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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 1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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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 121 章

張管家帶兩個丫頭送來茶水時, 才知天子駕臨。

只往裏瞧了一眼後,就忙頷首退至一邊,立在陸渟身後。

大堂裏, 只有賀北城與唐季清。

唐嬌嬌因哭的太狠暈在了唐季清懷裏,被賀北城抱去了隔間。

天子負手而立盯著唐季清,深邃的鳳眸裏帶著看不清的覆雜。

下朝後剛到玉坤宮便知道嬌嬌出宮的消息, 他當即便折身出了宮,連朝服也未來得及換。

趕到唐府時, 天知道當他看到他與嬌嬌相擁時, 心中燃燒了多大的妒火。

直到見到他的臉,掌心的內力才逐漸收斂,所有的情緒都換成了震驚,不敢置信。

那是一張與嬌嬌極為相似的臉。

這世上與嬌嬌如此神似且這個年紀的少年, 只會有一個人。

那個他曾經抱過的嬰孩,老師的嫡出小公子。

唐季清, 他喚他阿清。

所有的猜測在嬌嬌滿臉淚水中得到了應證。

能讓嬌嬌哭成這樣的人, 這世上已沒有幾個。

在天子的打量中, 唐季清繃直身子微微凝眉。

眼前的人,是他多年後或許都不能企及的高手。

這是唐季清第一次見到賀北城,腦海裏生出的第一個念頭。

習武之人,似乎對強者有著天生的畏懼與仰望, 唐季清再是冷漠孤傲, 也只是個十四歲的少年。

面對像賀北城這般立於巔峰的男人,他做不到無動於衷。

少年清透的大眼裏充滿了防備, 像一只即將成年的幼狼, 遇到強者時悄無聲息的張開了利爪。

雖然知道在強者面前或許不堪一擊, 但心中的傲氣卻不允許他認輸。

唐季清將周身的鋒芒與銳利盡數釋放, 但遠似乎不及賀北城立在那裏散發出的氣場,那是生來便立於鼎峰的上位者才有的矜貴無雙。

這便是南慶天子。

讓人只見一眼便覺敬畏。

但想到對方剛剛不由分說的將阿姐自他懷裏抱走,唐季清心裏便有些煩躁。

是一股說不出緣由的氣悶。

兩人大約堅持了兩刻,最終還是賀北城先開了口。

“阿清。”

天子的語氣溫淡,卻不難聽出裏頭的懷念,激動,還有些許的愧疚。

而這聲阿清則讓唐季清微微一怔。

他自有記憶以來,相熟的人只有北漾,他喚他清兒。

而阿清是他隨口告訴陸渟的稱呼,也只有陸渟會這麽喚他。

但眼下聽天子喚來卻給了他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好似,是失而覆得的親人,長輩。

其中還摻著他似懂非懂的感情。

唐季清垂眸沒有吭聲,也沒有動。

按照規矩他應該是要跪拜天子,可他長於江湖,孤傲肆意慣了,從未向人低過頭的少年,自有一身傲骨,不願卑躬屈膝。

且他慣來不會應付這種場面。

以前這種事,都是北漾做的。

“喚我姐夫就好。”

似是看出了少年的倔強與不自然,賀北城將氣場收斂,溫和道。

唐季清抿緊唇瓣,好半晌才短短嗯了聲。

應是應了,卻再未多言。

“坐。”

賀北城擡手示意唐季清落座,隨後便輕掀衣袍坐在紅木椅上,又向堂外吩咐。

“奉茶。”

張管家忙領著幾個丫頭將新換的熱茶送了進去,幾個丫頭知道是天子駕臨,皆屏氣凝神,不敢有絲毫不敬。

待茶水奉好,丫頭魚貫而出,從頭到尾都未敢直視聖顏。

“你自出生起,我便是如此喚你的。“

天子看著仍舊立在大堂中央的少年,平緩道。

唐季清眉頭微緊,遲疑了半晌終還是在天子下首落座。

他從未對他的身份生過半分興致,但現在,他卻突然想知道的更多。

因為阿姐抱他的感覺與北漾全然不同。

他對親情雖是陌生的,但或許,也是期待的。

從見到阿姐的那一刻起。

少年自以為將心思藏的很深,卻不知天子一眼便窺破。

賀北城唇角彎起一個弧度,緩緩飲了一口茶,道。

“你出生在一個寒涼的深夜。”

