破寧靜。他放下碗筷,對柳決明說:“你先停一下。”

柳決明擡眼疑惑的看他,嘴裏還是不停的咀嚼。

村長:“你既然想留在我們這地方,就得學會幹活,可不能把之前富家公子那一套在這使,畢竟世上沒有白吃的午飯。”

柳決明喝了口湯,隨著咕嚕一聲咽下去後,他放下筷子,不以為然的說:“行,你說怎麽就怎麽,我這麽大個人,幹個農活還是不成問題的。”他輕撇一下嘴角,露出一個飛揚的態度。

“那明天開始,我修養在床,你接我的手,把地裏的活都給幹了。”

“你修養在床?”柳決明挑眉,那粒仙丹可不是假的,想必這老古板睡一覺身上就有使不完的勁了,還修養在床?

村長面不改色:“這是傷者的特權,怎麽,不行嗎?”

“可以,當然可以,你說了算!”柳決明釋然,心想他若是能躺得住,那就讓他躺好了。怕的是,他明天不找點事情做做,心裏都不好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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