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批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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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鏗!”

箭尖穿透石頭,吊墜碎裂,在空中化為齏粉,紛紛揚揚,四散飄灑。

兩道箭矢速度快得難以捕捉,但地面圍觀的人們能夠清晰看見,銀龍脖子上的吊墜還在。

那麽被擊碎的就是……

“達亞!達亞!!!”

“達亞——!”

眾人齊聲高呼勝利之語,地面沸騰一片,震天的高喝直抵蒼穹。

至少此時此刻的新兵們已註意不到希萊斯的身份,每個人都在為最後那精妙絕倫的一箭慶祝。

“希萊斯、塞倫——擊敗十二隊,飛行對峙勝出。”記錄員的通報再度令人群爆發歡呼。

兩位勝利者落回地面,人群團團簇擁著他們。

馬可和尼古拉教官破開人潮。

“恭喜你們。”馬可教官首先向他們表示祝賀,順帶拍了拍希萊斯的後背,為他摘下頭盔。

興奮狀態下的身體漸漸回歸平靜,後者臉頰煞白,嘴唇毫無血色。

方才的拍打牽動到某處地方,希萊斯繃著臉,牙關咬得死緊,不自然地回以笑容。

馬可教官與尼古拉教官對視一眼,確認了什麽。

他們找了個由頭,把塞倫和希萊斯帶出人潮。

射箭競賽獵殺的兔子作為獎勵,今晚大大開葷,一眾新兵們還來不及慶祝,就被轉移註意力。

兩位教官分別帶離他們——尼古拉讓塞倫跟在身後。

“走吧。”馬可教官則扶著希萊斯,前往醫室。

“進去以後,面壁思過半天。沒食物,只有水,因為這是你們應得的。”

緊閉室門口,希萊斯和塞倫二人等待守衛士兵開啟門鎖。

馬可教官親自目送二人入內。木門關閉前,他扔下一句“好好反思”,然後轉身離去。

眼前一片灰暗,希萊斯十分無奈。

事情還得從競賽當日講起。

就在制勝一箭剛剛射出去,與此同時,多米尼克的箭矢也直朝他的身軀飛來。

蕃石箭矢的尖頭比普通銀鑄的要脆,畢竟使用對象不在人類和龍族身上。

為了空中作戰,蕃石還特意削減一部分硬度;免得龍族體型大,容易被射傷。

結果令龍族滿意,他們幾乎毫發無損。

人類沒鱗甲,唯獨輕質防具護身,被流矢誤傷的幾率大大增加……雖然傷勢不重。

彼時形勢迫在眉睫,想把握機會,摧毀多米尼克一隊的吊墜,必須放手一搏。

希萊斯便顧不得閃躲,滿弓拉弦。

瞬息之間,他眼睜睜瞧著對面的蕃石箭簇撞去他的右臂。

幸好只是撞到大臂,尖端沒有刺透鎖子甲與板甲。

不過因距離近、速度快,帶來的沖擊力如同一根細鐵杵猛烈撞擊大臂。

馬可教官定然目睹了這一幕,下場後,立即帶著他前往醫室。

“沒傷及骨頭。小子,你很幸運。”威克利夫學士觀察一陣傷處,說道。

“至少需要二十一天才能恢覆。”他最後補充。

留下仆從照料,大學士拖著慢悠悠的步子,離開醫室,回去守著藏書室。

希萊斯的右臂已經腫脹得像剛出爐的面包。

左手拽著衣袖,他有些心虛地低著頭,不敢去看馬可教官作何反應。

“先養傷。”馬可教官的嗓音很低,“晚上我會找你談話。”

明明聽不出什麽情緒,希萊斯依舊莫名覺得心慌,大難臨頭似的。

他的預感沒錯。

芬頓一有時間就往他這兒跑,急得團團轉;無微不至地照顧,比他一個傷者都緊張。

多米尼克也沒去參加食堂小宴會,專程打聽他在哪兒,前來關心和道歉。

本非多米尼克的過錯,自然談不上什麽原諒不原諒。空曠的醫室裏,他們三人聊著天,不時回蕩笑聲。

這份其樂融融被馬可教官打斷。

他讓芬頓二人離開,搬來一張木椅,坐在床榻對面。

“今天飛行對峙,你和塞倫的表現很優秀。”

馬可教官頓了頓:“同時令我非常失望。”

“知道為什麽嗎?”他的視線釘在希萊斯面頰上。

“……看來你心裏清楚。既然明知,為何故犯?”

不知該怎樣開口,希萊斯沒法解釋,索性保持沈默,做好接受批評的準備。

“今日你們的競賽只是兒戲。低階狂沙沒意識,但不代表高智狂沙沒腦子。後面那批怪物有著智慧,能領兵作戰,會偷我們的戰術。”

“將來去戰場,你要和這群東西交戰。希萊斯,你明白嗎?這表明你的技巧和戰鬥能力僅僅為次要,拿來對付只顧著砍人射箭、而且不徹底致死就會‘覆活’的低階狂沙。”

馬可教官的聲音越壓越沈,腰也跟著躬下去。

他雙手交叉,胳膊肘放在膝蓋,以充滿壓迫感的姿態訓話。

“為何我們打了幾年仗,消耗如此之多的人力物力,反倒被逼得節節敗退?”

“正是因為狂沙能把死人變成自己人,我們相當於它們充盈的兵器庫。倘使高智狂沙斬殺不掉,那麽白白斷送生命的人將無窮無盡!

“都是有智慧的動物,我們想得到和龍協同作戰,難道它們意識不了麽?”

說著,馬可教官站起身,逼近希萊斯床前,投下一片陰影。

他的紅發比燭光炫目,神情比夜色凝重。

“我們與它們終究有所不同。戰死的龍族被它們變為狂沙,或許有簡單如犬的頭腦……總歸不似活物,達不到真龍族的心智與靈性。”

“兩個能達到心有靈犀、如弓與箭般協作的種族,總比單只腦子跳動的東西可靠。”

“現在告訴我,制勝的關鍵是什麽?”

“是……配合。”希萊斯微揚下巴,灰目楞楞地盯著對方,輕輕呢喃。

落鎖聲輕輕傳來,希萊斯的視野被黑暗侵占。

他右臂無法動彈,只得靠左手一點點扶著墻壁,在黑暗中摸索。

希萊斯感覺沒走幾步,就摸到門對面的墻壁了。

頭頂上方射進一縷光束,那是屋內唯一的光亮。

塞倫始終一語不發,來時的路上也不曾開口。

背脊緊貼著墻壁緩緩滑下,希萊斯坐去地面。

一扇巴掌大的小窗、一間逼仄沈悶的房屋、兩個靜默的人……猶如深淵裏的兩株草,全靠那束日光養活。

明亮當中,塵灰在半空飄揚輕舞。細細的、輕緩的。

註視不知多久,似乎不過半晌,又像過去很長時間。

希萊斯喉結輕輕滾動,他有些口渴。兩碗水放在門腳下,而塞倫與他遙遙坐著,恰好位於水邊。

他慢騰騰起身挪向門口,雖看不清神情,但能聽見塞倫極輕的呼吸聲。

試探地摸索好一陣,終於找到碗。蹲下身,希萊斯剛剛擡起碗,身子忽然晃動。伴隨吸氣聲,水灑了一地。

還潑去某個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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