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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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恒不擅偽裝,但有時候卻不得不這樣,畢竟大人又不是小孩子,只有在最親密最信任的人面前,才能肆無忌憚地顯露自己最真實的情緒和個性,其他時候或多或少都會有所掩飾,這幾乎是成年人的本能。

在其他人眼裏,遲恒或許已經相當穩重冷靜,有時候甚至有點冷漠。像他那種試驗品身份的人,極少說想方設法擠掉對方自己掌控,少有的特例,以及,人才。但是,在陸銘衍看來,遲恒還是個略帶沖動和脾氣的……普通人,急起來會吼會動手,極度傷心難過也會流點淚,甚至在某些方面有點不成熟,比如教育孩子,不能溺愛不能縱容,但遲恒對陸栩可謂百依百順,現在陸栩都不叫遲恒爸爸了,大概是聽“琛琛”這倆字聽得多了,他一小屁孩也跟著叫,不過發音不準確很少真正叫對,估計也不懂那兩個字什麽意思只是單純的模仿發音,都是卷著個小舌頭叫“鄭鄭”。

——

相較於遲恒的不擅偽裝,陸銘衍則是不想。因為他從來不會浪費任何時間在自己覺得沒有意義或價值的事情上,所以,該怎樣就怎樣。當然,因為他的地位和身份讓他有這樣的資本這麽做,遲恒就不行了,他要是這樣的話估計無法自保。

怪不得會想出跟遲恒一起失憶這這個法子,是必須這麽做,因為如果不這麽做,他可能偽裝不好我已經把你忘了的樣子。處於忘記前事以及不記得自己和遲恒的身份關系的狀態時,他可以做到對遲恒這個人純粹的溫柔,就像以前那樣。但是,一旦全部記起來,純粹便真是做不到,倆人之間的對立關系以及經歷的年歲和覆雜的糾葛都擺在那,使得這份感情無法純粹起來,一定是帶了強勢和屬於的。純粹的溫柔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好是好,但,或許並不那麽深刻,或許永遠只能是喜歡和照顧,這麽無風無浪倒好,興許可以安穩過一輩子,但一旦遭受挫折和意外,很可能倆人就那麽散了。如果不是因為後來陸銘衍覆又記了起來,那麽遲恒離開的時候,他不會那麽有執念跟瘋了一樣,也未必會主動去尋常。喜歡,是一種能放下的感情,一旦那種感情傷了自己,還能保持理智地果斷放手。但愛卻不是,它不是一種想放就能放得下的感情,它是寧可相互折磨一輩子也絕不放手。

所以,陸銘衍根本不會懷念和留戀所謂的從前,那種溫情根本就如同泡沫一般不堪一擊。

所謂的懷念,不過是弱者無力改變現狀和未來的借口罷了,他不需要。

——

幾個月前,在封閉的房間裏,那場近乎受虐的性,讓遲恒產生一定的陰影,陸銘衍留的。但同樣的,他心中也有遲恒留下的陰影,三年前突然的銷聲匿跡就是。從他的世界裏硬生生的掏空一部分,無法填滿,像他這種強勢的人,是極其厭惡害怕和慌張,但遲恒卻反覆讓他嘗到這種煎熬的滋味。遲恒在他心裏折磨了三年,這何嘗不是一種陰影。從那之後,他就決定,不管用什麽手段,鎖起來或者是囚禁,甚至直接用孩子威脅,只要結果不在乎過程。說是完全不在乎過程也不太準確,他當然會希望這個過程能盡量減少對遲恒的傷害。但他忘了一點,正因為行使傷害的人是他,就算只是一點的傷害也會放大無數倍。如果只是一個最高監督層的陌生人,只是陌生人,遲恒反而能做到徹頭徹尾的冷漠。

