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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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追求生活的穩定、平和、靜好是本能。但卻不得不承認,這種想象中的溫情畫面,雖然足夠靜好,卻也有著一種森嚴的秩序感,莫名的疏離感。一種潔癖——從來不把情欲和性考慮進去,而是將它們刻意排除。

很多人心目中的愛情唯美神聖,得經過凈化,去掉所謂骯臟的性,很難和幹柴烈火激情碰撞聯系在一塊,甚至想想都覺得是種褻瀆。

就連像遲恒這樣的,都不能幸免於害。

之前所有美好假象都沒有撕破時,還能勸說自己把親熱當成婚內任務去完成。但現在,他該找什麽借口說服自己?他主觀意願是不想是拒絕,但身體卻像個極其叛逆的孩子一樣,非要和大人對著幹,被吻,被抱,被撫摸……甚至只是聽到對方在他耳邊說些那種話,所有這些都會讓他不可抑制地產生感覺,甚至,從心底來說,這種感覺讓他愉悅。

所以,他倒不是真的無法反抗,畢竟拼了命掙紮起來陸銘衍是一定會放過他的,而是……幾乎無法去……

這樣的矛盾,會讓一個人越發討厭自己的身體,極端點的,還會討厭自己這個人。遲恒不免會想,是不是就由於自己身體是特殊的,所以對情欲的抵制力特別糟糕,辛辛苦苦訓練自己大半個月,終於取得一點效果,卻在幾天之內被對方打回原形。

其實,順應情欲是每個人的本能,跟身體是否特殊根本無關。不過,他的身體開發起來應該比普通人更快。



結婚,且無論雙方條件是否匹配,至少有一點必須保證——性的自願結合。

性經驗豐富,能給對方更多的快感,這應該是種優勢,但在大部分人眼裏,性經驗豐富卻從來都是貶義詞。一方面暗自希望對方活好,但如果真的活好,又會產生各種疑慮,甚至還和其人品聯系起來。實在是荒謬至極。

所幸,萬幸,謝棠沒有成功把遲恒哄上床,不然的話,閱人無數的謝少爺那床技,大概會讓遲恒更反感自己的身體。而且謝棠一直做一號,個中技巧其他方面不說,至少在怎麽討好怎麽讓對方更縱情上面,絕對比陸銘衍會得多。不過,新手也有新手獨特的快'感,尤其是不停探索的過程。

——

雖說這肚裏的孩子註定生不下來,但遲恒覺得也不能因為這個就隨便折騰,小胚胎也是要養著的,太過分,它就會萎縮甚至死掉。

遲恒那句話讓對方暫時放過了他,卻還是避免不了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刻。

——

小寶晚上要和爸爸嬉鬧一陣,玩累了遲恒就在小床邊哄著看著,這樣小寶才能安然入睡。睡著時,那小拳頭還攥著遲恒的食指。

遲恒從小臥室出來,發現陸銘衍正在浴室洗澡,從那天之後陸銘衍就再沒有晚歸,遲恒雖然疑惑,但到底沒有問原因。趁著這個空檔他趕緊抱了一床毯子去書房,早早關燈睡下。

可是這招並沒用,陸銘衍出來後發現遲恒不在臥室,便過來,並不花時間確認遲恒是否真的睡著,直接就把人抱起來還裹著毯子一起。

到了臥室的床上,他便扯開毯子,壓了上去。



陸銘衍不跟其他人上床,倒不是因為所謂的禁欲和故意克制,事實上,他並不是一個禁欲的人,真禁欲的話,他也就不會在遲恒懷孕而且家裏不僅有小孩還有客人的時刻還想要遲恒。

沒辦法,他只對遲恒有興趣,對其他人沒有。

也並不是一開始就只對遲恒有興趣,一開始他根本不太搭理遲恒,而是,他們在一起這麽多年,情愫一點點地發生變化,量變成了質變,於是從澀然地初嘗禁果到後來越發喜歡這具身體和這個人。陸銘衍記得那時候,中間有一段時間,或許是遲恒剛確定自己真的愛上的時候,初嘗情欲雖痛但那滋味於遲恒來說實在太過美好,所以不僅積極配合而且有時候很主動。脫掉衣服,自己慢慢坐上去,不嫻熟地輕輕擺動身體。三分鐘後,陸銘衍還是不碰他的話,他會牽引著對方的手,在自己身上游移,澀澀地輕聲說一句,“摸一下我好不好……”

