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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競選大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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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道目光齊齊對準希萊斯,年輕的副司令官站起身,把黑色狐毛領往下撥了撥,清晰的下顎線條顯露出來,猶如藏在柔軟之中的一把利刃。

眾人發覺他手中還有一張羊皮紙,原來不是給文員準備的。

難道演講還需要照著一張紙逐字逐句地念嗎?

正當大家心生疑惑之際,希萊斯面向臺下,啟唇道。

“說來慚愧,本人雖然在灰影任職了幾個年頭,卻沒能入席一次總司令競選,是遺憾,也是忐忑——畢竟在座各位都知道,光紙上談兵是打不了勝仗的。具體該說些什麽,我也沒有任何經驗,便決定借著這次機會,講一講我自認為對灰影未來比較切合實際、施展得開的幾個計劃吧。”

講計劃?眾人面面相覷,頭一回遇上這種狀況。暫且聽聽希萊斯到底要說什麽,應該差不離就是一些客套話吧。

“第一個計劃,提升地面軍隊地位,增強戰鬥作用。”

此話一出,滿堂響起低低的抽氣聲。

這是什麽意思,打算變回原本陸空平衡的格局嗎?但希萊斯只說了“提升”,而非“恢覆”……

“具體采取以下兩種措施:一、步兵和騎兵成為開春後的主要招兵對象;二、改良棉甲織物,桑棲崖有意合作提供材料。”

“接著是第二個計劃:當選總司令後,我將進行地面部隊選拔條件的改革。集訓不單單只是為了篩選龍騎士,更要結合新兵的各項條件和綜合素質來做出評判,讓新兵去最適合他們的地方,而不是一味要求龍騎至上。”

他們聽到了什麽?一個龍騎出身的軍官,不僅沒有在原本龍騎占據大優勢的環境裏選擇加大力度,趁此多多撈點負責空戰的苗子;而是把人才讓渡給他們這些在地上亂跑的家夥。

反、反正這是大家早就想要改變的了,也不算什麽新鮮事!有的軍官咽了咽唾沫,強行安慰自己。

如果希萊斯就此打住,倒是掀不起太大波瀾。

但眾目睽睽之下,希萊斯的唇瓣繼續上下輕碰,低沈磁性的嗓音仿佛水流蜿蜒,充斥大廳的每一寸空間。

“第三項計劃:培養空陸雙兼備的優秀士兵,作為戰時替補力量。以往的龍騎部隊只是純粹在進行一種單方面捆綁、輸送空中戰力的行為,假如龍騎一方戰損,無法戰鬥,這種捆綁式的缺陷必然會導致戰力出現缺口,大大削弱我方實力……”

這水流是沸騰的,灼人的……燙得軍官們險些失聲尖叫,紛紛張大嘴巴,投來迷惘、疑惑、震悚交織的目光。

怪不得他們誇張,在場的除了部分文員,基本所有人都上過戰場。有了戰鬥經歷,希萊斯講的這番話便十分容易理解。

打個比方,如果打仗時候武器損壞,果斷得撿一個新的用,否則拿什麽跟敵人交戰?難不成赤手空拳近身肉搏嗎?那才是狂沙的拿手活兒!

因此下場之後,制作、更換新武器都是必要的。

但人不是死物。

稍微有點良心的,伴侶逝世都好歹要淌兩滴貓尿,哀悼一陣子。哪幹得出老伴屍骨未寒,轉頭立馬換新人這檔子事?!

“……所以,趁著休息調整的空檔,尚能作戰的龍族,將盡快和預備人類龍騎舉行旅伴契約儀式,喝下誓水,組成戰時搭檔。”

底下人群爆開嗡嗡的討論。聲響不大,一來不敢在大選上造次,二來由於震驚過度,沒法找回聲音。

趁手的刀劍壞了,會傷心的大有人在,跟了自己那麽長時間,靠歲月培養出感情,自然會產生不舍。何況是同吃同睡,並肩作戰如此之久的戰友?

