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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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遲恒醒的很晚,侍者過來送中餐敲門他才昏昏沈沈地睜開眼。陸銘衍去裏屋打電話,沒聽見敲門。遲恒起來把門打開,侍者留下餐點便離開。

遲恒關上門,感到額頭有點發熱,大概昨晚吹多了涼風。

結婚前,陸銘衍避開遲恒打電話或許是因為謝棠,那結婚後呢?謝棠這事已經厘清,還有什麽可避的?最壞的一種可能無非就是遲恒以前喜歡的就是謝棠,而陸銘衍插手把倆人硬拆了。

遲恒覺得陸銘衍並不怕這個,打電話肯定也不跟這個有關,因為蘇錦凡已經不請自來地把各種資料和過往的照片統統發給遲恒,管你看不看,都扔給你再說!都發到你手機上了也不怕你看不到。

蘇錦凡已經打過幾次電話但遲恒都不接,然後他就短信,而且用的是蘇父的號碼,大概是怕自己已經被遲恒拉黑。

“你知道陸銘衍為什麽把你帶走?真以為是度假度蜜月?他在銷毀證據,怕你看到所以把你帶走了,遲恒你就不覺得奇怪嗎?你對英國留學的記憶一點都想不起來,這正常嗎?!”

遲恒也不是想不起來,只是在他的印象中,那一段記憶似乎非常平淡,只知道是求學,別的完全沒印象,生活細節也想不起來甚至自己在哪租的房都不記得。

遲恒正想著,試圖慢慢回憶,但肚裏的孩子突然翻騰了幾下,他扶著櫃子坐下來,思緒也被打斷。

陸銘衍對著手機說:“不行。”他臉無表情,聽了一會兒,依舊只是說,“絕對不行。”就把通話斷了。然後他拉開房門,從裏面出來。

他把外衣披到遲恒身上,“我們今天去山上轉一圈,正好是櫻花的花期,可以順便看看。?”他看到遲恒有些倦怠的樣子,“還沒睡醒嗎?”然後湊過去親了下遲恒的額頭,“你好像感冒了。”

遲恒往後挪了一點,擡手揉了揉酸痛的眼睛,直拿起衣服往身上套。

他在刻意回避,但那時候陸銘衍並沒有察覺,只關註到遲恒的身體好像不太舒服。

“我讓他們備了一些常用的藥,沒想到能派上用場,”他從小藥箱裏找出一小瓶糖漿,仔細看過用藥說明後,用熱水給遲恒泡了一杯。

“這個你可以喝。”

“謝謝。”遲恒接過,喉嚨幹熱,一口氣喝光。嘴角兩邊沾了一點水漬,陸銘衍擡手正想幫他擦去,遲恒自己抹了,然後一言不發地轉身出去了。

離開時陸銘衍先去了前廳找侍應生要一張地圖,遲恒換好了鞋準備離開,這時,房間裏的電話響了。

少有,一般找人都直接打手機,能知道打這裏的電話,對方肯定是知曉他們行蹤的。

遲恒猶豫了一下,接起,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陸先生,”那個女人說,聲音很平和略帶冷色,一聽就是個極有主意的女人,但說的話卻讓遲恒嚇了一跳:“我忠心耿耿,像一條狗,這是你要的優秀品質。但是怎麽處理‘試驗品’,我也有說話的權利,並且有責任指出你的過失。”

遲恒根本聽不懂,正欲問,對方卻啪一下掛了電話。

莫名地,遲恒腳底鉆出一股涼意。不過他讓自己別多想,確定帶好鑰匙之後就出了門。

——

雖說這種體質也能受孕,但絕對不能類比人類女性的懷孕。一般女性到了七個月左右,肚子會挺得很明顯,穿再多衣服也能看出來,嬌貴地足不出戶。但這對遲恒不適用,他的肚子依舊不太顯,脫了衣服才能看清楚,光從外表上看,都很難想象正在孕育生命,而且都孕育了好幾個月,再想打掉都不能。遲恒也沒有變得羸弱或多愁善感,一切都很正常。所以遲恒不會刻意限制自己的活動,倒是陸銘衍老管著他。

郊外的後山並不陡峭,有專門的登山階梯,櫻花樹上也開出了小骨朵。其實陸銘衍想的是,能一路牽著遲恒的手上去,但實際狀況卻是遲恒一個人噔噔噔地一路爬上了山頂,中途都不帶歇。

陸銘衍緊緊跟在遲恒身後,“你可以慢一點,我們又不是在比賽,不用這麽急。”

不過遲恒回答:“還是快點好,不然趕不上黃昏的日落。”

他一路都是悶頭往上走,別說牽手,就連搭話聊天都很省。遲恒基本用點頭搖頭代替所有話語,偶爾說一兩句,也是十分簡短的。

陸銘衍察覺到遲恒今天的心情狀況似乎不佳,總是在躲避他的目光。他幾步上前,跟遲恒肩並肩,問道:“你不開心?是不是還在怪我自作主張?”畢竟起初商量都沒打,就直接帶人過來。

但遲恒只是搖頭。陸銘衍耐心地等了等,又問了一些諸如“是不是感還發燒”的問題,可遲恒依舊不怎麽說話。

“你不太高興,究竟發生了什麽?”陸銘衍輕輕拽住他的手。

遲恒終於肯稍稍放慢腳步,“沒發生什麽,只是……我原本就這個樣子的,不愛說話,性格很悶。”已有些許疲憊,而昨晚發現的事實又讓他不免失望失落,心中不免有點難受。這種情況下,要他如何擺上笑臉積極回應?