唐季清面上不顯,坐姿卻越發板正。

“從午時到月上中天,老師急得眼睛都泛了紅,你阿姐也寸步不離的守在門外,京城最好的穩婆,醫術最佳的太醫都去了,母後也很是憂心,玉坤宮便一直掌著燈。”

賀北城回憶起那一夜,仍覺心有餘悸。

“幸運的是,最終化險為夷,母子平安。”

“但師母也因此落了病根,後面一段日子都是用藥養著。”

唐季清雙手不自覺的揪著衣袍。

這是他第一次聽人提起母親。

“那件事發生時,你才一月餘,母後想將你偷梁換柱救出來,可到時,你已經沒了呼吸。”

這是母後後來才告訴他的。

賀北城無聲嘆了口氣,好半晌才看向唐季清。

“還好,你活下來了。”

唐季清眸光微斂,他知道天子想問什麽。

此事他知道,是北漾將他送去白玉縣時才同他說的。

且再三囑咐此事不得向他人提起。

除非唐府平反,除非至親。

如今唐府冤案已平,眼前人是他的姐夫,他好像沒有隱瞞的理由。

“北漾說,是空與大師受人之托,尋一死嬰將我換了。”

賀北城一怔:”空與大師?”

當時事發突然,老師必然來不及向空與大師傳信,所以,會是誰托付。

老師門下學生無數,但那時,沒人能請動空與大師。

“北漾說,托付之人乃彼時南慶權利最高之人。”

唐季清垂首道。

彼時南慶權利最高的人,自然只會是如今在別院陪著太後的太上皇。

唐季清對這些事一知半解,並不明白其中彎彎繞繞。

對太上皇一邊下令滅族,一邊保下他這個唐府唯一幼子的做法,更是無法理解,當然,也並不願深究。

賀北城沒有料到會是這個答案。

他想過許多種可能,唯獨沒有想到會是父皇暗中將幼子護下。

那時唐府謀反通敵的罪名已經坐實,父皇卻仍在盛怒中保下唐府幼子,足矣說明父皇對唐府始終是留有餘地的,就算罪名屬實,也沒有趕盡殺絕。

世人都以為是兩位殿下求情,才保下唐府九族,可誰又能確定不是合了父皇的心。

他對此事是有怨恨的,曾經更甚。

只是後來,所有的恨意都化為翻案的堅定。

而到了今日他才知,父皇或許不是他想的那般絕情。

賀北城沈默了許久,才突然道。

“北漾是誰。”

與天子撞名是為不敬,南慶應該沒人會這麽做。

提起這個名字,唐季清神色稍緩。

“他是……”

話突然頓住。

他應當是他的誰呢。

師傅?長輩?

不,那是北漾的說法,他並不認可。

“如兄如父。”

但只是如此,當不得真。

少年肉眼可見的柔軟下來,賀北城下意識擡眸,語氣難明:“不是南慶人?”

既然親如父兄,那必是關系極為密切之人。

唐季清:“是。”

唐季清幾乎是北漾一手養大,除了武功,別的都沒教。

尤其是南慶京中禮儀,皇室規矩。

所以對‘北’是南慶皇室嫡系才用的字並不清楚。

“他與空與大師有何淵源?”

賀北城不動聲色問道。

唐季清思索了片刻才道:“空與於北漾有恩,我亦是空與托付給他,其他的我並不清楚。”

說完便垂首似是不願再開口。

他知道賀北城是在問北漾的身份,但他不能說。

北漾的身份是秘密,足矣轟動整個南慶的秘密。

他還記得,他十歲生辰那年,北漾說過他們都是世間難容之人。

兩個見不得光的人就這樣相伴過了十餘年,直到那年,北漾將他送進白玉縣衙。

那是他們第一次分開,卻長達三年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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