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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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恒一早就知道這個小胚胎是活不下來的,齊燃跟他三令五申,一到胚珠時期就必須取出來,這是任務是命令是必須要做的。最主要的一點是,一旦成功完成,陸栩就能被放過,再也不會被牽扯進來。凡事總有犧牲。最高位者,為了駕馭屬下有時候都得有所取舍,更何況是遲恒這種地位的人,他的犧牲或許得更大,才能換取一丁點。

自體提供的精卵,發展成胎兒,基因有缺陷的可能性非常大,即使已經長成了胎兒也必須打掉。

這是一個註定無法長久的生命,既然註定如此,那遲恒只得想,如何利用這個為自己以及自己要保護的人爭取最大的利益。如果這是最開始的時候,人或許還會感到非常憤怒,就像當初他剛知道陸銘衍對自己的記憶動過手腳,暴怒和失望。然而在經歷這麽多,尊嚴被踐踏,妥協是被迫,怎麽反抗都毫無回轉餘地,逼著自己不停偽裝或是別的,經歷這些之後,人已經被磨成了什麽樣?早已沒有時間更沒有精力去憤怒去矯情,想得最多的只能是自保以及如何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想讓陸栩脫離,想這個怕是快想瘋了。

其次,他現在好不容易取得一定信任打入內部,以前很多禁止的權限如今都開放,通過終端,他竊到了越來越多的芯片信息。那個芯片可以說是非常重要,因為跟隨試驗品一生,詳盡地記錄了各種數據。把那個破壞了能夠很大程度地瓦解對方的控制。

之前第一代芯片是簡單地嵌入脖子後側,皮肉裏面,類似微型跟蹤器,遲恒把它搗毀過一次,可第二次又被殘忍地重新植入,還是那種隱秘幽深狹窄的地方,幾乎完全融進他的肉裏,只露出一個極細的尖尖角在外面。這種的,肯定不能粗暴地把它挖出來用物理方法搗毀,所以遲恒一直在想生化途徑。拿到內部資料後分析了好多天,他決定開始使用吃避孕藥的這個方法。因為第二代芯片有生化智能性,一旦分泌液體,淌過時,會被尖尖角吸收一點,吸收後會促使芯片發出陣陣微妙的電流,對人體無害但會讓感覺更加敏銳,這樣身體就更敏感。肌肉不停的興奮收縮,擠壓內部臟器,促使分泌更多的液體,然後淌出來的液體又被吸收一點點,這樣就成了一個循環,身體越發敏感越發溺於情欲,而芯片在吸收液體之後就越發穩定地植入……這簡直是一個無法掙脫的完美牢籠。

所以遲恒只得選擇吃避孕藥讓自己變得不那麽濕潤。目前為止,避孕藥的作用雖然不算很大,但畢竟也還是有作用的,遲恒查詢自己的數據和信息時,芯片變得遲鈍不少,獲取信息很慢。的確是有一定作用,但還是要想個更厲害的法子來瓦解它,而且神不知鬼不覺最好了。

離成功就一步之遙,他不可能允許自己半途而廢,況且程醫生他們還指望著遲恒提供的各種有用真實信息,要麽蓄勢逃走要麽用來對抗主人。

說什麽也不能放棄。

可遲恒自己用了各種方法都完不成這個任務,只好耍了一點小手段,從別的地方“偷”來一點點當做自己的。他無法偷別人的,在別人面前脫衣服都做不到更何況是那樣,只有面對陸銘衍,他才有可能。

但遲恒還是高估了自己,他原本以為,在經歷那些事之後自己的心應該也硬如冰霜,不會再跟以前那樣會傷心,大不了把自己的身體當做一個被短暫寄居的培養皿,該拿走總要拿走。而現實是,想的簡單,真正做起來,卻還是克制不住難過。或許因為……他潛意識裏還是覺得,這是個孩子,他跟陸銘衍的孩子,就跟當初陸栩一樣……想到這個,心裏都會狠狠地揪成一團。

——

事已至此,遲恒木然地想,就這樣吧,除了做下去並沒有退路。他突然想起前幾天晚上,陸銘衍那樣不留後路地質問他,遲恒,你愛我!