眼睜睜看著同伴死在面前,戰後出現心理毛病的士兵一抓一大把,得花很長時間才能走出陰影。這種情況在龍騎之中更是普遍,希萊斯不可能不知道。

既然清楚,為何還……

在場的龍騎軍官無不面色凝重,有的和旁人討論;有的獨自深思;有的想通了,神情愈發覆雜。

是的,如果綜合衡量下來,趁早換搭檔實乃最優之選。

所謂的旅伴契約儀式,最關鍵的一環不過就是念出誓詞,飲下誓水,其餘的流程統統可以省略。

每一位龍騎教頭都在反覆強調默契的重要性——默契固然重要,然而在特殊情況下並非必要。

只要打通心聲,能靠意念溝通,而不是扯著嗓子瞎叫瞎吼,話語還極有可能淹沒在一片廝殺聲中……解決了這個問題,相信不少地面作戰的士兵們也能更好地協同作戰。

面對化為狂沙的巨龍,兩個龍騎互通心聲有個照應,再怎麽樣,都比讓一個失去搭檔的龍族單打獨鬥強上太多。

所以,既然存活的龍族以後總得重新分配搭檔,不如提早進行人員填補。

龍騎軍官們還額外考慮到了一些因素。

一場較大規模的戰爭不會快速結束,在如此情形之下,一旦人類搭檔死亡,大部分龍族容易瘋狂地投入下一場戰鬥;殺紅一雙眼,產生自毀傾向,不惜豁出性命也要為搭檔報仇。

上述情況已經不算罕見,甚至發生的概率比步兵騎兵高出不少。

倘若法子奏效,使他們想起龍背上還有一位新的搭檔,另外一條和自己捆綁的生命,一個活生生的人……

用“喚醒”一詞過於冠冕堂皇,換個說法——這是否可以有效抑制求死的欲望呢?

從戰爭角度考慮,這個提議可謂無比精妙。

但它太殘忍了。

尤其於龍族而言,無疑又是一場心靈考驗。

更加令人悲傷的是,方案利大於弊。真正實施起來,想必一定卓有成效。

一名軍官不由自主地看向坐在邊上的塞倫——那位從與希萊斯大人如影隨形的龍族。

銀發藍瞳的龍族坐在前排,神色如常。

軍官忍不住小聲詢問一句什麽,旋即,塞倫露出一個輕松自然,足以令人失神的微笑。

“沒錯,是我和希萊斯共同策劃的方案。”塞倫承認道。

軍官楞楞地盯著塞倫,試圖從攝人的藍眸之中找到一些別的東西。

但他無功而返,藍眸古井無波。

他又艱難地把視線撕開,轉而附上年輕的副司令官。

希萊斯似乎沒有阻止討論的意思,任由他們抒發意見。只是安靜的站在長桌背後,唇邊銜著一抹沈著自信的弧度。

軍官汗毛一瞬間立了起來,無端對臺前的人、以及身邊坐著的龍族感到由衷的恐懼。

小腿肚開始一抽一抽,他甚至怕得想當場逃離議事廳!卻又搞不清楚這莫名的情緒到底從何而來,只知道根源出在希萊斯和塞倫身上。

竟能做得到拋卻情感,或者說把理性和大局淩駕在情感之上,只針對狂沙,只為了奪得勝利,從而想出如此殘酷而又漂亮的解決之法……

他好像重新認識了這對龍騎搭檔,不知該用什麽詞形容他們才好。傑出,還是沒人性?

不,如果當真沒人性,傷殘食館又該怎麽解釋?

生在當今的時局,真是不枉費這二人卓越的才能……

希萊斯朝著那名看他看得出神的軍官微微點頭,隨後灰瞳稍稍一瞥,沖著塞倫展顏一笑。

只有他自己明白,當初說服塞倫同意這項方案,究竟廢了多大力氣。

現在不是回憶的時候,希萊斯敲了敲桌子,啟唇發言。

“當下情形特殊,局勢風雲變幻,狂沙一日比一日躁動。若不對自己殘忍,還妄想敵人仁慈嗎?”

他像是給所有人一個統一的答覆,果不其然,場上瞬間鴉雀無聲。

希萊斯舉起手中的羊皮紙:“以上,是我當前對灰影的所有規劃。大選結束以後,有興趣詳細了解的大人們可等待半日,待芬頓書記官和他的手下抄錄完成,必將送到各位的手上。”

“同時,我也想告訴各位——”

“我不僅向你們許諾,更要付諸行動,證明你們的價值和功績無人忘記!”