其實他原本就是這種淡漠疏離的性子,只是他若願回應一個人,便會處處遷就那人,就像以前對謝棠百般縱溺。可現在遲恒覺得配合和遷就讓自己有幾分倦了,稍稍做回原本的自己,而對方卻不適應。

陸銘衍隱隱地有種不太好的預感,他依稀記得昨晚遲恒似乎是出去了一下,那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麽?難道……

他正想問,卻見遲恒擡起了手,指著不遠的正前方,“就快到山頂了,太陽也正要下山。”時間剛好。

——

山頂也不算特別高,即使站在頂上,向下也能望見群山中間的湖,被落日染紅。湖面上沒有船的影子,連人影也沒有,非常寧靜。?頗有一種“萬徑人蹤滅”的感覺。

“怪不得我會喜歡這裏。”?遲恒低聲說了這麽一句。他的話不是“太美了”,也不是“真好看”,而是“怪不得我會喜歡”。

陸銘衍聽著,像是覺出了什麽言外之意,但好像又沒有。

兩人一動不動地凝視著日落時變化萬千的山巒和湖面。?

遲恒的側臉在夕陽的餘暉下熠熠生輝。

陸銘衍將一只手搭在遲恒肩頭,另一只手將遲恒的下巴轉過來,就那麽吻了下去。?

一連串的動作幾秒內完成,並沒有給遲恒拒絕的時間。

在這樣神秘莫測的山頂上接吻,像極了某種儀式,或許可以看作是在神明前的愛的盟誓。?

紅燦燦的山峰漸漸黯淡下去,不久化作了單調的黑白世界。

夜晚就這麽降臨了。

?陸銘衍握了握遲恒的手,“該回去了,不然整個暗下來,回頭的山路不好走。”

遲恒安靜地點頭。

那一刻,他覆雜的情緒裏暗含了一種失落。

他記起來了一丁點,就在剛剛親吻的間隙。沒錯,他跟謝棠來過這裏,就是這頂峰。好像是為了慶生。

陸銘衍親他的那一刻,他想起了別人。

真是糟糕透頂。

不過遲恒並沒表現出任何異樣,面上依舊是平平靜靜。



都說婚前婚後人會變個樣,這句話倒是不假,不過,陸銘衍並不是變得對遲恒愛答不理人都到手了這樣。相反,他愈發溫柔,體貼入微到了一種自然而然的境地。

好像倆人都是老夫老妻。

臨到晚上睡覺,一天中最放松最美妙的時刻,陸銘衍總要對遲恒抱抱親親才行,倆大男人又不可能像純情小年輕一樣僅限於摟摟抱抱,摸著吻著就情不自禁地深入……

遲恒每每推開對方,有點羞恥地說:“這樣對孩子不好,萬一不穩,像上次那樣……”

“上次不是流產,你放心好了,現在就算你不要這個小家夥都不行,它一定會好好出來的。”

“你怎麽知道不會流產?你又沒生過孩子,”遲恒用玩笑的語氣試探,“你也沒見過像我這樣的吧……”

陸銘衍卻沒有回答,只是從背後抱著遲恒,雙手摸摸遲恒肚子,摸了一會兒後,他又往下探去,同時吻住了遲恒。

每次親密的時候,遲恒都得提醒自己不要想別的。不然身體在這個人懷裏腦子卻想另外一個人,這對對方不尊重,所以遲恒時時刻刻警告自己,但警告也有不管用的時候,比如此刻,他不得不讓陸銘衍停下,並喘著氣將對方推開一點。

“我問你,如果我以前愛的是謝棠……怎麽辦?”

陸銘衍動作是停下了,但人還是壓在遲恒身上的。這種時刻突然說出第三個人的名字,的確是件讓人不太愉快的事,遲恒也是抱著豁出去的心理,就算對方會生氣,但總得把事情搞清楚問明白。

陸銘衍沒有生氣,甚至情緒都沒怎麽波動。好像謝棠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麽。

自從結婚後,陸銘衍身上有種特別篤定的氣場,其實以前也有,但是之後更甚,不知是否因為他覺得一切已經盡在掌控。

“但是你現在跟我在一起,”陸銘衍回答,“現在,將來,你都跟我在一起。”

那時候遲恒還不懂得這話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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