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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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恒天沒亮就起來,把小寶的被角掖了掖,輕手輕腳出去。先開車找了一圈,可這地方並沒有自閉癥康覆或培訓中心,只有一兩家殘障兒童教育機構。他並不覺得自己的孩子是殘障,所以不想送他去這些地方。

搜尋一圈無果,只好把車再開回家,住的是舊居民樓沒有車庫,得在外面的車位停好車子再步行回來。遲恒邊走邊想著事,打算把孩子送到正常普通的幼兒園,在那種熱鬧的環境下或許更能有效改善小寶的狀況,畢竟跟正常孩子在一起相處,才能愈發接近正常人。

遲恒太過專註地思考各種可能出現的狀況,沒有註意到從地下停車場出來後,就一直有人跟在他身後。

該不會是自己多心或者太警覺所以出現了幻覺?畢竟這些天也一直沒有休息好,神經過度緊繃出現幻覺的概率的確會比往常要高。

遲恒用力揉揉眉心,把那一塊的居民區巡視了一圈,又問了買豆漿油條的老伯,最後確認並沒有什麽奇怪的陌生人在附近出現,這才稍稍放下心,買好早餐回了家。

小寶已經醒了,醒來沒見著爸爸他也不害怕更沒有哭,就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的花紋。或許這是自閉癥兒童的“一大好處”,因為對外界的認知很低,他們有時候會非常安靜,在不明狀況的外人看來,這或許能被叫做“乖巧”。

遲恒把早餐放在桌上,去臥室把孩子抱起來給穿好衣服,小寶很配合地伸手擡腳,遲恒不管孩子現在能不能聽得懂,總之一有機會他就給孩子不厭其煩地教“這是手”“這是腳丫子”,穿衣服的時候當然也不放過。自閉癥兒童沒有正常的接受力,一般小孩教十次能會,他們卻需要一百次,都不一定會。

遲恒揉了揉孩子的小腳,做了一個簡短的按摩,小寶往後縮了縮,但現在他並沒有排斥和拒絕。

“陸栩小朋友,早安。”

小寶黑溜溜的眼睛瞅著遲恒,但卻並沒有什麽回應,只是眨了眨眼。

遲恒笑了笑,親了親孩子,然後把他抱下床。

小寶自己蹣跚學步似的往前走,走得跟鴨子一樣搖頭晃腦。起初沒有檢出自閉癥時,遲恒一度覺得小寶這樣十分可愛,但現在回頭看,滿是心酸罷了。

遲恒無暇顧及這些七七八八的傷感情緒,趕緊打起精神跟上去,跟孩子一起進到衛生間裏,繼續手把手地教。

——

萬幸,遲恒咨詢了一圈最終還是有幾家幼兒園表示願意接受陸栩這樣的孩子,並且會叮囑幼師給這個孩子特殊照顧。遲恒非常感激,提出多交一倍的學費作為額外費用,年輕的女老師說,不用了,其實我們每年都會接受像陸栩這樣的乖寶寶,這樣的孩子不在少數呢,我們也只是盡一份綿薄之力。

前一個月,遲恒每天把孩子送到幼兒園,就站在窗外默默看著守著,一守就是一整天,仔細觀察小寶的各種反應,以後也好對癥下藥。不過如此一來他已經無法顧上工作,只得再次辭職。沒有了經濟來源但是卡上還有一些存款供他們繼續生活。

當班裏群體活動時,陸栩獨自一人漫無目的地閑逛,當他看到其他小朋友已經坐下來,準備聽老師講故事時,他才學著別人的樣子,坐了下來——坐得很遠,遠離其他人。不過好在他基本還能遵從老師的指令,自始至終地坐在座位上聽故事,雖然從不交流。而後,當大家都站起來,準備離開教室時,他也慢慢站起來。在整個觀察過程中,遲恒看到,陸栩始終單獨坐著,無人侵擾。不過,如果有其他小朋友主動拉他的手或者跟他說話,他還是會應的,只不過有點緩慢也不太熱情。以後或許可以擺脫別的小朋友多跟他講話主動找他。

