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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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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海之中,兩道影子忽隱忽現,月光勉強追逐他們。地面上的人類唯有靠不斷變換的位置,才能窺見空中廝鬥的激烈程度。

兩只龍接近地面時,其中一頭身形陡然晃動,失去平衡。旋即,遠處傳來一聲巨響,猶如悶在被子裏的驚雷。

眾人趕上前去,立即嗅見一股他們十分熟悉的、新鮮而濃郁的血腥味。

希萊斯一眼認出站立的人影是塞倫,他第一時間靠近後者,摸到一手的黏膩。

夜色很好地隱去了他眉間的擔憂,也掩蓋了克制著慌張的動作。

手臂被一把抓住,塞倫似是察覺到擔心,心聲很沈,很平穩:【那不是我的血——】

【——我把杜德的翅膀咬了下來。】

說著,還牽起對方的手放去臉側,讓他親自觸摸毫發無損的皮膚。

穿透黑夜這層幕布,希萊斯手腕吹拂著氣息,似乎還能瞥見塞倫的嘴邊、乃至半張精致的面龐都染上鮮紅,是何種嗜血妖冶。

既然如此,他便徹底放下心。

隊員們已經把痛吟不止的龍族團團包圍,為希萊斯讓出一個空位。

“啊!!!好疼!我的翅膀——”龍族捂住缺失的胳膊,劇痛令他幾乎睜不開眼,聽不下任何問話。

“……為何半夜出逃?”副司令第三遍重覆,質問從頭頂降下。

打鬥過程中,塞倫已經跟這龍族用龍語問過話,出逃也是親口承認的。

“農舍守夜的其他弟兄呢?”

呻|吟弱下去幾分,龍族好似在糾結是否要回答,或者用更大的痛呼掩蓋過去。

承認還是隱瞞?但不管選擇哪一個結果,都是死路一條……

就在思考的間隙,副司令約莫察覺到他的猶豫,皮靴碾上了斷臂。

“說。”

語氣冰冷,不容置喙。

龍族登時發出高亢的尖叫,即便那腳沒怎麽用力,粗糙的鞋底也能輕松將疼痛放大數十倍。

“殺了——他們放火、要把農舍燒幹凈。”

“是多米尼克讓我這麽幹的,他叫我暴露位置,和那群裝成流匪的雇傭兵接頭,要將大家一網打盡!大人,求您饒我一命,希萊斯大人。我招認,願意作證,接受任何懲罰,求您留我一條命!”

劇痛驅使龍族將真相和目的一股腦兒地說出去,他大腦一片空白,人已經快暈了,只想活下去。

於是沒能聽到,講出這番話後,周圍士兵們倒吸一口涼氣。

誰曾想他們半夜出來取信,竟是逃過一劫?!

不管怎麽說,這龍族只有留著招供的價值了。

從性質來看,足以成為板上釘釘的叛軍了啊!

依照副司令的性子,不論隊員和老農爺孫倆有沒有閃失,帶回去之後,龍族絕無活命的可能。

希萊斯僅僅沈默了兩秒,沒有浪費一點時間,吩咐安德烈和他的搭檔給龍族止血,並且必須盡快趕上隊伍;而他和貢薩洛馭龍前往農舍進行支援。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人類手持刀劍,與赤手空拳無異。

畏懼龐大生物的本能,令這些嗜殺成性的雇傭兵也不免心頭膽寒。

他們本就是拿錢辦事的,就算人再多、武力再怎樣強硬,面對真正訓練有素的龍騎肯定不夠看。

所以,仗著人多勢眾,偷襲還尚且有應付之力。如果今晚沒出差錯,幾乎有十成十的把握。

但壓根兒沒人想要正面硬抗。

反應快的,基本一踢馬腹,跑了。

那些跑的慢的,要不被一尾巴掃出去;要不被之前就落回地面、搶來馬匹的人類龍騎一劍捅死!