愛嗎?遲恒不知道,但陸銘衍在他心目中的確夠特殊,永遠被排除,永遠不被考慮。遲恒已經都快忘了愛一個人是怎樣的感覺?或許是願意為他付出一切,但遲恒的一切如今已經太少太不稀罕了,他現在擁有的,除了這一具肉身,似乎並沒有什麽可以付出給對方的,更何況就這具身體,對方卻不一定想要,因為,有更年輕更好看的,像裴軒那樣的肉體。

遲恒頓時一個激靈,怎麽又想到裴軒,簡直了。他謔的站起身,亂看了眼手表,雖然還沒到接小寶回來的時間點,但他想提前去。

——

市中心商業區,大樓頂層的套房。

陸銘衍,柏宸,裴軒。

連保鏢都弄出去了。

裴軒是挨著柏宸坐,但又不敢靠柏宸太近,而是規規矩矩地坐著,像跟隨少爺的仆從那樣。就目前的身份而言,柏少爺是他的主人。沒錯,跟陸銘衍同遲恒的關系一樣,他們也是。

陸銘衍一來就開門見山,對柏宸說:“你的要求,我都辦到了,那些人到時候都會同意你,你回去等結果就行了。那麽,該兌現承諾。”

柏宸倒不喜歡抽雪茄,反而偏愛那種細細長長的烈煙,煙灰容易聚集,裴軒會細致地幫他弄下來,絕不讓煙灰沾一點在主人身上。

柏宸笑笑,“一口一個回去,你為什麽總催著我走。才短短兩個星期,你都辦我辦好了,豈不是整夜都不睡覺地幫我跑和約人。”

陸銘衍沒跟他客套,只道:“說過的該兌現了。”

兌現的內容是遲恒不再參與後續研究,或者,可以把這個進度放的很緩。

“喲,你還跟我來真的呢,”煙霧繚繞中,柏宸的語調似乎不經意地變得低沈了幾分,“這個,是違規的……”

“我當然知道這是違規的,”陸銘衍平靜地說,語調裏帶著慣有的冷淡,“不然你覺得我為什麽找你。”

柏宸又笑了起來,似乎還算滿意這句話,畢竟很多事情陸銘衍非找他不可,他是獨一無二的。

“怎麽,很中意遲恒?前段日子不是鬧著嗎,怎麽現在又好了,”他嘲笑道,“你們就跟小孩子過家家一樣,吵吵又不想分了是吧,還枉我費心要給你們調開以避免矛盾沖突。我都願意把我家裴軒給你了,至於遲恒,我也找到人接應他,結果,你現在又這麽說,讓我很為難啊……”

但柏宸的語氣很輕松,並沒有真的覺得為難,像只是在調笑調侃。而且像他這種身份,只有他為難別人的份。

陸銘衍微微瞇了下眼睛,似乎是種危險的訊號,昭示了他此刻心情並不夠好,但一閃即逝。

“你找了誰?我去跟他說。”緩而沈的語調。

“不,”柏宸磕掉煙灰,“你已經幫了我這麽多,現在怎麽還敢勞您大駕,不必了,我自己去說。”他也是夠精明,當然不會讓陸銘衍把那個人是誰給套出來。

“我可以答應你的要求,給遲恒開後門放緩他的進度,徹底不讓他參與,目前還不可能做到,因為現在他是主,你是次,他是主動參與的,按說,你現在壓根不能管這件事。去吧,勸遲恒下了這個位置再說,否則,不可能。”

等遲恒放棄這個位子再說……其實,哪怕這話說的再好聽也不過是緩兵之計而已,柏宸絕不可能讓遲恒真正擺脫。

本來他對這個人沒太大的所謂,無非是不太聽話的試驗品罷了,多的是方法讓他乖乖聽話和配合。但陸銘衍竟然沒讓,還放話說不準插手。

柏宸的脾氣有點上來,不過到底大少爺的涵養在那,到底忍住了,而且他不想做個愛吃醋的蠢情人,只是笑笑,輕描淡寫的說,隨你,你願意跟他多玩玩,你就玩吧。

但是,隨著陸銘衍的要求一個個增加,柏宸再耐得住性子也有點……莫名的火氣。

在那種環境下長大的世家子弟,絕對沒一個單純的,在性上尤其看得開玩得熟。床伴、寵物,再多都可以,但是不管在外面怎麽玩,甚至可以交換床伴,最後都得乖乖回到自己身邊才行。

這是他們默契的規則。幾乎是潛'規則。

但柏宸覺得,陸銘衍跟他的小寵物似乎有點玩過頭,再寵也不能寵成這樣,不聽話就是要讓他吃點苦頭,怎麽,自己跟陸銘衍齊驅並駕,現在卻還訓不得也幹涉不得?一開始,柏宸覺得,陸銘衍不過是想要一個人去征服並駕馭,要的就是一個人的那種快'感,所以別人都碰不得,但是,如今想讓遲恒脫離?開什麽玩笑,玩夫妻游戲玩上癮了吧?!