遲恒教了那麽久,陸栩終於學會了謝謝、你好一類的簡單詞語,盡管他說的沒帶什麽感情。情況還是不樂觀,但畢竟有一點點進步不是。

遲恒這幾年的積蓄本來挺多的,至少五六十萬沒問題,但那一次給陸銘衍的公司轉去了絕大部分,剩下的不多。尤其他又獨自帶著孩子在外生活三四年的,必定開支大於存入,不斷消耗以前的存款。現在銀行賬戶上不足一萬的金額讓遲恒開始擔憂錢的問題,他以前可從不為這種小事操心。

他只好辭退了姆媽,白天送孩子上學並親自照看,現在他又給自己尋了份晚上的活兒,晚班貨車司機。比不得白班,晚上的工作就那麽幾項,幾乎沒什麽可選性,正經事重要事哪會留到晚上做。遲恒又絕不會考慮酒吧夜總會那些魚龍混雜的娛樂場所,但也只能尋個普通的死機。夜間十點到淩晨四點,熬夜的六小時。

——

遲恒從幾天前開始流鼻血,在廚房切菜時,突然一大滴直掉他手背上;或是晚上開車時,突然冒血;還有一次是給小寶洗澡的時候,他以為只是水濺到臉上,也沒擡手拭去,還是小寶伸出手給他擦了,說,“紅……紅色……”那段時間遲恒剛教完他認數字開始學著認顏色。

以為晝夜顛倒讓身體的機制有點紊亂,所以才出現這種癥狀。遲恒沒太在意,不過也抽空去醫院檢查過,但不知是不是醫院查得不夠細致,或是他身體真的沒問題,所以什麽病因都沒查出來。遲恒無暇細究,繼續過日子。

那時候遲恒並沒有覺得多麽艱難,每天跟小寶在一起,他們很開心很充實,雖然也很辛苦。他並沒有那麽想念陸銘衍,並沒有。他對他的想念,只是在最開始的那陣子,也就是剛離開北京時。那幾個月幾乎是遲恒自己都難以置信的狀態,好像對方無時無刻不在他腦子裏,抹都抹不去。所以新生活剛起步,遲恒就算去北京出差也從不去老地方多看一眼。

他覺得自己是還不習慣新的狀態,所以如此沈溺過去,個中原因也從不深想。只是夜深人靜的時候難以入眠,一直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直到天明。

再然後,就真的漸漸好了,他已然慢慢適應,也忙得沒空去想陸銘衍。

——

那一天,遲恒終於得以輪休,其實所謂輪休也不過是提前幾個小時回家,半夜兩點左右,遲恒拖著疲憊的身體回來。開門,鎖門,燈都沒有開直奔臥室。他一向淺眠,尤其最近他察覺一些不對勁,再累都無法深眠。

模糊中,他似乎聽到防盜門把被鑰匙輕輕旋開的聲音。這不是以前,他身邊沒有陸銘衍,除了自己,還有誰能開門。

遲恒睜開眼睛,還好四周並不是特別黑,月光亮,不開燈也能看出物體輪廓。遲恒靜悄悄地起身,床頭櫃的抽屜裏有一把小刀,派上用場的時候到了。遲恒把它拿出來,然後往防盜門那邊走。他是赤腳的,便可以一點聲音都不發出,邊走邊將小刀拔了出來。

遲恒盯著門把手,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個被一點點旋開。“哢噠”一聲,在寂靜的黑夜裏,這聲響還不算特別小。門外的人大概怕驚醒室內的人,耐心地等了好幾分鐘,直到確定裏面還是寂靜無聲,這才敢把門緩緩推開。

門被試探性地推開一點點,遲恒料到門外人的視線必是先朝下的,所以他也不避諱,就站在那裏不動。所以門一開就先看到遲恒的影子,被蒼白的月光拉長,投射在地上,巨大無比,而且手裏還拿著一把尖尖的玩意。

門外的人顯然是被這情景嚇了一跳,禁不住驚呼出聲,並且立馬往後退了一步,可是雙腳卻絆了一下,整個人摔倒在地,發出一聲沈重的悶響。

遲恒無比冷靜地推開門,“吱呀”……

謝棠擡頭看向眼前的人,確定的確是遲恒後,依舊有些驚魂甫定,“嚇死我了……大半夜的你怎麽還沒睡啊……”

