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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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寶一歲半的時候,很多孩子已經會走路了但他還不會,遲恒走哪就把他抱哪,買東西的時候,小寶貪玩,多抓了一包數字小餅幹,玩著玩著掉進自己的兜布裏去,遲恒一個人要又拿菜又拿水果,便沒註意到這個。通過出口的時候警報器便響了,兩個保安面色不善地把他攔下來。先是把所有已經打包好的東西,全部弄散,扔在地上,沒有找到沒付錢的商品,後來還要搜遲恒的身,遲恒只好把孩子放下來,然後那個餅幹就從兜布裏掉了出來。

不管遲恒怎麽解釋,並沒有人聽信,還責罵他故意帶著小孩子作案,好給自己做掩飾。小地方的民風極為彪悍,二話不說就把人當做慣偷開始揍。遲恒把小孩子推到一邊,但陸栩一被推開就哭著撲上來,厲聲尖叫著要抱爸爸,可那一群人打得急,大手揮下來或是一腳踹過來,根本停都停不住,甚至還有人說要連著小小偷一起打。

遲恒怕他們傷到小孩,就把陸栩緊緊抱在懷裏,一絲空隙都不留地,抱在自己懷裏護著。



就為了一包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餅幹,遲恒幾乎渾身青紫,痛了好幾天才慢慢好起來。

從那以後,陸栩一直以為這個餅幹是非常非常寶貴的,不然怎麽會讓爸爸以這種方式去換得?不然怎麽爸爸不舍得吃都餵給了自己?

雖然這個認知並不太對,但在很多小孩子心目中就是這樣的道理,總之,陸栩對那個餅幹有了執念,就像普通人看待珠寶黃金,覺得格外貴重,只要看到就想著,要帶回去給爸爸品嘗。

那三年的辛苦自是不必多說,並不是所有單親爸爸或媽媽都能過得過來。孩子的東西普遍貴,好一點的就更貴,有時候小寶吃不完或者吃剩的食物,遲恒統統會吃掉,並不是刻意委屈自己,能無憂無慮放肆的時候誰不會肆意揮霍呢?但那時候遲恒不能,他必須拼命地節省和攢錢以應對很多未知的突發狀況,小孩容易發燒,發燒嚴重了還會肺炎,需要吃藥打針輸液有時候甚至還住院,攢錢就是用來應付類似這種緊急狀況。

後來,小孩子的食物吃得多了,他便慢慢地摸出其中門道,知道孩子們喜歡哪種口味又討厭哪種口味,現在,他就根據以前那些經驗在食膳店裏開發並推出了專門給小孩子準備的菜單,有各種主食、輔食還有甜品,營養又美味。

上帝太過眷顧遲恒,所以每次給他的境遇都是最最糟糕的,沒有金手指也沒有金湯匙,賜予他異於常人最特殊的那一處,還成為他此生所有束縛和不自由的來源,永遠別想擺脫。就連同樣是“偷東西”被當場抓包,陸銘衍的情況都比他好得多,畢竟能用錢解決的,都不算是大問題。相較於被揍得渾身青紫鼻子流血止都止不住,陸銘衍這種情況已經幸運太多。

不過,就算是最糟糕的境遇又怎樣?比起花時間在毫無用處的自怨自艾上,他寧可什麽都不多想地只管過好現有生活。

並不是只有正常的孩子才可愛,才值得被疼愛。

他的陸栩那麽懂事,雖然傻氣甚至被人鄙視但卻在用自己的方式愛著。

並不是只有用金錢去堆砌,生活才能好好被享受。

那樣辛苦的三年,他依舊每晚懷著期望歸來,吻吻孩子睡熟的臉,就能做一場好夢。

並不是只有擁有了一切以後,才有資格去愛自己想愛的人。

他愛上陸銘衍的時候一無所有,只有一顆心。曾經愛上謝棠,亦是。

並不是只有依賴某些人或權勢,才能走出困境。

自己,才是最強大,甚至是萬能的。他已經擁有了最寶貴也最有用的金鑰匙,所以,統統都沒什麽好怕。



陸銘衍把小寶抱起來,柔和地笑了,“我們回家,說不定爸爸已經回來,在等你。”

陸栩這一下子就乖了,柔順地直點頭,“我想爸爸……”

結了賬,陸銘衍領著孩子出去,兩個助手早已開車過來,按照指令地候在外面,超市人員搬著一箱箱餅幹出來,問道:“陸先生,這個搬到您的車上嗎?”

不必陸銘衍開口,助手接話道:“這些都搬到另外兩輛車上。”

陸銘衍囑咐他們,“明天,你們就把這些東西都送到福利院去吧。”

“是,陸先生。”

然後陸銘衍就帶著小寶上了自己的車,給他洗好安全帶,一路慢速回了家。可惜,遲恒並沒有回來,家裏是暗的。

直到回了家打開燈,陸栩才松了好大一口氣,如釋重負地把兩包餅幹拿出來,搬個小凳子去小臥室爬櫃子,拿了一個鐵罐子出來,就是以前買曲奇餅的罐子,一直沒扔,被拿來裝各種“珍貴”的東西。陸栩把兩袋餅幹裝了進去,用力壓緊,然後又爬櫃子把罐子放回原來的地方。

陸銘衍說:“栩栩你去洗澡,洗完要睡覺。”

陸栩問:“爸爸為什麽又不在?”

本來想說因為很忙沒時間回,但想了想,還是回答:“爸爸在給你制造大的小黃鴨,以後就用那個接你去海上玩。”

聽到“小黃鴨”陸栩就高興起來,先前的沮喪一掃而空,“哪個……時候?”

