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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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手小心捧著,希萊斯仔細觀察。

這箭矢重量相對輕些,桿子依舊由木頭制作,箭羽照樣是再尋常不過的鳥羽。

而最前端的尖頭……是他從沒見過的材料,完全不像鐵鑄的,或者說,連金屬都不相仿。

淡紅色,偏黃,裏面略顯透明,可以細察內部絲絮般的紋路。

“這是……寶石嗎?”他問。

“是一種礦物,叫‘蕃石’。箭鏃不僅由它制成,蕃石與沙子一同淬火冶煉,便有了你現在拿著的特殊尖頭。”馬可教官解釋道。

希萊斯眉頭微微擰緊,陷入思忖中去。

“我知道你還想問什麽。”馬可教官笑著,手伸進領口裏一掏。

一枚拇指蓋大小的石頭靜靜躺在他掌心。

馬可教官喚來一位箭術尋常的人類新兵,把蕃石箭矢轉交給新兵。

“艾薩克,閉緊你的眼睛。從拉弓到松手,一刻不準睜開,否則營地三圈等著你。”

新兵艾薩克當即合住眸子,恨不得給縫牢。

他肩膀受人擺弄,身體朝向不知哪個方位。在教官的指示下,他擡起手臂,搭箭上弦。

悄沒聲兒地,艾薩克自己好像都沒聽見聲音,就只聞他人的驚呼此起彼伏。

“發生啥了?”他趕忙張口,腦袋左右轉動,眼皮依然牢牢貼合著。

“快看啊,箭消失了,竟然……竟然……”

“怎麽這樣……”

“到底咋樣?我他嗎不敢睜眼啊!”他好奇得慌,快憋背過氣了。

他幾乎用嚎叫呼喚馬可教官,得到準許後,迫不及待地釋放雙目。

明亮光線輕灼一下眼珠,艾薩克緩了緩,終於看清眼前景象。

他並沒有正對木靶,兩腿斜站著,靶子位於左前方。

艾薩克發誓,他先前絕對是朝正前方射箭。然而不論近處還是遠處,箭矢一點蹤影都尋不著。

包括箭靶。

唯一不同的地方,則是木靶下方的地面,莫名多出一團沙子。

“去哪兒了?”艾薩克驚愕問。

“你是沒瞧見,馬可大人起先把石頭硬塞進草環裏。那箭剛離弦,立馬拐彎掉頭:像一條魚追逐面包屑一樣,‘嗖’地往箭靶追去。”旁人手舞足蹈告知情況。

“它居然真的刺進石頭,可一兩秒的功夫,忽然不見了!和石頭一起化成沙!”

塞倫似乎早已了解情況,反應最為平靜。

希萊斯還有其他疑問等待解惑。

“石頭肯定非同尋常,裏面摻雜了何物?為何蕃石箭簇會受它吸引?”

“……實際上,石塊是粘土。與水混合風幹後形成,裏面有狂沙的骨灰,和心臟碎肉。”馬可教官語氣沈重,略帶苦澀。

“也意味著,是曾經受害的百姓、死去的戰士。”

人人臉上掛著駭然。

希萊斯的瞳珠在細微發顫,不知過去多久,轉向馬可教官。

對方投來回視:“這便是方法。”

“取死者之骸骨,還狂沙之隕滅。我們射出的並非箭矢,而是他們生前的夙願,和求生的渴望。”

專項訓練如火如荼展開,不同兵種開始著重培訓其武器使用。

龍騎預備役要學的可多著,他們今後將作為空中精英,一支隊伍即一支精銳。

地獄般的操練中,另外還有個消息傳進預備役新兵們的耳朵裏:

一個月後,將有一場內部競賽等著大家。

“屆時會考核我們的耐力、射術和飛行配合。”室友吉羅德站在寢室中央,興奮地宣布。

希萊斯一邊聽著,一邊觀察手頭弩|箭的構造——這是另一位獨眼室友多米尼克借給他看的。

“餵,獨眼龍,你知道其他消息不?快和我們說說。”吉羅德詢問。

“獨眼龍”曾是救濟院的人給多米尼克起的綽號,因為他左眼天生看不清事物,幹脆用黑色眼罩遮住。

“剛想跟你們分享,別急,赤腳佬。”多米尼克微笑回應,只不過不清楚這笑容是否發自內心。

“赤腳佬”代指吉羅德。這綽號原是一種蔑稱,救濟院的孩子們嘲弄吉羅德的民族風俗:在正式場合反而不穿鞋子。

希萊斯曾對這些蔑稱感到吃驚,尤其目睹大家互用綽號稱呼彼此,完事還樂呵呵的模樣,他大為震撼。

原本的確用來挖苦別人,當初在救濟院裏大家慢慢叫習慣了。臉皮厚起來,接著自然而然把蔑稱變成稱呼,甚至還比較親昵。——吉羅德曾如此給他解釋。

多米尼克講述道:“競賽內容有三項:第一、負重越野,具體幾公裏尚不清楚;第二、比拼速射。至於第三項,聽說得飛行對峙。”

“飛行對峙?豈不是要考配合咯?”吉羅德道。

“恐怕是的。據說除了搭檔外,所有人都會變成對手,在人人皆敵的‘廝殺’中打敗他隊。”

“真刺激啊……”吉羅德瞪大一雙眼,振奮說。

平日裏四處找人比試就可以看出,此類武鬥最能令他情緒高昂。

希萊斯瞅著弩|箭,有些出神。不知何時,一道身影從他跟前一晃。

“塞倫。”他擡眼朝身影開口,“明天一起練劍嗎?”

不出他所料,塞倫果然沒搭理自己。

挑了挑眉,希萊斯不再自討沒趣。

他的心神已經沒法貫註研究弩/箭構造了,幹脆將它還給多米尼克。

說來十分奇怪,最近塞倫對他特別冷淡。有事說事,飛行練習時會應答。

除此之外,簡直惜字如金。

不知怎的招惹了塞倫,希萊斯卻隱隱能感覺到,塞倫也時刻關註著他。

具體體現在,塞倫的扈從——安德烈,那名黑發紫眸的龍族,近來的視野裏總能瞥見這人。

關註?更像監視吧。

雖不曉得原因,希萊斯自認光明磊落,不幹壞事;便由著他去,反正不影響生活。

眼看競賽在即,考核的內容涵蓋配合。且不談勝利,為了成績達標,搭檔之間肯定得互相交流,起碼一塊訓練的時間需要增加一點。

塞倫不樂意,他又有什麽辦法呢。

無聲嘆口氣,抖開被子,希萊斯翻身躺下。

“少爺,近期沒發現希萊斯行為異常。”安德烈行至塞倫身側。

塞倫斜倚著粗木,面向營地的某個方位,目光深邃而悠遠,

五天前,正是分配搭檔後十日左右。

他剛剛守完哨塔,準備稍微繞些遠路再回營房。途中,留給自己一點空閑,籌思某些事情。

那晚尤為僻靜:蟲鳴聲少了,星星縮回夜幕背後,只有殘月沈默地註視大地。

所有動靜被無限放大,而走至半路,塞倫註意到細細輕語。

聲音很熟悉,他湊近墻邊,那背影主人為希萊斯。

這人像自言自語,定睛打量片刻,對方手臂上多了一道黑乎乎的團子,仔細辨認後,是鳥的形狀。

希萊斯對鳥嘰裏咕嚕說著話,塞倫正打算上前看清楚,鳥受到驚動,倏然揮著翅膀飛走。

這一飛,體態頗為熟悉,塞倫事後琢磨一晚上,終於想起在哪見過。

與安德烈進入灰影騎士團之前,他一面站小溪中央清洗身體,一面聆聽安德烈匯報營地情況。

關鍵在於,那時候他們還談論了其他事情——對他來說至關重要,不容第三人知悉的話題。

既然鳥在場,不得不懷疑,希萊斯是否同樣處於現場?

倘若偷聽談話……

經過一夜思量,塞倫決定先不與對方過多交流,暫且保持距離,順便派安德烈多盯著他日常動向。

“少爺,我很擔心你的處境。然而……希萊斯著實沒有其他奇怪的舉措。”安德烈斟酌道。

“萬不可掉以輕心。”塞倫沈聲說,“我們剛進灰影,還沒機會摸透周邊環境,聯絡不到叔叔。”

“取得聯系之前,未知因素太多,最容易發生差池。我們必須盯緊身邊任何的風吹草動。”

“這是我唯一能夠努力的機會……不可能松手,更不允許它出現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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