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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駁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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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希萊斯腿根開始結痂,允許回寢室睡覺了。

見他一瘸一拐,挪著碎步走,吉羅德攙著他,口中嘖嘖不斷,毫不遮攔調侃:“瞅你這腿腳不好使,可慘了,我遇到的六旬老人都不如你遭罪。”

希萊斯又氣又好笑,回敬對方一個帶著笑意的眼刀。走下門口矮階,他察覺身邊突然缺一人。

轉過身,他問:“塞倫,你有別的事嗎?”

塞倫隨之止步,回頭道:“有也是你的麻煩。你不是還剩一些東西沒拿麽,我給你一起收拾。”

唇瓣啟了又合,希萊斯神情無奈而感激:“那……謝謝你。我可以自己去取,不過比較費勁。拜托了。”

三人身影漸漸拉遠,塞倫重進醫室,裏面的談話聲驟然消失。

他行至希萊斯的床位,掃視一陣後,眸底凝結冰冷。

塞倫先將剩餘的一點物件一一整拾,拼湊在床心。

他站直身體,看向對角的床位——仿佛這才發現,醫室還有其他人的存在。

自從進門起,那幾人便停止交談;目光陰魂不散,如一把鉤子,鉤準塞倫身上。

塞倫步履輕且穩,直直邁向一個床位。

幾道視線追逐他的一舉一動,尤其對面這位:臉上寫滿兇神惡煞,左邊眼睛腫得鼓包,比鼻梁還高出一截,顏色又青又紫。

這人的床頭公然放著希萊斯清潔用的棉布。

塞倫似乎明知他在那兒,又像視若無睹:俯下身,單手撐去被子上的一條柱似的凸起;

另一只手則抄過棉布,甩開,劈頭蓋臉地給床上的人來了一下。

倫道夫吃痛大叫,縮回腿。內側肌肉本能地發緊,然後牽動傷處,愈加疼得發慌。塞倫手壓著的地方,好死不死正是他受過鞭刑的大腿。

眼珠快瞪出去,他厲聲罵道:“你瞎嗎?!”

話剛說完,倫道夫氣勢弱下去。那龍族眼神震懾駭人,下一秒就能變成龍形吞吃他似的。

“我若真的瞎,也能看出你下三濫的小伎倆。”塞倫言語裹著寒冰。

“狼狽為奸,卻不及犬類一半的聰慧。呵,難怪,到底是頭雙腿合不攏的驢——聽不懂人話,做不出人事,所以需要時不時挨鞭刑伺候。”

罵的可謂再通徹不過,周圍幾床的人聽著怨憤。要不是沒法下床,非得痛打這龍族一頓不可。

說時,塞倫的眼睛還瞥向厚唇布德。

漢森被他們拖出去擋刀,此人看似幹幹凈凈且無辜地隱沒背後,實則為主謀之一。

至於因何確定……

“如果光靠下作的手段就能輕輕松松擊潰敵人,那你如今不僅不用被刷下去,反倒安穩留在龍騎隊伍,直接榮登首席龍騎士好了!”

“而這份榮耀幹脆由狂沙親自授予你:因為你不肯接受實力方面的缺陷,想方設法怎樣汙人清白,把戰友逼上絕路……狂沙絕佳的助力,不是麽?

“好一手惡人先告狀,膽小鬼。”

厚唇布德被塞倫一番陰陽怪氣弄得面色青一陣白一陣。

被角無聲哀嚎,在他掌心可憐地皺成爛菜葉。

“你不是照樣看不上那外鄉人?”厚唇布德五官猙獰擠壓,反問,“你不站我們這一邊就算了,維護他做什麽,明明有更好的人選!”

眸底閃過一抹微不可查的茫然,迅即被輕蔑所替代,塞倫故作驚訝。

“更好的人選……莫非,是你?”

厚唇布德哪承得住這羞辱,他像一頭受了挑釁、不停哧氣的牛,肺快氣炸了。

而塞倫在腦內模糊構築一個對方騎自己背上的念頭,便覺渾身惡寒,胃開始翻湧。

“我佩服你敢肖想我的勇氣,可惜我只會由衷地感到惡心。”塞倫嗤笑一聲。

“不論我討厭希萊斯與否,起碼他是唯一一個能入眼的。並且軍中看重、拼的只有實力與頭腦。”

他俊美的面龐流溢淡漠。

長久蘊於骨裏的傲岸,猶如寒冽的風,徐徐散逸。

“而你,完全不配。”

與此同時,希萊斯一邊。

天窗投射日光,白輝撒入書室。它吐出了夜的濃厚,沈重依舊,平添某種難以言喻的雅潔。

回寢室放完所有的東西,希萊斯迫不及待前往書室。

再踏入這裏的大門,或許目的與心境悄然發生轉變,呼吸都通透不少。

一眼辨認出書墻邊上的芬頓,他邁著隱含急迫和興奮的步子,盡管瞧著仍然慢吞吞的。

芬頓看見他,急忙迎前。

“你怎麽不好好躺著養傷!”芬頓略帶責備地說,其中關切更甚。

希萊斯輕笑搖頭:“再不活動活動,我身體會僵住。”

攔不住,芬頓只好作罷。他三步並做兩步,往不遠處的長桌取來一個卷軸。

大小、尺寸和外貌都無比熟悉,希萊斯驚喜接過。他指腹摩挲卷軸,小心而珍視地單手握好。

幾天沒摸到書,心頭空落落。這下可以光明正大地將它捧在手心,是何等的幸運啊……

希萊斯連日來一直記掛此事,同時,也反覆思忖一個問題。

馬可教官準允自己讀書,絕非偶然。

他之前還自稱背地裏拿芬頓的書偷讀,照例說,事件性質關乎道德;

那馬可教官又是何種理由和想法,同意他繼續識字呢?

甚至為此做好不能再靠近書室一步的準備,結果卻出人意料。

換言之,他疑惑自己何德何能受到“恩惠”。

倆人移至桌邊,希萊斯低頭站立,抽開纏繞卷軸的繩子。

正沈浸思慮中,拐杖點地的悶響由遠及近。

二人齊齊轉頭,威克利夫學士慢慢踱向他們這邊。

希萊斯單臂搬來木椅,請學士入座。

老者剛一落座,發出沈緩的喟嘆。

“滑頭小子。”

威克利夫學士今日第一句見面話,立馬令希萊斯耳朵臊熱。

誠然,學士面容滄桑,腰背佝僂——從內煥發的清明和精神,是任何浮於表面的東西都阻礙不了的。

希萊斯幾乎被一眼看穿……或者說,接收到對方傳遞的、類似“他一早清楚並掌握消息”的含義。

學士越盯他,他越是羞愧難當。

良久,卻聽威克利夫學士兀自發笑,後面甚至失了聲。

“我年輕時候幹過和你差不多的事。”學士捎著笑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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