陸銘衍笑了笑,“小家夥,盡管放心,一定會很快的。”

小孩子被三言兩語哄得可高興,抱著自己的盆一蹦一跳地去了浴室,一邊跑還一邊嘴裏念叨著,“爸爸……爸爸騎著小鴨子……小鴨子,小鴨子,大鴨子,大鴨子,還有爸爸……”挺有節奏感,貌似被他改編成了一首兒歌。

陸銘衍這次沒有忙自己的事,而是站在浴室門口,看小家夥怎麽個洗澡法。

首先,陸栩脫衣服就脫了十分鐘,因為他穿的是一個背帶褲,不好脫。平常都是爸爸給他脫衣服,沒有爸爸他自己也會脫,但就是很慢。

好不容易把衣服脫好,這就開始跟小黃鴨玩耍,把水都沖在小黃鴨身上,自己只是跟淋一點。他一邊沖還要一邊跟鴨子說話,咿咿呀呀的,陸銘衍也聽不懂他在說什麽,反正看起來很開心就是了。因為平常都是遲恒包洗浴,陸栩負責玩耍,現在遲恒不在,可他還保持這種習慣。

陸銘衍看不下去了,換了拖鞋挽著褲腿和袖子進去,二話不說地開始給小家夥洗澡,陸栩一開始還很不樂意,畢竟陸銘衍的力道沒遲恒那麽輕柔,下手還蠻重,再加上他覺得小家夥已經相當於好幾天沒洗澡,搓頭發和脖子的時候更是稍微用了點力,還把陸栩的指甲也拿來沖洗。一開始還反抗,濺陸銘衍一身水,結果反抗無效,陸栩就知道省點力氣,後來小家夥發現這麽搓著搓著還是蠻舒服的,盡管遠遠比不上爸爸的技術。

於是這次洗澡罕見地用了半個小時,小家夥也被揉得紅彤彤的,像一只煮熟的蝦子。

陸銘衍自己也搞的濕漉漉,沒空倒騰自己,他立刻拿毛巾給陸栩擦幹凈,又給他穿上舒適的睡衣,一切處理完畢,長長地舒了口氣,“寶貝乖,快去睡覺。”

陸栩心滿意足地聽了話,摟著自己的小黃鴨回了小臥室。



快十一點的時候,遲恒打電話過來,聲音很疲憊,“今晚我不回去了,航班剛抵達這邊。”他跟齊燃的醫療隊飛去了另外的城市。

“好,”陸銘衍輕聲說,“早點休息。”

“陸栩這幾天怎麽樣,鬧了嗎?”遲恒深知自己平常把小家夥寵的慌,一個不在了,陸栩怕是會鬧翻天。

“他很乖也很聽話,你就放心吧。”陸銘衍想到那小崽子給自己洗澡的模樣,嘴角彎起了一個弧度,“他很想你,你要跟他講話嗎?”

“不了,”遲恒想了想,“這個點他應該早就睡著了。”

“也是,他應該已經睡沈了。”

遲恒說的的確沒錯,但今天是特殊情況,以往睡的早,那是因為每天的睡前故事和溫柔搖籃曲,今晚並沒有那個程序,所以陸栩到現在都沒有睡。他聽到客廳裏的聲音,估計也聽懂了一兩句,便在小臥室裏喊起來,“爸爸……爸爸!”

聽到聲音,陸銘衍起身朝小臥室走,陸栩雖躺在床上,但大黑眼睛骨碌碌的,看到陸銘衍走進來,他就趴在床沿那兒,看起來還是精神很足。

陸銘衍沖手機說:“你看他還沒睡呢,這小家夥今天可興奮。”

遲恒在那頭似乎也笑了笑,“你快讓他睡覺吧,今晚我就不跟他說話了。”這爺倆一說起來可是能說好久的,很影響孩子休息。

“嗯,晚安。”

“晚安。”遲恒掛了電話。

陸栩本來豎著耳朵,滿心以為能跟爸爸說上話,結果再沒有爸爸的聲音了,腦袋耷拉下來,他指著陸銘衍的手機,質問:“為什麽把爸爸關在裏面?”

陸銘衍被他逗笑了,“小傻瓜,這是用跟爸爸通話的工具,不是把人關在裏面。那麽大一個人,怎麽可能關得進去,你傻不傻。”

陸栩不懂,也沒怎麽聽懂,在床上直打滾,“我要爸爸……爸爸……”

陸銘衍走過去,按住翻滾個不停的小家夥,摸了摸他的肚皮,“寶貝你得睡覺,不然明天會沒精神,聽話。”

陸栩嘟著嘴,眉毛也皺起來,一副委屈的不得了的樣子,“不睡……我要爸爸。”

陸銘衍說:“你把我當爸爸不行嗎?”

小家夥很不給面子的果斷搖頭,而且一臉嫌棄。也是奇了怪,一個半大的小屁孩居然也能作出嫌棄的表情。

“你今天晚上非要鬧是吧,這麽不乖。”

小家夥掙脫陸銘衍的手,煩躁的在床上扭動起來。

陸銘衍只得再次按住毛蟲,使勁撓了撓他的肚皮,“聽話!”

“不聽!”小寶的聲音聽起來比剛才更有勁了,精神十足。

陸銘衍被他吼地還真有短暫地一楞,反應過來後感到淡淡無奈和挫敗,對著多難的事兒都沒有過,唯獨對這小孩子頗感束手無策,一時也想不出什麽話跟小孩子吵,又覺得自己一個大人跟孩子吵實在是……

呼……

今晚,註定是個不眠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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