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雲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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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靜謐的很,偶爾從遠處傳來幾聲犬吠。

祁安收拾好了殘渣剩菜,洗完碗後,拿著個小破碗舀了些糟糠出門去餵雞了。雞也學著挑肥揀瘦,糟糠不吃,光撿有米粒的啄。

待祁安返回屋內,他吹熄了堂前桌上的油燈,扭頭徑直往房間的方向走去。那人說他要回屋睡一會兒,果然就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了,還是極其懶散的那種,鞋都來不及脫。

祁安依手靠在床桿望了他一會兒,見他挨床睡著,還睡的香甜安逸,不忍打擾。便轉過身走去坐到窗臺前,就著那昏暗的燈火看書習字。

許久後,半輪月兒在雲翳中若隱若現。

祁安眼睛看累了,於是擡頭望著窗外的星辰放松放松,心想估計爹今晚不回來了。村長在鎮上有幾個一塊做生意的夥伴,有時候東西沒賣完,天色又晚了,回去的路不好走,那好心的夥伴便會留他在自家住上一宿。

祁安碾好墨,拿出自己最愛的毛筆蘸墨練字。

字是好字,筆走龍蛇,蒼勁有力,也不枉他每晚案前練習,日覆一日。

這時身後的床榻傳來動靜,柳決明翻了個身,朦朧中窺見燈影恍惚,便睜眼醒來。他站起身,一邊舒展手臂伸懶腰,一邊往祁安的方向走去。

他站在祁安背後,垂下頭看了一眼桌上的字帖,開口道:“謔,沒想到你這小啞巴還能寫得一手好字。”

祁安沒理會他,擱了筆,整理起自己的書本。

柳決明見他對自己置之不理,便逗趣著伸手在他頭頂上拍了一下。祁安猛的轉過頭,瞪著一雙清冷又溫和的眼神,像是在說讓他一邊玩去,別煩自己。

柳決明識趣的背過手,轉身朝屋外走去了。他尋了處草垛,不緊不慢的挪到旁邊,扯開下衣,開始小解。

正放情撒著尿,忽聽聞背後傳來一陣風聲,緊接著是極其細微的腳步,像是在朝自己靠近,要換做常人是絕聽不出來的。可他卻不以為然,還撅嘴吹了聲口哨。

倏爾,一個低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南燭。”

柳決明小解完,一邊系腰帶,一邊轉身說道:“你來的可真是時候!”

佇立在面前的是一位身姿挺拔,衣姿綽綽的俊朗男子。他背著雙手,微微皺起了眉頭:“你這是在反諷?”

“還不蠢,還知道什麽是反諷呢。”柳決明擡眼看他:“嘖,你身上發著光多顯眼啊,還不趕緊滅了。”

男子周身泛的那圈光暈隨即暗了下去,他打量了一眼柳決明:“還以為你讓那山中野獸給叼了去呢,看來是我多心了。”

聽他說罷,柳決明故作生氣的板著臉:“你不說我還沒想起來呢,你我也算是幾千年的故交了,我落入凡間一天一夜,你才扯開襠子趕來看我,怎麽,是來撿屍的?”

那男子乃天上有正當職位的務仙,稱之為‘雲華神君’,與柳決明這個散仙不同,他平時也是得忙於各種繁瑣公事的。

雲華道:“你可不要卸磨殺驢,當時你一下界我後腳就跟著來了。天上一天地下一年,你還是個管時辰的神仙呢,這還得我教你不成?我也就晚了一泡尿的時間,人間那可不一天就過去了麽。”

“戚!你還跟我憑嘴?你就不能護送我落凡?萬一我皮香肉嫩,真讓那野獸叼了去,我這副絕世美顏的皮囊可不就毀了麽?你還能幫我找來一副一樣的不成,這世間哪還有?”

“你說這話不覺得害臊?”

“有何害臊的?這是實話!”

雲華無奈的擺了擺袖:“罷了,我說不過你,幾千年來,在和你的爭吵上我就沒贏過,算你厲害。”

柳決明冷哼一聲,嘴角暗藏不住的自傲笑容,他邁開步伐引對方往別處走,生怕倆人的說話聲讓四周屋裏的村民聽見,尤其是祁安,他雖是個啞巴,耳力卻比常人好的多。

雲華隨在他身後道:“說正事,天帝讓你重新抓回靈鳩,才考慮給你改過自新的機會,時期是三日,也就是人間的三年,要不然,你以後就別想再回去了。”

“我仙力都沒了,還抓靈鳩呢,這事啊,就只好委托給你咯。”柳決明行過小石階,那處有一棵古老的梧桐樹,樹型巨大,都頹的掉皮了,枝葉還異常茂盛。他擡頭映著夜幕看了一眼,由衷感嘆:“這樹可真大!”