這樣的話語,異常乖順的神情。

像一只油光水滑的大貓。舔著主人的手指,小心地逗弄著,然後發出輕緩招人疼的叫聲讓主人來摸它,給它好好順毛。

倘若遲恒把以前的這些事像記起謝棠那樣統統回憶起來,不知現在的他會作何感想。但不管什麽感想,有一點是確定的——哪怕心裏的情緒再怎麽洶湧澎湃,那也只是他一個人的驚濤駭浪而已。他跟陸銘衍之間很可能並不會有所緩和,甚至還更恨更疏遠。謝棠不就是個絕佳的例子麽。

陸銘衍選擇從不多言,不得不說,是明智的。

——

“琛琛,我身上現在還有別的味道嗎?” 陸銘衍帶著笑意問。

遲恒一開始還在發楞,後來才反應過來,不過也只是擡頭看了陸銘衍一眼,並沒有說話。

陸銘衍順手把遲恒拉起來,脫掉他的上衣。遲恒掙動了兩下,卻也只能無奈地說了句“別吵醒孩子”,然後就無助地被對方抱在胸前。

對方的臉觸到他的面頰,好燙。

遲恒嘴唇的色澤並不算很紅很誘人,相反偏淡,但形狀特別好,不薄,很飽滿,唇峰的角兒柔滑圓潤,在兩峰之間的部分有一個輕微的隆起——唇珠。

遲恒的唇珠比較明顯,這使得他上唇的形狀像一把完美的弓,闔唇不闔唇都相當誘人。

想吻,想咬。

陸銘衍輕輕吻他的臉,脖頸,連流忘返於他的嘴唇,同時,他的一只手從遲恒的肩摸到他的腰,再往下……

陸銘衍改變了一下姿勢,讓自己能更大幅度地低頭和俯著身。他吻著遲恒的鎖骨,然後又移到胸前。



無法遮掩的微微堅硬起來的乳'頭,被溫熱的口腔一包圍,遲恒就再也克制不住地發出聲音。

這馬上使陸銘衍更想要他了,用雙手輕緩地脫掉遲恒的褲子。

徹底脫掉之後,他離開遲恒的身體一點點距離。



遲恒此刻比剛褪掉衣服時更加動人,他睜著眼睛,卻又不去直視面前的人,目光飄忽而迷離,還帶著一點不知所措的迷茫,屬於亞洲人的棕色眼睛,顯得那麽的好看。

大概是因為身高的限制,他的身體沒有那麽的精壯,但依舊和瘦弱絲毫不搭邊。 雖說沒有健美先生那樣大塊的肌肉突出,但每一塊肌肉都細膩緊實,充滿了潛伏的力量感,腰腹線條緊窄,這具身體太美妙,無可挑剔。

而他的那奇特的之處,幾乎是在指責他的所有抵觸和迷惘全是假裝的,只要一條腿稍稍曲起,誘惑之處就毫無遺留地敞開。可問題是,遲恒自己並沒有意識到這個,畢竟他跟那個角度無緣所以怎麽能明白這種無聲無意識的誘惑呢。

他感到局促和羞恥,得靠動作緩解才行,所以不僅把床單抓了又放都抓皺,還一會兒屈起左腿,過一會兒後又換成右腿,一再地兩腿交換著來。

強勢又一向鎮定的陸先生此刻感到血液幾乎要沸騰起來,簡直想把這個人狠狠地蹂'躪,揉碎在自己懷裏。也只有在面對遲恒的時候,那種肉體的欲念會特別強烈。

——

他一觸及他,他的身體就微微顫抖起來,但同時,某個誘惑之處卻違背心意地如層層卷葉一樣,緊緊包裹著對方的手指,一收一放,像是在呼吸著探進來的手指。

潤滑事宜得做好還得做細,開拓對方的身體,瓦解抵抗,讓他不得不一層層打開,這也是一個值得享受的過程。



陸銘衍的聲音每到這時候就會變得低沈,出奇的性感,他問,“琛琛,你希望我用手指還是舌頭。”這樣羞羞的話卻用極暗啞的語氣,陸銘衍好像一點都不感到有什麽羞恥。

可這讓遲恒怎麽回答呢?對方靈活的手指還在他身體裏細細探索攪弄,還未撤出就問這話。

遲恒自是沒有回答,根本也沒這個工夫,只能不停咬著下唇,竭力克制自己發出那種聲音。



陸銘衍想到以前,遲恒勾他的時候,會伸出小舌頭羞澀又主動地舔他,留下濕滑滑的口水。

他突然也很想也這麽給他做。



但是,到小腹那兒遲恒就再受不了,快感兇猛無比,近乎可怕,簡直像鞭'子一樣抽打在身上,讓人難以承受。而且那個地方還孕育著小生命,真是讓人羞恥到極點。

遲恒的頭發已經完全淩亂,面部被染的迷醉,就連身上也透著一種淺淡的紅,他甚至不管不顧地求道,“……不要……不要再往下……”