而此前留在農舍,拼死反抗過、結果仍不免因為寡不敵眾,被綁縛在一起的龍騎們終於得到貢薩洛的解救。

趁著火勢還沒蔓延到此處,他們抱起農舍的爺孫倆沖出屋,安置到安全的地方,進而開始加入戰鬥。

一場單方面的屠殺立即調轉風向,變成另一場捕殺獵物的狩獵!

領隊有些不甘心,那麽肥的單子簡直十年難遇,然而卻因一個誰也無法預料的變故毀於一旦。

他是放不下錢,於是騎馬繞遠了些,還打算靜觀局勢,嘗試找到下手的機會。

但……

當領隊見識火光附近那道縱馬橫刀、靈活驍勇、基本一劍就能削去人頭的身影,頓時覺得這錢不要也罷。

操他媽的,他一面調轉馬頭,一面破口大罵。今天算開了眼,不但目睹龍騎的真本事,更是親眼證實傳言非虛——

那個雇主要取下的項上人頭;那個活捉高智狂沙,邊境線上最為年輕勇猛的將帥,究竟有著怎樣強悍的本事!

他想著,駕馬直奔黑夜。短短幾秒間,只聞身後傳出箭矢破空聲,下一刻,前胸突然冒出一枚箭簇。

領隊身子一歪,轟然墜馬。

在他背後的不遠處,希萊斯快速收回短弓,繼續投入戰局。

雪片一定程度上控制了火勢的蔓延,火光的唯一作用,便是照亮雪地表面的血液。

雪越下越大。

芬頓輕輕呵氣,黑色的杏眼透徹明亮,倒映呼出的白霧,以及紛紛揚揚下大的雪景。

他掩上窗戶,只留一道通風的細縫。

若是細看,芬頓的眼底深處蓄滿憂心忡忡。

他也的確牽掛遠在白湖城的一隊人,每日虔心祈禱,盼望他們早日平安歸來。

希萊斯走之前交給自己一項至關重要的任務:關乎希萊斯能否順利坐上總司令之位、關乎整個灰影騎士團的未來。

叩門聲響起,芬頓收整桌面,方才走去開門。

兩張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出現眼前。

說熟悉,是因為來人皆為文員;不熟悉的原因,在於二人並非龍騎部隊的文員。

來的理由倒是正大光明:聲稱對接部分記錄事項。

二人直接進屋,一個扯著談事,另一個趁芬頓不註意,給門落閂,並用後背抵在門上。

芬頓也不是毫無防備——得說以前的欺淩,“鍛煉”了他敏銳發覺危險的能力嗎?

總之,他同樣於看不見的角度,將匕首調整到合適的位置。

弱不禁風的文員早被淘汰了。他這些年努力鍛煉身體,學習武藝,特別在跟隨希萊斯戍守邊境之後,不說提刀上戰場,防身、或者應付幾個人完全夠用。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屋內氣氛悄然發生變化。

“芬頓大人,其實我們此番前來,還有一件事情需要與您確認。”

長發文員繞去桌側,緩步靠近,卻在恰當的位置停下,好似不想驚擾對方。

可芬頓心中已警鈴大作,他眸光微斂,故作不知,用往日的溫和口吻詢問:“何事?”

“今年冬天實在難熬,您說對不對?非但沒有營房物資,連地面部隊的裝備也稀缺得緊。您作為龍騎部隊的文官,想必知曉此事,但到底不屬於我們這邊,體會不到地面士兵們的艱辛。”

“好在咱們的副司令大人本領強、人脈廣,想盡辦法為灰影爭得利益。不過,不知什麽時候就會到來的戰爭,可等不得一分一秒的拖延。”

蛇信從長發文員的雙唇之間吐出,空氣裏都仿佛能聽見“嘶嘶”地響動。

“您明白的,物資供給刻不容緩——我們都清楚,這次商談,其實只是走個流程罷了。而希萊斯大人臨走時,把營房和裝備物資的協議書交由您手中,是麽?”