雲華邁到他身旁,也隨他擡頭看了一眼,但轉即接著談正事:“這天帝早料到了,憑你南燭仙君都能抓回靈鳩的話,那早就不會任由你四處閑散了。這不,他給了我指示,讓我專程下來幫你呢。”

“你瞧你說的什麽話,什麽叫憑你都能抓回?本仙再怎麽不濟,也好歹有點職務的吧,要不這人間哪來的平旦黃昏,四季分明?”

雲華輕蔑道:“就你那轉轉晷子也稱之為職務?換誰不是一樣?你看,你現在不在天上了吧,這人間還不照樣平旦黃昏四季分明?”

柳決明轉過頭指著他直咂嘴:“你啊,我交的這是什麽朋友啊,哎~”他無奈的搖頭走開。

雲華暗喜著隨他身後,好些年了,總算在他蒙難的時候能堵的他說不出話了。

忽而,雲華笑容轉逝,眼神也變得機警起來:“有人開門出來了,我先避避。”說罷便隱了身,了無蹤跡。

他趕往三界制服妖祟無數,自此形成了一有風吹草動就聚精會神的習慣。

柳決明擡眼,幽暗的房屋前,祁安開了門往外望了一眼,見柳決明只是在散步,便又縮了回去。

柳決明忙執手喊他:“哎,小啞巴,你過來!”祁安停駐腳步,又探出頭去瞪著一雙眼發疑問。

“你過來嘛,給你看個好東西。”

祁安出門,朝他走去。柳決明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另一只手指著雞舍的方向說:“看見了嗎?”

祁安聚精會神的盯著那一片漆黑看了許久,搖了搖頭。

“沒看見吶?”柳決明繼續指著引導:“諾,就那堆雜草旁邊,是不是有東西在動?”

這回祁安看清了,確實隱隱約約有個東西在竄動。

“知道那是什麽嗎?”柳決明說:“那是一只長得還挺肥的黃鼠狼,你要是有能耐,就沖過去抓住它,說不定明天我們就能開一次葷了,你看你面黃肌瘦的,得多補補。”

祁安反應過來他說的是黃鼠狼後,撩開蹄子就跑了過去。他心想,怪不得這幾天早上起來撿雞蛋的時候少了幾個,還以為是母雞營養不良引起的呢,原來是那該死的黃鼠狼。

結果顯然易見,還沒等他跑到地方,黑暗中的黃鼠狼就已經遛沒了影。他氣急敗壞的圍著雞舍周邊走了一通,隨手拾起地上的柴棍敲敲打打,黃鼠狼沒找著,剛熟睡的蘆花雞們倒讓他鬧的‘不得安寧’。

柳決明也不緊不慢走過去,背著手一副地主老財的模樣,語道局中人似的說:“你這樣是打不著的,我教你啊,你明天有空的時候,在這設一個陷阱,放個雞蛋當誘餌,那只小家夥準上當。”

祁安不以為然的瞥了他一眼。

他從小山裏長大,別的不會,尋獵設陷阱這事可謂是信手拈來。不等柳決明提醒,他也已經想到了,只不過是拿著棍棒錘錘打打,唬一唬那只‘膽大包天’的黃鼠狼,想嚇的它今晚不敢再出來。

祁安扔了手裏的臟棍棒,走去屋檐下摸索著水桶,舀水洗了把手,然後進屋了。

待他回屋後,柳決明身旁又是一抹清風拂過,隨即耳邊傳來雲華那清朗的聲音:“我還有事要辦,先行告辭。”

他臉上依然掛著耐人尋味的笑容:“不送!”

一抹清風掠過,山林的上空傳來大雁南去的聲音。

已是亥時,村裏的其他居戶也都已經熄燈休息了。夜的靜謐,讓所有一切都變得死氣沈沈。

祁安收拾著桌上的紙張和筆硯,見柳決明進來,隨手寫了一行字,執到對方面前:“你為何能知我心中所語?”

柳決明盯著看了一眼,嗤笑道:“你既然知道,那還寫在紙上幹嘛?閑的啊?”說罷奪過祁安手裏的紙筆,俯身在桌旁行雲流水了幾個字。寫完後擱筆,轉身往床榻走去。

祁安低頭,瞥見那紙上端端正正的一行大字:“天機不可洩露。”他皺眉再舒展,只好心裏妥協,畢竟不是愛追問的人,既然對方不肯說,自己也只能作罷。

此時,柳決明依在床桿上問他:“你今晚是不是要跟我一塊睡啊?如果是的話,那你可得睡裏邊了,要是睡外邊,我怕我翻身的時候把你踢下去。我這人睡覺不太老實,你見諒啊。”

他這番話在異常冷靜的祁安眼裏顯得無比突兀,祁安沒作任何搭理,轉身出了房門,往爹爹的房間走去。

村長不在家,他屋裏的床榻空著,自如不必跟人擠著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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