陸銘衍笑著抱住他,“不往下的話……那我就要進去,琛琛,你準備好了?”



看似一個個的問句,但他哪裏真的給過遲恒做選擇的權力。這次也一樣,遲恒只顧著喘氣沒說什麽,他便擡起遲恒的腿,用指腹在那柔軟的周圍按壓了幾下,然後,強有力地壓進他的身體裏。

他的身體內部給他的感覺就如同水中的灼烈火焰,在不可能的地方燃燒。

他進入他之後,愈發感到自己難以控制住節奏和力道,想好的要輕柔要沈穩,但不知不覺就有點瘋狂,又快又重,幾乎要讓人窒息。

戴套,這是一定的。就算現在遲恒已經懷上,再中一獎的概率極大降低,但還是要套子,這樣安全。

遲恒累到不行,簡直比練完一場拳擊都累,大汗淋漓全身無力,事後通常一沾枕頭就能睡著。

陸銘衍就輕輕地摟著遲恒,不嫌麻煩還很有興致地給他捋頭發,一小撮一小撮地理順。他發現遲恒的嘴唇有點輕微的腫,不但沒覺得心疼,還笑了笑,用指腹揉了揉。

遲恒都沒醒。睡得可沈。

那一刻,陸銘衍覺得,其實遲恒自己還是個孩子,老是逞強極少洩露脆弱,即使有,他也打死不承認。不像很多人天生身家背景好,不像陸銘衍那樣是天生的強者。這些優勢,遲恒統統沒有。

遲恒有時候都不能保證自己不受到迫害,但卻已經有了孩子,還要保護他們。

只要懷了種,陸銘衍會比遲恒更加難受,他覺得這是種折磨,身心的雙重折磨。雖然他在書房裏跟遲恒說過一句,寧可懷上又摘掉,只為完成任務,也不願回到自己身邊麽。遲恒說是,他沒有對此生氣,那一刻心底應該是一陣悲哀和難過,壓根不會有生氣這種情緒。

他沒有資格生氣,畢竟生孩子的人又不是他。

他知道這個過程很折磨,所以,遲恒選擇這樣做或許對他自己更好。



他低頭吻了吻遲恒的額,關掉床頭燈,抱著懷裏的人睡去。

遲恒近來很忙,必須經常往郊區跑,配合齊燃的工作以及相關調查雖說,有時候早出晚歸,偶爾還不得不跟隨醫療隊飛到別的地方進行什麽事宜。於是這些天小寶就是陸銘衍在帶,來回接送,給做飯,帶出去玩等等。

雖說小寶對陸銘衍的印象並不好,而且還一直對這個人有點害怕和畏懼,但好歹經過了這麽一段時間的相處,不喜歡歸不喜歡,但也明白這個人是沒有惡意的。小寶對陸銘衍不再像以前那樣排斥,會聽怪叔叔的話,讓上車就上車讓吃飯就吃飯,讓洗澡就乖乖自己拿個小盆去浴室。不過,他跟著陸銘衍就話不多,大部分時間都很沈寂,一聲不吭地坐著。陸銘衍不會像遲恒那樣,溫柔又耐心跟陸栩說話,要知道跟小孩子交流的內容必然很幼稚,但遲恒卻可以興致勃勃,溫柔和耐心似乎永遠都消耗不完。



那天晚上遲恒沒回來,陸銘衍把小寶帶去餐廳吃飯,那家西餐廳能做專門的兒童營養餐。幾年前,陸栩見到人多時總會尖叫,還捂著耳朵尖叫,遲恒哄,他還會不小心抓傷遲恒,那時候基本一出門就會遭到很多異樣和嫌棄的目光。那時候遲恒一個人帶孩子,所有的艱難辛酸都是他一人嘗,陸銘衍永遠不會知道那些。他只知道面前的陸栩很乖很安靜,在桌子下面晃悠著兩條腿,等服務員上菜。