他們各自的弱點都只掌握在對方手上,卻用來相互折磨和制約,以及,相愛。

——

陸銘衍在門外就聽到屋裏面小孩子嬉鬧的聲音,打開門進去,入眼就是小寶跟另一個小孩在客廳跑來跑去一邊跑一邊笑的情景。

家裏來了客人,程醫生。他的孩子比點點大,哥哥可以帶弟弟玩耍。這一個星期裏,程醫生來的還比較多,陸銘衍也不是第一次見。

遲恒本來嘴角帶著淡笑,聊得正愉悅,看到陸銘衍回來,他臉上的笑容便隱匿了,倒不是刻意這樣,都是下意識潛意識的。

陸銘衍略微跟程醫生打了個招呼,對遲恒說,“有一份有用的文件我一直找不到,你來書房幫我看看。”

遲恒知道,哪有什麽文件,只是要找自己單獨說話而已。他沈默了一下,從沙發上起身,往書房走。

陸栩卻跑過來,擋在他和陸銘衍中間,小孩子抱著爸爸的腿,卻扭頭對陸銘衍瞪著眼睛說,“不許欺負……欺負……我爸爸。”

陸銘衍伸出手去抓小家夥,小家夥嚇了一跳。一般小孩子被嚇到了都會很快跑開,但陸栩楞是沒有一溜煙,而是緊緊地拽著爸爸的褲腿,不僅不放開還非常用力,簡直像用強力膠粘在了上面一樣。不過小孩子肯定敵不過大人,陸銘衍還是太費力的就把他拎了起來,“栩栩聽話,你就在客廳玩。”

陸栩異常執著地重覆那句話,“不許欺負爸爸……不許……”

“不欺負,”陸銘衍對小孩子的耐心終於被磨出來了一些,柔聲應了他的“吩咐”,並說,“一會兒就把爸爸還給你,然後我去給你們做吃的,吃點什麽你先自己想好。”

陸栩是個小吃貨,一個“吃”字成功地轉移了他的註意力,他把大拇指放進自己嘴巴裏吮吸。

“你抱孩子的方式不對,別這樣抓著,背部容易長不直。”遲恒從陸銘衍手中接過孩子。一落到爸爸懷裏,小寶就開啟了毛毛蟲模式,像沒有骨頭一樣,整個人掛在遲恒身上,小腦袋舒適地抵著肩膀,大拇指還放在嘴裏沒有拿出來。

——

遲恒抱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下來。但雙腳一著地,小寶就張著胳膊繼續求抱抱。

小寶眼巴巴的樣子遲恒一向無法拒絕,只好無奈地彎下腰。陸銘衍正欲開口,不過這回程醫生替他說了。

“遲恒你還是別抱了,一般孩子滿兩歲都自己跑跑跳跳,點點一歲起我就不再抱他。你家陸栩今年都滿四歲,你這樣經常抱他,他會產生依賴性的。”

陸栩的跑跳能力比同齡孩子差,穩定性也不好,步子一快就容易摔倒,倒不是因為經常被抱導致的,而是,患有自閉癥的孩子接受事物的能力就是比同齡孩子差很多。越是這樣,越要註意平常訓練孩子,但遲恒很容易對小寶不忍心,比如跑步的時候摔個幾次膝蓋和手心砸的通紅甚至還劃破皮出血,他就不想讓孩子再跑。陸栩有個什麽要求他也不忍心不答應。

——

遲恒便沒有把孩子再抱起來,而是自己蹲了下來,陸栩抱住他脖子,輕輕蹭。

這對父子倆可以就這樣擁抱一兩個小時,遲恒也絲毫不嫌蹲著累。

程醫生只好笑著說:“點點,你把弟弟牽過來。”

點點就把陸栩拉走了。陸栩一臉委屈,還瞪了陸銘衍一眼。

程醫生覺得有點奇怪,之前陸銘衍還沒有回來時,陸栩並沒有這樣……過分地膩著遲恒非要爸爸寸步不離。但陸銘衍一回來,陸栩就……像是陸銘衍會跟他搶爸爸一樣。

程醫生也沒做多想,只是覺得這或許是家庭間的樂趣吧,笑了笑,“陸栩我來看著,你們去書房吧。”

——

關上門,陸銘衍第一句話就是,“懷孕了?”