一片寂靜中,清脆而有節奏的掌聲從前排位置傳來,喚醒了人們的意識。

掌聲陸陸續續響起,越來越大,越來越多,越來越響亮……

前所未有的雷動之音幾乎使大地震顫起來,連同心臟一起震動,辟出一條敞亮的、明確的、可預見的大道!

它們把大廳掀翻,把希萊斯身上那看不見的枷鎖擊碎。又或者從最開始的時候,希萊斯身上的光芒便已經沖破了枷鎖,從裂痕當中透出萬丈光芒。

他無視這些由他人的偏見制成的枷鎖,因為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掙脫束縛,只要走好腳下的路,奮力突破一切障礙——而臺下熱烈的掌聲,眾人欽佩的眼神,證明了他的選擇是正確的!

無形的屏障好似橫在索倫參謀和步兵主將海勒倆人面前,他們面色鐵青,與激動的氛圍格格不入。

這是索倫和海勒的第二次對視,充滿覆雜、怨恨和怒火。

蓋文參謀則在桌邊放肆大笑。希萊斯和塞倫這對龍騎搭檔喜歡“不走尋常路”的傳言,他可是早有耳聞,今日可謂發揮到了極致。

歷屆有記載的總司令競選大會上,當眾宣布規劃目標,作為競爭籌碼的記錄雖然有,但不多。

因為合計下來,這是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你得耗費大量精力去制定規劃,不僅要靠想,還需考慮是否能在短期內實現,畢竟說空話的人多了去了,必須拿出人們看得見摸得著的收益。

再者,該把票投給誰,大會之前大家心中早就有數了。

聽演講的不過只有在場的軍官們,而且一人只有一次反悔機會,左右能靠精彩演講拉回的票數也沒多少。除非這年的爭議很大,中立搖擺的人數占大頭。

希萊斯這小子顯然不滿足現狀,不惜耗時費力也要大幹一場。

臺上視野開闊,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很多地面部隊的長官們動心了!

事實擺明,他的付出沒有白費,收效頗豐!

蓋文漸漸收斂笑容,眼中除了快活,還有對希萊斯的欣賞。

看著對方親手撕碎那些有關年齡的偏見,蓋文不由得想起那個擁有一頭赤焰一般的紅發的男人。

兩道挺拔的身影逐漸重疊。

當年,同樣是在這張黑長桌面前,從聖雷監獄中收編入軍,遭到各方質疑譴責的疊戈·馬可站得筆直,眸中閃爍著與現在的希萊斯一樣的光——“我會證明給你們看”。

馬可……瞧瞧,希萊斯成長得多好啊。他是難得的人才,你這個混蛋也功不可沒,不能親眼見證這一幕,真是吃了大虧了。

蓋文轉動手中的方形木條,某些苦澀的思緒化作堅定的信念。

但你說得對。灰影,可以放心交到希萊斯手上。

……

隨著主持軍官的宣布,整場競選大會迎來最為關鍵的環節。

由前排開始,廳內所有的軍官依次起身排隊,準備投出選票。

人人手中握著三種不同大小的方形木條,它們從小到大分別代表著整十、整五和單個數量的票數。

軍官們將依照事前統計好的票數,代替下屬、乃至整個部門的人員們進行投票。

這項流程被稱作“堆木塔”。看上去極為繁瑣,硬要說儀式感的話,也就小孩子過家家的隆重程度。

有些傳統能夠傳承下去,自有它的幾分道理:木條壘起來的小塔看似幼稚,實際上代表著相對公開透明的投票。

不但方便了書記官們統計票數,而且還能更為直觀地、一目了然地展現最終結果。

軍官們排起的隊伍猶如長蛇,在議事廳裏旋繞盤結。長蛇緩慢地蠕動著,每當一批人走到墨黑長桌跟前,便稍事停留。

夾在隊伍中間的布洛迪十分不起眼,興許是他長久偽裝慣了的瑟縮姿態使然。等他捧著一把木條慢吞吞接近,索倫參謀這才註意到他的到來。

馬可上任總司令那天起,這名後勤總管便主動同索倫示好。

盡管索倫認為,前些天的鬧劇,和布洛迪絕對脫不開幹系。

不過鑒於此人的立場一刻不曾搖擺過,因此一碼歸一碼,索倫對布洛迪參與伊裏爾擅自行動一事感到不滿,但投票一事上,他很放心。

然而意外可以事先預見的話,那就不叫意外了。

只見布洛迪將一大把木條鋪在桌上,撿起三根代表整十的放去索倫面前。

舉止自然,神態放松,以至於當他把剩下的一大堆木條呈到希萊斯面前時,索倫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希萊斯的灰眸也流露出了驚訝,布洛迪沖他咧開一個諂媚而恭敬的笑容,小心翼翼地碼放好所有的“票”,微微鞠一躬,獻上一句又輕又快的敬賀。