小寶的反應雖沒以前激烈,但聽到刀叉劃拉或是金屬托盤碰撞的聲音,他還是會不高興,很難受的樣子。但那時候又是餐廳客流量的高峰期,噪音很多,尤其是銳利的尖端像叉子和刀子一類,在瓷盆上重重劃過,或許正常人不覺得那麽刺耳,但陸栩很厭惡,小小的眉頭都皺了起來。

陸銘衍多少也了解了一些關於自閉癥的,他知道孩子對聲音敏感,長期被這麽刺激容易焦躁不安甚至狂躁。陸銘衍帶著陸栩換了個位置,調到人少的角落,陸栩便稍微好了一點,陸銘衍能感覺到孩子終於放松了一丁點。

中途,餐廳服務員走得太急不小心灑了一整個托盤的奶昔,“嘩啦啦”淡粉色的稠滑液體流了一地。

陸栩看著那奶昔,覺得跟爸爸做給他的一模一樣,應該都很好吃。他突然跳下桌,一溜跑過去,正準備直接在地上舔。還好陸銘衍及時發現他有這個趨勢,立刻把正欲趴下的小寶拎了回來。

被一下子抓走的小寶還一臉無辜和委屈。

陸銘衍把孩子塞到裏面坐,自己則坐在外面擋著,“掉在地上的,臟,不許吃,以後也不準。”

陸栩哼唧一聲,似乎有點小不滿。

陸銘衍伸手,哪怕陸栩再躲,他也還是用力地揉了下陸栩的肉臉,“不許擺臉色,回答是。”

陸栩這幾天已經被“教訓”多次,捏臉算輕的有時候還是一記栗子。

一開始陸栩還害怕委屈到哭,但奈何遲恒不在,沒人哄他,陸銘衍更不會去哄,最多說一句“男孩子哭什麽”。小寶哭累了就只好停。後來知道哭對怪叔叔沒用,他也就不哭了,用瞪的。但那個“瞪”對陸銘衍一點殺傷力都沒有,反而只覺得好笑。

陸銘衍勒令陸栩快點吃,不準東張西望,一吃完他就帶孩子趕緊離開越發喧鬧的餐廳。

胡亂地吃太快,陸栩並沒有吃飽,出來後還是鼓著個小臉,又委屈又不爽想撒氣但又不敢說的憋屈樣子。

陸銘衍輕笑著揉了揉孩子毛茸茸的腦袋,陸栩抗拒著他的手,還揮舞著自己的小爪去撓,但很可惜並沒有撓到。

“好了,帶你去超市買東西。”

難得他願意哄孩子一次。大概是因為陸栩那小樣子看著實在太可憐,鼻涕糊在衣服上,頭發也亂亂的,像只被遺棄的狗崽。

陸銘衍想,這孩子不是每天都洗澡了麽,怎麽搞的跟沒洗一樣。每晚,時間一到,陸銘衍一提醒,陸栩也沒有表現不樂意,相反,他興沖沖抱著自己的小黃鴨澡盆小跑到浴室,然後……他在浴室裏都幹了些啥?

之前因為有遲恒在,都是他給小寶洗的澡。但陸銘衍不會像他那樣,最多只是準點提醒一聲,然後便繼續忙自己的事,由小家夥自己去倒騰。

難道這崽子在浴室裏都沒有好好洗?

陸栩沒吃飽,又開始把大拇指放到嘴裏吸。陸銘衍註意到這孩子的指甲蓋裏竟積累了一點黑黢黢的汙垢。他把小寶的手指從嘴裏強行掰出來,並且不準小寶再咬,這就帶孩子去了超市買吃的。



一到超市的食品區小寶就明顯比剛才高興,整個人也活躍起來,嘴裏含混不清地嘟嘟囔囔,講得不太清楚,但陸銘衍看他那手舞足蹈的樣子,也猜得到他是在說想吃這個想吃那個什麽都要吃一下。

四歲寶寶畢竟也算很大只,普通孩子大概都上了幼兒園中班,太大了不好放在購物車裏,就一手牽著小寶倆人一起。

這崽子看到吃的已然拴不住,犟著腦袋往那邊竄,估計連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要不是陸銘衍抓得緊,他早就掙脫束縛自己跑開了。