伴隨著灼烈的煙味,柏宸輕飄飄地吐出一句話。

“我家裴軒想要你給他一個孩子,你幫他滿足這個願望,怎麽樣,幫他就是幫我,畢竟這是他最後一次了,我想隨他的意願。”

裴軒也點點頭,臉上並未似乎羞恥或害羞之意,像是談論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是,我想要陸先生,如果可以,這是我的榮幸。”

為了保護這類特殊的人,生子的上限是四次。過了四次就可以不用再受這種折磨。但很多人都做不到四次,不過,做到了四次甚至還想繼續的人,也有,比如裴軒。

他看向陸銘衍的眼光並非帶著愛意或是特別熾熱,而是很正常。過於淺淡的眼珠子和白皙的膚色,讓他即使嘴角彎了一個淺淺的弧度,看起來卻依然有點冷淡。不過他的聲音很悅耳,帶著一種雌雄莫辨的中性。

柏宸一個淡淡的眼神示意,裴軒便懂了,他起身,先去酒櫃裏拿了一瓶白蘭地和三個酒杯。他的手指細長又及其靈 “活有力,一只手拿三個高腳杯竟穩妥極了。然後,他坐到陸銘衍身邊,開酒,倒酒。

裴軒舉起酒杯,彬彬有禮,手勢標準又漂亮,“陸先生,我敬你。”

陸銘衍不想喝,莫名地有種煩躁。

柏宸說:“裴軒懂事,很討人疼,就算你不疼,但我可是很疼他的,銘衍,我縱容著遲恒還答應幫他開後門,怎麽,你就縱容一下裴軒嗎?”

裴軒神色自若,一直保持著端酒的姿勢,而且跟陸銘衍之間的距離也是恰到好處的,那個姿勢恭敬禮貌,既不會顯得疏遠,又不會過分狎昵。

見陸銘衍遲遲沒有動作,裴軒自己先喝一口酒,然後右手柔柔地環過陸銘衍的背,左手從他胸前過,這樣輕柔地倚在他身上,再把自己嘴唇湊過去。

陸銘衍推開他。

力道雖然不大,但是他臉上的表情卻被對面的柏宸看得一清二楚。

柏宸的眼神變得危險起來。

被推開的裴軒很懂事很識趣的默不作聲,咽下酒,坐在一旁。安靜,也不說話。

柏宸冷冷地笑了一下。

“陸銘衍,幫他就是幫我,這個意思你懂?”

陸銘衍冷淡地回道,“你當初沒說這個,現在突然加條件?”

“怎麽,難道不行嗎?跟遲恒都做到了,這個要求你很難做到?”他瞇了瞇眼睛,“你要是承認這個很難,我便不讓你做了就是,難道還會逼你不成。”那笑容裏明顯帶著咄咄逼人的意味。

裴軒在一旁輕聲說,“跟陸先生合作是我的榮幸,我一直很像,畢竟這是最後一個孩子了,我想讓他優秀一點。但如果陸先生不願意,那就算了。”

柏宸盯著陸銘衍。

陸銘衍突然站起身,二話沒說,拿起外套就走了。

柏宸緊緊皺著眉,硬是沒出聲去攔他,陸銘衍就真那麽走了。

倒是裴軒安安靜靜坐在一旁,神色寡淡,並無柏宸那樣的情緒波動。畢竟他就跟人造人差不多,繁衍生子對他來說,如同喝水吃飯那般稀松平常,早已無法牽動什麽情緒。

齊燃說,這孩子乖巧得近乎可怕,思維模式和行為……可能跟正常長大的人都不太一樣。



陸銘衍離開後,大約一小時,又來了一個人。門外保鏢看見他都紛紛鞠躬。他一進門就看見柏宸坐在一片煙霧繚繞之中連臉都看不清,可想而知,這是抽了多少煙。

他彎了彎嘴角,在柏宸對面坐下來,“柏少,怎麽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語氣溫和,聲音是柔和的磁性。

柏宸瞥了他一眼,緩緩吐出一口煙,“抱歉,之前答應你的事,我可能辦不到了。遲恒,暫時還不能劃給你。”

那人倒不徐不疾,聽了這話反倒笑了,“不急,總會物歸原主的。”

大抵是那人話語裏的篤定,像是早有計劃又勢在必得,這讓柏宸原本的焦躁頓時消散不少,他又恢覆了鎮定和高高在上的樣子,笑著說,“到底是我蠢了,對付這種的……竟然還慌。”

那人也默契地笑了,“遲恒在偷偷洩露信息出去,這一點已經違規,柏少你故意不說裝作不知道,不就是為了一網打盡麽。不過呢,別對遲恒太狠,我會心疼的。”

柏宸挑了挑薄薄的唇角,一雙微微上挑的眼睛瞇了起來,真是像極了兇狠的獵豹。

“我懶得碰他,直接交給你就是了。”

那人笑了笑,沒再說話。他看了安靜坐在一旁的裴軒一眼,“這孩子看起來不太高興,怎麽了?”他說話語氣柔,聲音略微低沈,是那種讓人想聽更多的嗓音。

裴軒聽這聲音,心情也好了一些,淡淡地說道,“就剩最後一次,但到現在還沒找到好的著落。”

“這話說的不對,你看,柏少不就是麽。”

裴軒說,“柏少很好,但是,不,我不要重覆。”

那人愉快地笑了起來,對柏宸說,“你看看這孩子,挑剔得……都把他口味養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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