遲恒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話該我問你。”

語氣冷冷淡淡,沒有什麽情緒,絲毫不帶相見的喜悅或驚訝,謝棠感到失望沮喪,不過很快恢覆過來,畢竟都這麽多次了,他已經習慣遲恒這樣。

謝棠拍拍身上的灰,飛快地站起來,臉上是招牌式的笑容,“琛琛,讓我進去坐坐吧。”說完,他嘆了一口氣。

倆人在黑暗中安靜地對峙片刻,遲恒終於把燈打開了。

有了光就不害怕,謝棠松了口氣,立刻恢覆原本的樣子,下意識緊蹙的眉頭也松開了,隨性起來。遲恒還沒同意,他就繞過遲恒,不請自來地進到裏面,往沙發上一坐。

遲恒把門關好便返身進來,謝棠看清他手上那個真是刀,頓時汗毛倒豎,“你拿把刀是要幹什麽啊?你也太嚇人了吧。”

遲恒不鹹不淡地瞅他一眼,“防禦。”

“你什麽時候找到我的?”他已然換了新的身份生活,連名字都不叫“遲恒”,想要在茫茫人海中找他,談何容易。

“醫療記錄啊,”謝棠也不端著,“孩子發燒看病你很心急吧,急地一時間忘了你現在的名字,直接就填了‘遲恒’上去。然後順著名字我就找到你了。”謝家的身份和權力,查詢龐大的醫療記錄並不難,難的是同名同姓的人一堆,一個個排除怕是費了謝棠不少功夫。

沈默了幾分鐘,遲恒又問:“你來找我幹什麽?”語氣終於稍有和緩。

謝棠盯著他看了幾分鐘,從微微淩亂的發到青色的眼圈再到些許疲憊的臉旁,他看得心裏不太好受,先低下頭,“對不起……”讓你變成現在這樣。

“你沒什麽對不起我,這是我自己的選擇,跟你無關。你也用不著可憐我,三年都這麽過來了,活得好好的。”遲恒很平靜。

“聽你的意思,還打算繼續?!你為什麽就那麽固執呢?!”謝棠突然起身,走到遲恒面前,半跪下來,雙手一把扣住遲恒的肩膀,“回到我身邊不好嗎?不必管陸銘衍,不必管蘇家,更不用在意外界的看法,這些我都可以解決!只要你還喜歡我,你就可以跟我在一起啊,你根本不用過現在的生活!”

“我還就樂意過現在的生活。”遲恒還是那個頑固的樣子,“別把你自己的意願強加在我頭上行嗎?你說的那些,不是我求的。”

有能力的人,必然會有自己的傲性和脾氣,遲恒也不例外。他並不圖所謂的安逸和享受,要真那樣的話,他裝作什麽都沒發生,讓自己委曲求全一點不就好了,不管是謝棠還是陸銘衍,委曲求全地跟他們繼續下去不就好了。

“我知道你不在意這些,但你一定要讓自己那麽累嗎?你覺得這樣你能堅持多久?你現在的確還年輕,等再過個五六年呢?你還能行嗎?”

可遲恒還是說:“我可以。”語氣都沒有絲毫減弱。

謝棠給他氣地一拍桌子,“你以為我不知道那孩子什麽狀況嗎?!你打算把他的病情隱瞞多久?很多自閉癥兒童都是配專業的看護人員,你一個人又要上班又要照顧孩子,你可以個屁!再過一兩年不累垮你我還不信了!”

“不會,孩子很乖很聰明,他會越來越接近正常人,等再大一點他會懂事的,送去學校後也不用一直守著他,我能回來繼續工作。”

謝棠簡直對遲恒無可奈何了,重重地嘆口氣松開手,自嘲道:“早知會是這個結果,我就不該把陸銘衍那事告訴你,雖然那時候你沒記起我,但我總能找借口接近你看望你。但現在……你也不在他身邊了,我連看你都成了奢望。三年多了……遲恒,你就一點念想都沒有嗎?”