到了手工西點區,陸銘衍打算買一包新鮮的吐司回去,給陸栩當早餐,因為每天都做早餐實在麻煩又費時,隨便燉個粥都要十幾分鐘,而最重要的是小家夥對他做的早餐並不買賬。

不知道小家夥喜歡哪種口味,他就多買了幾包不同種類,還買了一些黃油和魚子醬。然而,就在挑選吐司到把選中的商品扔進購物車裏的這極短的時間內,陸銘衍只是中途因為拿東西就撤了一下牽著陸栩的手,幾乎不超過十秒,再回頭,陸栩就突然不見了。

他立刻扔下手中的東西圍著這個西點區繞了一整圈,但卻並沒有找到陸栩。

來不及找商場的保安或是警察,畢竟他們的效率太過低下,從找到保安到說明來調出監控錄像,這過程所需的時間太長,到那時候什麽都晚了。

陸銘衍一邊在那個位置附近尋找,一邊給自己的助手打了電話,讓他們在五分鐘之內趕過來。

幾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小家夥就不見了。會去哪?食品區的左側有一個小型的兒童游樂場,歡聲笑語熱鬧得很,普通孩子大概都喜歡往那裏去,但陸栩不一樣,他應該不會在那邊。

陸銘衍壓下心中的慌張,往相反的地方找了去。

萬幸,他的判斷是對的。

過了一會兒他就找到了陸栩,可就是那短短的幾分鐘,最多不超過五分鐘,竟像幾個鐘頭那麽長,甚至有一刻,陸銘衍感到手心直發冷,要知道,陸栩連一個覆雜句子都說不清楚,一旦被人販子拐走,想要發出求救都很困難。

小家夥在零食區被店員攔住,不讓走,而陸銘衍找到他時,他似乎還在跟女店員僵持什麽。

陸銘衍立刻上前,低沈地喚了一聲“陸栩”,走近說,“又亂跑,一眨眼就不見人,再這樣,下次不帶你出來。”

陸栩垂下眼睛,很不高興地癟了癟嘴。

女店員像撞到救星一樣,拽著陸銘衍問:“您是這小孩的家長嗎?”

陸銘衍點點頭。

女店員剛說“太好了”就把陸栩的叫聲打斷,“他不是爸爸!不是!”聲音很大,簡直像血淚控訴一樣。

女店員被搞懵了。

陸銘衍平靜地說,“他跟我鬧小脾氣,我是他的家長,有什麽事你可以跟我說。”

陸栩還是猛地搖頭,“不是……你不是爸爸!”

女店員看看大的又看看小的,視線來回幾趟,發現這一大一小長得的確有點像,就算不是爸爸,怎麽著也應該是親戚吧,而且就憑陸銘衍那長相那穿著,也絕對跟所謂的騙子不搭邊,實在很容易讓人信服他。

女店員就對他說,“這孩子偷東西,拿了兩包餅幹就往出口跑也不付錢,我看見了就把他拉回來,不然啊,過出口的時候那警報器會響,保安就會直接把他抓走的,那樣可就麻煩了。”

陸栩睜著眼睛看著兩個大人。

陸銘衍蹲下來握著陸栩的肩膀,問道:“是真的嗎?”

陸栩並聽不懂剛剛女店員說的一長串話,但陸銘衍簡單問句他能聽懂一些。他想了想,搖搖頭。

女店員見他又搖頭不承認,心裏不住有點惱火,本來剛剛就僵持了蠻久,這下子更是急地直拽拉陸栩的手,“你明明拿了,還揣在自己的衣服裏,別不承認!”

她推開陸銘衍,用力把陸栩擋在自己胸前的手臂給揮開。陸銘衍還沒來得及拉住那位著急女店員,只聽“呲啦”一聲,兩包餅幹應聲落地——還真是從陸栩懷裏掉下來的。

證據確鑿人贓並獲的女店員頓時就全身舒暢了,她指著地上的兩包“贓物”,責罵道:“孩子從小就得好好管教,萬一偷成了習慣那還得了,現在是偷拿這些吃的,以後可就是大件,說不準還偷人家錢呢,那可是要抓去坐牢的!這小孩看著也不像窮人家的呀,怎麽養成這種又偷東西又說謊的壞毛病呢……”

陸栩並不管對方在指責些什麽,女店員的話在他聽來不過是一些嘈雜的噪音。他看到餅幹掉了,又心疼地趕緊撿起來,直接用衣袖擦幹凈然後揣在自己懷裏。像是在對待來之不易的寶物一樣。