“願您順利贏得競選。”

仿佛渾然不覺索倫參謀那淩厲的眼神,後勤總管布洛迪轉過身,跟隨隊伍慢騰騰離開。

桌子底下,索倫的雙手緊緊掐住椅子扶手,捏得指尖發白。

他像一只不敢相信獵物能從嘴巴邊上逃脫的豹子,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視線緊隨獵物揚長而去的背影。眼底除了質詢與憤怒,還能看出不解。

沒有當場喝住布洛迪,足以體現出索倫的自控能力有多麽強大。可他依然無法熄滅內心那團被點燃的怒火,此時熊熊燃燒著,快要將理智壓垮。

為什麽?他憑什麽?!

趁著理智尚存,他腦內飛速地運作,試圖找出布洛迪臨陣倒戈的原因。

被希萊斯收買?不,剛才他特意觀察過對方,那驚訝的神情做不了假,應當是不知情的。況且不久之前,布洛迪還參與謀劃刺殺希萊斯的行動。

莫非布洛迪一開始就有所圖謀?可這人從馬可接替總司令的時候,便頻頻向他表現忠心了。誰又能未蔔先知,提前料到馬可的暴死,並且準確地預測到今日有一場灰影總司令競選呢?

排除一種又一種可能,索倫參謀終於找到唯一一件可能影響投票的事情。

——由於希萊斯在白湖城遭到襲擊,惹怒了傷殘食館的退役老兵,以及絕大部分加入後勤、同樣殘疾的老兵們,所以票數產生了影響。

但是,既然如此……索倫腦袋脹痛,嘴唇氣得發抖,臉色不遜於旁邊事務長黑森那般病態的白。

他不敢,也不願去深究,那句專門對著希萊斯道出的敬賀又該從何解釋?!

索倫參謀不能做的事,海勒替他做了。

山一樣的陰影突然壓向布洛迪,海勒怒目圓睜,一把揪住他的領子,沈聲質問布洛迪為何要那樣做。

角落裏小小的騷亂引起旁人的關註,軍官們退開幾步,紛紛盯著這邊瞧。

布洛迪表現出一副怕得要死,又故作鎮定的模樣。

他不屈地仰起頭,顫聲道:“想投票給誰,應當是屬於我們每個人的自由,大人,任何人都無權幹涉。”

場面話聽聽也就罷了,誰都知道從立下規矩的伊始,直至今日,不可能有一場完全幹凈,做到絕對意義上的公平公正的競選。

所以這話不說還好,布洛迪故意用如此虛偽的回答避重就輕,無疑令海勒更加氣恨起來。

他倆什麽姿態什麽表情,旁人看得一清二楚。唯獨布洛迪眼底的戲謔,只有海勒一人能夠發現。

“您打算在那麽多人的註視下,頂著索倫大人的臉面,修理我這麽一個不值得您臟手的老鼠嗎?”布洛迪聲若蚊蠅,卻絲毫不加掩飾話語中的惡毒。

海勒兇光畢露,巴不得生啖布洛迪的血肉。

後勤部的大多票數本應屬於索倫大人,是原先最穩定、最不容易發生意外的力量。剛才一出臨時變卦,相當於動搖根基,抽走很大一部分贏得競選的籌碼。

如果再加上演講——往壞了說,原本他們還能略勝一籌,現在直接變成平票,甚至連平票都沒法達成,天平完全傾斜!