遲恒低下頭,額前的亂發擋住了他的眸光,“你大半夜地特意找來我這,如果只是為了跟我敘舊,那我勸你還是趕緊回吧,我還想休息……”

“我就是來看望你,就這樣而已,白天見不到你,好不容易見到了又怕你不讓我接近,所以我想在你睡著的時候過來看看,這樣也不會打擾你休息……”

遲恒沒被這溫情脈脈所迷惑,而是問:“直接敲門不行嗎?你為什麽會有鑰匙?”

“我不是說了,怕打擾你……”謝棠的目光忽地有些閃躲。

遲恒瞇起眼睛,“謝棠,你究竟想幹嘛?”到底是藏不住事的人,謝棠的任何小心思小算計似乎都能被人看破。

在遲恒那種目光下,謝棠更兜不住了,臉上燥得慌,“你以為誰都像你那樣鐵石心腸無情無欲?你知道嗎?我很想你,非常想,剛找到你的時候差點高興瘋了……”

遲恒還是那樣看著他,不為所動,就看他接下來如何解釋。可謝棠頓時不說了,遲疑了下,突然伸出雙臂,用力地抱住了遲恒的肩。

動作太突然,遲恒微微一楞,但他沒有即刻推開,因為還是不慌不忙的狀態。而謝棠卻早已滿臉通紅,手足無措的人只是他一個。

“遲恒,我們重新開始吧?好嗎?”

遲恒有些乏了,“這問題我已經回答過無數次,還要我再重覆?”

謝棠一時間沒有說話,遲恒剛想開口,卻感到側頸處一陣濕熱。他皺起眉,伸手一把將謝棠推開。

謝棠沒有生氣,甚至目光灼灼,剛剛在頸處的吻似乎已經讓他獲得了極大的滿足,哪怕被扇一耳光都可以。他想去握遲恒的手,但遲恒沒讓,他只好將手收回,“我喜歡你,當然想抱你吻你。不過你不喜歡,那就算了。你還是執意一個人,也行,我就作為朋友偶爾來看望你,這樣可以吧?”

遲恒嘆氣,正欲開口時臉色卻微變,眉心皺起,似乎突然感覺身體不太舒服。

謝棠問:“再抱你一下行嗎?抱一下我就走了,只就一下下,絕不出格。”

遲恒難受地沒有說話,謝棠就趕緊趁這個時刻抱了他一下。但又怕遲恒生氣,趕緊松開。

遲恒低下頭,臉上的神色看不清,“你走吧。”

“我知道你不想被找到,所以把你那條醫療記錄已經刪了,陸銘衍和蘇家應該就找不到你了,一切如你所願。”

遲恒沒有回話,只是兀自站起來並且背過身,往衛生間的方向走。

謝棠當時還沒覺出什麽異樣,只以為遲恒又被自己搞得不耐煩了,便站起來準備離開,走之前他在遲恒身後說了句,“你最近小心一點,畢竟自個身體不同於常人,一定多防備些,我聽程奕揚說,有人專門找尋你們這樣的……他之前就被追蹤過,好像最近又有些動靜,你……”

只聽“砰”的一聲,遲恒已經關上了衛生間的門。謝棠本來還想看看孩子,這下只好作罷,關好門離開。手往口袋裏一抹,先前的鑰匙竟然已經不在了。謝棠先是一楞,意識到後便不甚在意地笑了笑,遲恒警惕心那麽強,連鑰匙都知道拿走,防備外人什麽的應該不在話下。

謝棠放心地走了。

今晚這次見面遲恒依舊是冷冷淡淡的,時隔三年,謝棠多麽希望能來個情不自禁的深情相擁,然後和好。但事實和想象差距太大,對遲恒這種人就不該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如此這般,謝棠已經很知足,只要遲恒不那麽厭惡反感就好。

謝棠驅車離開,但是手放在方向盤的時候卻發現衣袖上竟有兩滴血漬,已經暈開了。他不悅地皺皺眉,心想什麽時候粗心地蹭上這玩意,思索幾次無果後終於反應過來,心頭一驚,當即下了車往回趕。可是門已經被鎖上了他又沒有鑰匙。