那樣簡短的兩個字就讓遲恒的心懸了起來,沈默片刻,他點了下頭,“是。”

陸銘衍肯定是從齊燃那兒得知此事。齊燃只以為遲恒成功了並且這是自體精卵的胚胎,並不知道真正的實情,所以陸銘衍也不會知道。遲恒告訴自己要鎮定,這時候但凡露出一丁點心虛都不太妙。

“遲恒你為什麽答應?”得到肯定答案,陸銘衍心頭一沈,聲音不自覺地低沈了幾分。

“我必須答應啊!”遲恒回答。

“你可以放棄這個職位,回到我身邊,就不必選擇這樣。”

遲恒立刻反問:“回到你身邊繼續給你生孩子嗎?”

陸銘衍被堵得短暫語塞,停頓片刻,才道:“……琛琛,我不會傷害你。”

真是無話可說了才冒出這一句。

聽到這話遲恒笑了,“你一直在傷害我,從過去……到現在,一直都是。”

陸銘衍微不可察地輕嘆一聲,走近遲恒,遲恒卻微地一驚,開始往後退,一邊退一邊說,“這次我並沒有做錯,也沒有違規,是職責以內……不要懲罰我……”

“我不懲罰你,我現在也沒有那個權力,”他只好停住腳步,“你寧可懷上又摘掉,也不想跟我……一起?”

“放棄這個職位就意味著我必須回到以前的身份,我不想生孩子,不想……我也是人,我想成為自己的主人爭取自己的主導權,難道錯了嗎?”

“沒錯,你想怎麽來都可以,”陸銘衍說,“但我不允許你試圖離開我。”

遲恒猛地擡頭,盯著他。

陸銘衍繼續說:“上次的懲罰,算是在行使我對你的職權,因為你破壞了組織的規則。但是,為了讓你不離開我,怎麽做就是我自己的事。”

“像三年前那樣,突然消失,你若敢再來一次。”

遲恒死死的盯著他,“再來一次怎樣?”

“上一次是我疏忽,同樣的錯誤,我不會犯第二次。你敢走,我一定能把你找出來,而且一周之內就能把你找出來,那時候,你就別當陸栩爸爸了。”

遲恒忍下心中竄上來的火氣,竭力壓制著,靜默片刻,他低聲回答了一句,“我知道,我不會的。”

陸銘衍的目光終於稍稍柔和下來,“遲恒,你恨我也罷,事到如今,我也不想著還能洗白什麽。你在不停地逼我放棄你,可這件事我辦不到,也沒得商量,所以,別怪我逼你。”

遲恒低下頭。

——

陸銘衍把後背緊緊抵在墻上無處可逃的遲恒一把抱住,靠在他耳邊說,“琛琛,你剛剛說,想成為自己的主人,想爭取自己的主導權。原本的回答是,不行,你的主導權只能在我手上。但我覺得,不能把你逼太緊,所以願意放你繼續嘗試幾把。”

遲恒的後背幾乎繃成一條僵硬直線,他想推開面前的人,但伸出去的手卻被對方順勢抓住還緊緊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遲恒你太傻,而且你根本不了解這個組織,不知道那些人的心計有多重,這裏面的水深的很,很多人的底細我都不太清楚,遲恒,他們會傷害你!”

“有區別嗎?”遲恒反問,“你也在傷害我……”他淒惶地冷笑一聲。

陸銘衍無言以對,是,遲恒說的沒錯,他也承認。但承認歸承認,他並不想再多說或者解釋什麽了,因為,每次倆人對話不論開頭是否平和最終都會陷入僵局或者拐進死循環,像這次就拐進相互傷害的死循環。

他覺得,多餘的解釋,此刻已經沒有任何意義,浪費時間而已。所以,只求得一個警告遲恒並讓他留心點的結果就夠了。

“你說得對,但是,”他幹脆掐著遲恒的下巴,硬是把遲恒的臉擡起來,“哪怕是傷害……也只能由我來。”