兩雙眼睛直勾勾地望向他,散發著豺狼般的幽綠目光。

芬頓表情未變,冷靜地回視二人。

見龍騎書記官一語不發,兩名文員心裏有數了。

有數的不是確認事實——他們一早就被告知此事——而是確定按照哪個計劃的步驟來走了。

“如果您願意配合,把協議書先交給我們地面部隊,這樣需求得以盡早解決。尤其是裝備,百名士兵們不用再擔驚受怕,安不下心訓練……”

“……然後,你們不費吹灰之力地剽竊成果,好將協議書據為己有;利用普通士兵們不了解內情,輕松掌握總司令競選的籌碼,對麽?”

一直以來,芬頓書記員給人展現的印象,包括文員內部對他的評價,近乎都是隨和溫柔。自然,兩名文員也不例外。

眼下這份銳利與直白,又是另一幅完全陌生的模樣。也不知跟誰學來的,或者長久浸染而成。

芬頓一針見血地道出背後目的,其敏銳和準確程度令二人不由得一楞。

原來大書記官選他做副手,帶在身邊培養至今,並非全然沒有根據。

兩名文員對視一眼,互相傳遞信號。

到此為止吧,無需浪費口舌了。

離芬頓最近的長發文員幾步上前,準備上手制服。早有準備的芬頓掏來匕首,成功抵擋攻擊。

見狀,另一名短發文員不得不上前幫忙。

芬頓正欲大聲呼喚吸引門外註意,正當此時,短發文員顯現陰毒的微笑。

“艾琳廚娘在我們的手裏,如果不想她出事,就乖乖交出協議書。”

芬頓的杏眼猛然睜大。養母,怎麽會……

不,希萊斯臨行前向他承諾過,養母不會有事。

他要相信希萊斯,必須相信他的恩人……他的朋友!

然而這瞬息楞神的功夫,卻給了兩名文員機會:一人打落匕首,從後方和腋下箍住芬頓的雙臂。

另一人準備拿刀挾持時,只聽門口傳來巨響!

“砰!”

第一聲為劈砍。

“咣!”

第二聲為撞擊。

難以想象,來人究竟使出多大的力道,只用了兩下就把門連砸帶踹地破壞掉。

卻同時展露了那人的力量有多強硬、恐怖。

倆文員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畫面好像只停在一條長腿蹬進來,然後踩著門板沖入屋內;

緊接著,以勢頭極其猛烈的招式與撲擊,三兩下把他們打得頭暈眼花,腹部和腦袋傳來裂疼。

還沒反擊幾回,就已喪失行動能力。

不怪兩名文員弱——他們原是從步兵轉職文員。上頭也正是看中有打鬥本領,所以專門挑選他二人來脅迫芬頓。

只可惜,他們遇上了龍騎。

這名龍騎還不是一般人。

一陣天旋地轉,長發文員僅僅看得見天花板了。他好像聽得見體內骨裂的聲音:手、腿、肋骨還是後背的哪兒……

耳邊嗡鳴聲直響,他眼珠剛剛轉動,一個皮膚黝黑的高壯人影便猝然占據視線。

這人居高臨下掐住他的脖子,死死摁去地上,仿佛野獸輕易把獵物拍在爪下,分毫動彈不得。

對方額頭的長疤猙獰無比;瞳珠原本就小,一瞪,眼白愈發變多,顯得兇狠異常。

像只真正的野虎。

“野虎”唇邊扯起一抹令人膽寒的弧度,地面好似因他那粗獷的聲線而引得震顫。

“可讓老子好找。”

暈死的前一刻,文員腦內滿是吉羅德的話音。

吉羅德則掰著他的臉,切齒笑道。

“這麽弱,還想威脅?嗯?起來再陪我玩兩招,讓我仔細瞧瞧你們是怎麽個脅迫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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