這一舉動無疑更加落實了先前的“人贓並獲”,讓女店員說話更有底氣氣焰更盛。

“你看看!”她指著陸栩,塗著指甲油的指尖都快要戳到小孩腦門上,“你看看這孩子成什麽樣了?剛剛我就讓他把偷的東西交出來,可他就是不交,現在當場揭穿了吧,他還是不悔改……”

陸銘衍看到了事實,的確,是陸栩做得不對。但他也並不想聽女店員繼續責罵下去,淡淡地打斷了她,“麻煩你把貨架上的這種餅幹都拿下來,我們全買了。”

陸栩的衣服被扯亂了尤其是胸口那一塊,陸銘衍給他撫平。站在一旁看著的女店員頓時沒了動靜。

陸銘衍擡頭看她一眼,“怎麽了?”

女店員臉一紅,輕咳一聲問道:“那個……你剛說要把這餅幹全部買走?真的啊?”

陸銘衍說:“是,希望這樣能彌補我們的過錯和你的損失。”

到底是在商場上叱咤慣了的人,把這種安撫性的話都說出了一種談判成交的意味。

女店員的臉更紅了,同時也一下子高興不少,畢竟這可是極大地給她提高銷售額,提成很多的,不然這些餅幹半年都賣不完。

“那個……”她支支吾吾地又開口了,“本來偷東西是可以叫保安來抓的,但我並沒有說,我看他還是個孩子,肯定本心不壞,只是一時沒經得起誘惑……”

陸銘衍一眼看出她的心思,可他並沒有隨身帶現金和零錢的習慣,只便從口袋裏摸出一張支票。

女店員先是一嚇,而後是狂喜,畢竟她只打算討個人情費,幾百甚至幾十都可以,結果卻換來一張支票。一般來說,定額支票的最小金額,都有一萬。

她忍著心底的狂喜,拼命克制著不讓自己表現出來,顫巍巍地伸出手接過。

陸銘衍對快要魂不附體的店員提醒了一句,“幫我們打包結賬吧。”

她如夢初醒,立刻鏗鏘有力地答了聲“好”,轉身拿著單子去了收銀臺。

女店員走後,陸銘衍問小寶,“這是爸爸給你買過的餅幹吧?”為了教小寶識數,遲恒就買這種數字餅幹,每吃一次就讓小寶記一次。

“嗯……”陸栩小聲說,聲音裏不免有點沮喪,畢竟被指著罵了那麽久,“我要帶回去……給爸爸吃。”說到要給爸爸吃他就又開心了起來。

陸銘衍無奈看著陸栩看小家夥什麽都不懂地傻笑,陸銘衍口才再好,此刻也無法跟自閉癥小孩講清楚道理。

陸栩把餅幹拿出來看了看,因為被他壓在懷裏太久,包裝都皺皺的而且裏面的餅幹也弄碎了。 陸栩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兩包餅幹,又把它們揣進懷裏。

那一刻,陸銘衍感到一陣難過,近乎揪心。

真的難以想象,遲恒獨自一人帶著孩子,將陸栩一點點養大一點點教會的那三年,是怎樣過來的?



當遲恒初次得知兒子被診斷為自閉癥,必定極度痛苦、憂傷,甚至自責,可那時候並沒有人陪在他身邊,連個傾吐心中苦悶的人都沒有,一個人咽下了所有。他並不像有的患兒家長那樣,因此產生怨氣,而這種怨氣很可能被發洩到孩子身上。

遲恒從沒這樣做,甚至連一絲這樣的念頭都不曾有過。

他是從心底愛這個孩子。

寶寶長得白嫩嫩又圓乎乎,見人就咯咯笑,很招人疼。

那時候遲恒身兼數職,到了晚上也要去餐館打工,怕寶寶晚上一個人在家裏出了狀況無人照料,都會帶著一起。他把寶寶放進一個小籃子裏,寶寶躺在裏面。

遲恒把籃子放到離自己最近的桌子上,寶寶就躺在那兒,眼睛骨碌碌轉,很安靜。

餐廳裏有時候會放舒緩的鋼琴曲,很奇怪,幼小的寶寶一聽到某幾首樂曲,就會流淚。

據說,每一個自閉癥的患兒,都是來自火星的天才,看來我的小寶也不例外。遲恒這麽對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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