——

謝棠用力地拍門並且叫遲恒的名字,可是卻沒有回應。他心急地喊了好幾聲,樓上樓下的人都被他吵醒,紛紛出來一看究竟,可他面前的那扇門還是沒有動靜。謝棠急得幾近抓狂,直沖進樓上那戶人家裏,不管人把他當神經病一樣攔著,徑自跑到衛生間,從窗戶那裏翻出去,好在這是老式居民樓,樓上樓下的窗戶相隔很近,謝棠拽著欄桿用力一躍,已然顧不上昂貴的外套被生銹的粗鐵釘劃破。

終於成功從衛生間的窗戶跳下來,一下子就看到遲恒癱坐在地上,上半身趴在低矮的水池邊緣,埋著頭,水龍頭還在細細放著水,混著鼻血,成了淡紅色。

那一刻,謝棠真給嚇得幾乎窒息,手腳瞬間麻木冰涼。但下一刻遲恒動了動,低聲說了句什麽,謝棠並沒有聽清,但這微弱的反應終於讓他找回神智,立刻蹲下來將遲恒的肩膀架住,把人扶了起來。

遲恒頭暈目眩,臉色蒼白,連說話都吃力。

謝棠沒時間奇怪和詫異,二話不說背起遲恒,一腳踹開衛生間的門,直往樓下奔。

遲恒斷斷續續地說:“不行,不能這麽走了……孩子……還在裏面……”

謝棠只好暫時把人放下來,遲恒全身無力直接坐在樓梯臟兮兮的臺階上。謝棠又飛快地折回去,先趕去臥室一看,發現小寶還安穩地睡著,於是他把臥室鎖好,又再鎖好防盜門,這才離去。

那時候他太急太慌,根本無暇去想,那麽吵鬧的環境下,鄰居都被吵醒,可小寶為什麽還睡著?!

他急沖沖地跑下來,再次背起遲恒,快速地往停車的地方走。那時候遲恒已經處於半昏迷狀態,他艱難地開口問:“……孩子在嗎?”

謝棠為了讓他安心,勸慰道:“放心吧,我已經把他帶過來了,乖乖坐在副座呢。”

那一刻,遲恒才敢徹底失去意識。

——

送去醫院掛急診,檢查結果卻很奇怪,遲恒還在昏迷中,已經掛上輸液。醫生只好問謝棠,“病人是不是從事高輻射的工作?在核電站做事嗎?”

“沒有,只是這段時間他很辛苦又缺乏睡眠。”

醫生點點頭,“這個我知道,也檢出病人低血糖低血壓,但這個並不會有這麽嚴重的結果,病人今晚這種突發狀況,像是受過嚴重輻射,當然我們還沒有真正排除中毒的可能性。”

謝棠心煩意亂,突然想到不久前程奕揚似乎也狀態特別不好,臉色蒼白乏力,經常無故流鼻血,但他沒有遲恒那麽嚴重,畢竟遲恒比他多一道凝血障礙的坎。

到底怎麽回事?謝棠低下頭看著昏睡的人,嘴唇毫無血色,眼皮子上淡青色的血管都變得異常明顯。怎麽他和程奕揚都出現這種病況?且病因也找不出來。絕不會是巧合。

謝棠陷入了沈思。

遲恒和程奕揚太多相似,後者也是不符合年齡的健忘及記憶衰退。遲恒的失憶是陸銘衍為了讓他忘記自己弄的,但程奕揚呢?不會碰巧也有另一個偏執又變態的戀人?不可能,概率太低。陸銘衍這種人遇上一個都難,更何況兩個。

謝棠隱約覺得自己揪出了什麽秘密,但又不確定,畢竟線索太少太少。想要細究失憶那件事必須找陸銘衍才行。但謝棠一點都不想找他,更不想談話,只想狠狠揍他一頓——你憑什麽自作主張讓遲恒忘了我?!誰給你這個權力!

謝棠慢慢煩躁起來,不願再想這個。他捧起遲恒的臉,輕輕揉了揉遲恒的太陽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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