遲恒來不及有反應,唇就被對方壓上了。

陸銘衍顯然早知遲恒會掙紮,已將懷裏人的四肢狠狠壓制住。

掠奪式的吸吮讓遲恒反應不及更沒法抵抗,陸銘衍身上的氣息,對他來說幾乎一種迷醉藥,逼他失去理智和抵抗的能力。

對方不斷地擴展他的侵占地盤,移向遲恒的耳垂、脖頸、下巴……

遲恒卻在陸銘衍身上再次嗅到了裴軒的味道,那種沾染的冷香極淡極淡,但遲恒就是辨認出來。

那一刻他突然掙紮的特別厲害,陸銘衍怕弄傷他,手上的力道便輕了很多,松開遲恒。

遲恒被吻得微微喘氣,目光卻極冷,“你碰了別人之後別再來抱我行嗎!簡直讓我感到惡心……”聲音微的沙啞和顫抖。

也不知是不是氣的顫抖。

陸銘衍一開始沒明白這話的意思,懵了一下,不過很快就想起來怎麽回事。但他並沒急著解釋,而是再次用有力的雙臂抱緊了遲恒。

遲恒冷冷地吼道:“你不是早就玩過我的身體了麽,現在既然有了更年輕的……放過我!”

不知道為什麽,原本只是想親吻而已的渴望突然像火苗一樣燒上來,占有的欲望變得強烈。或許是因為他不知道該如何跟遲恒解釋清楚,言語在此刻顯得蒼白而又麻煩還費時,他更想直接抱住他,然後撫觸,吻,重壓……

大抵真是這一陣子他跟遲恒太疏遠,慌張和擔憂的同時,使得他略微想要那種把人占有,讓這個人屬於我的渴望,那是一種自身無法獨自完成的接觸,只能通過占有和征服去獲得。

然而這些並不能被遲恒所了解所理解,解釋再多估計都無用。

陸銘衍再次抱住遲恒,擁他向懷裏,用極平常的語氣說:“琛琛,我現在不是你的主人,也不想當你的主人。我們還結著婚,我想要你。”

陸銘衍把不小心沾染了旁人氣息的外套脫掉,讓它滑在地上。

“琛琛,你誤會了,我只有你,沒有其他人,我……只想跟你做……”他吻了吻遲恒的額頭,“前幾天的晚上,抱你……只是用手指……”他說話的語氣與平時全無兩樣,語意中也絕無刻意暖昧,更不見煽情低音細語,但,那最平常的說話方式裏卻有最色'情的話,更讓人離奇地臊得慌。

一提到那天晚上,遲恒就有點不可避免的心虛。他短暫地沈默了一下,卻被對方一廂情願地當做是默許。

“……別,”除了緩兵之策,一時並沒有別的招,“……外面有人,”而且還好幾個人,“我肚子裏,肚子還有……孩子。”

陸銘衍笑了起來,弧度很明顯,似乎昭示了他心情還不錯。那個笑容讓遲恒覺得,簡直就要書房直接做了,但身上的禁錮突然松開,陸銘衍伸手給他撥了撥弄得淩亂的發絲。

——

程醫生聽到書房裏傳來隱隱的爭吵聲,心裏不免泛起了一絲擔心。他當然不知道這倆人的關系早就不是以前,畢竟遲恒從來不說這個也不說自己經受過多少,他從何而知。

他以為兩人的關系應該還跟以前一樣,但畢竟是個心思細膩的人,聽到爭吵的那一刻,心頭一慌,再加上想到剛剛陸栩對陸銘衍和遲恒的不同態度,程醫生莫名想到了家暴的可能性,按說不太可能,但是一旦這樣猜測就越容易往這方面想,擔憂即刻蔓延滿溢,他猶豫不過半秒,決定起身看看。

他繃著全身的力氣,靜悄悄的,把書房的門開了一道小小的縫。

——

低著頭,還沒敢仔細看裏面究竟什麽狀況,倒是一絲壓抑的呻'吟先闖進了他的耳朵,低低的,卻也不是那種低沈,而是隱忍的,夾雜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難耐。

程醫生整個人都抖了一下,正好這時目光也終於慢慢擡起來——看到了裏面的場景。

他沈默地靜悄悄地再次關緊了門。

他覺得自己終於懂了陸栩那句“不許欺負”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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