片刻後,海勒終究還是松手了。

要怎麽辦呢……

海勒絕望地想。

他們毀於變數,卻也不得不把希望寄托在變數身上。

只有那個人,或許可以翻盤……

……

布洛迪整理衣襟,向他點頭致意,縮回人群當中,繼續變回不起眼的隱形人。

一雙天藍色的獸瞳對準“隱形人”,似有所感,布洛迪也遠遠朝著塞倫行禮致意。

這便是布洛迪決定變卦的真正原因。

想保命,既要證明價值,也要投誠表示決心。

他不擔心今天高調的行為招致索倫的報覆,反正自己已經向塞倫和希萊斯示好。相信憑借那些情報的價值,塞倫斷然不會讓他落入索倫手裏,即便只是一時的庇護。

……

投票的隊伍逐漸縮短,臺前已經不剩多少軍官。

木塔一層層地堆疊,眾人的心臟也跟著越壘越高。

海勒的目光釘在一個人的身上。

不僅是海勒,幾乎全場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聚焦於那位排在末尾,離黑長桌越來越近的人。

金斯頓納悶地瞅了一眼目光灼灼的眾位軍官,好像搞不懂他們那麽關註他幹嗎。

他終於來到桌前,扔廢棄刀劍似的把木條拋去桌上,完事兒還小聲嘟囔捧太久,手酸。

因為黑森精神不濟,尚在恢覆當中,金斯頓目前依舊擔任著代理事務長,保留大部分行事權利,於此次大會仍然有著莫大的影響力。

軍中皆知他跟希萊斯不對付,一邊投票影響非凡,一邊又有爭議性,不關註他才怪!

金斯頓先是分別給事務長黑森、蓋文參謀二人分去木條。

然後左一下,右一下,輪換著把木條撥給希萊斯和索倫參謀。

“來,您收好,牛鼻基裏爾讓我代他向您問好;下一份是您的,索倫大人,稍安勿躁……”金斯頓念念有詞。

似乎還提早算好了分量,均勻得跟絕對不搞偏心的雙胞胎爹媽似的。

眾人:……天殺玩意兒。

性子急的軍官簡直想給他一拳。平時就算了,忍一忍這廝還能照常辦事工作,關鍵時候凈瞎鬧騰什麽?!

“金斯頓。”黑森低低出聲提醒。

金斯頓聳聳肩,不再搞那些有的沒的。其實時機剛剛好,桌面只剩下最後一堆木條,是時候該選擇給誰了。

“裏面包含我的一票。”

為表敬意,他特地脫去手套,用燒傷疤痕遍布的手按住數只木條。巨大的手掌幾乎能將它們完全籠罩,五指輕輕拍打這些小東西。

投票時刻,金斯頓向索倫參謀牽了牽唇,正當眾人以為這是一個提前恭賀的微笑時……

……金斯頓的手朝右邊一歪,木條悉數滑向希萊斯面前。

從旁站著堆木塔的小文員、以及記錄票數的芬頓都楞了一下,一時間無人動作。

“傻啦?楞著幹嗎,計票啊!”金斯頓毫不客氣地沖芬頓道。

傻眼的不止他倆,臺下的大多數軍官都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後勤總管布洛迪的倒戈情有可原,想來有老兵們的施壓。

沒有任何外在壓力、全看個人意願的金斯頓做出眼下這個選擇,可就完全出人意料了。

“為什麽……”索倫壓抑已久的情緒終於爆發,激動問。

聞言,金斯頓原地駐足,扭回頭,口吻十分自然且理所應當地回覆道:“哦。您看啊,是這麽個理兒:我跟希萊斯大人某些方面不合,又不妨礙我打心底認為,縱觀整個灰影,他是唯一配得上總司令之位的人。”

他話說得直白,甚至因為太直接,聽著非常刺耳。

如同金斯頓此人的性子:有著不符合軍隊調性的狂放不羈,我行我素。也正是由於身處軍隊,一定程度上“規訓”了他的大部分行為舉止,所以天性從嘴巴裏跑了出來。

優秀的能力,以及對待大局的判斷與態度,使他擁有能夠“咄咄逼人”的資本。

“該統計票數了。”金斯頓用指節扣響桌面,提醒幾名還沒回神的書記官。

接著,他展露一口鯊魚般的尖牙,對希萊斯笑道:“提前祝賀您。”

離開黑長桌時,金斯頓帶著笑意的眼眸仿佛不經意間與塞倫擦過,下一瞬,唇邊殘留的弧度似乎多了一絲深意,笑容變得意味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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