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恒絕不會把已經加到黑名單裏的號碼重新弄出來，再回撥，即使他剛剛的確想起了那個人，謝棠。不過他才不會慌張失措地打電話質詢他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

冰冷的空氣拂在臉上，原先的汗意變為了涼意，獨自在幽靜的路上走得久了，各種繁覆的思緒也逐漸消彌。遲恒走到依舊燈火輝煌的大廳，準備上樓回房間。

底下的服務員小姐看到遲恒走進來，笑容甜美地迎了上去，打招呼。遲恒也回以微笑。

“遲先生好久沒來這裏了呢。”她笑瞇瞇地說。

第一句話就讓遲恒生出些疑惑，“怎麽，我以前來過？”

“當然。我們這裏不對外，是內部vip制，所以每一位貴賓我們都記得清清楚楚呢。”她準確地說出遲恒的生日以做證明，“您以前來得挺多，時不時能看到您，但後來卻少了，尤其是近幾年，可是一面都沒見上。這回好不容易把您盼到了。”

等她說完，遲恒停頓了幾分鐘稍作思索，然後試探地問道：“你說的以前，是指兩三年前嗎？”

她點點頭，眼珠子一轉，“是啊！我想著您大概是工作太忙了才沒時間，不過現在看來好像是您把我們這處給忘了啊。所以這回能再次見到您，真是非常高興呢！”

遲恒陷入了沈默。

不是因為工作太忙，而是他根本忘了。

之前，某一段時間的記憶，就這麽無緣無故地消失並且無從追溯，而那段記憶裏有謝棠，但並沒有很幸運地只有謝棠，肯定會有其他的人和事，一起牽連著統統消失！只不過遲恒未曾察覺罷了。

如果他沒有猜錯，那個“兩三年前”的時間節點應該恰好就是自己擋車禍，並且初次認識陸銘衍的時候。

果然，根本不存在什麽偶然和巧合。

被隱瞞的，終究還是會被抽絲剝繭地找出來。

——

女服務員又問了幾句，但遲恒一直沒有說話，她本想再搭幾句話這下便沒說，識趣地不再打擾，轉而提醒道：“遲先生，我看時間也不晚了，您是不是要回去休息？”

遲恒回過神，擡起頭淡淡地笑了笑，“嗯，那我就先上去了。”

“祝您好夢。”她笑容分外可人，一直目送遲恒離開。等人走了之後，她掏出自己的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一接通，她壓低聲音對那邊說：“謝先生，我已經按照您指示的辦了，把那些話統統都給遲先生說了。”

謝棠也並未入睡，一直在等這通電話，守得困了聲音有些慵倦，“很好……那遲恒他，他有什麽反應嗎？”

“唔，我說完之後他就沒說話，臉色都沒變。後來我又問了好幾句，但他還是沈默，像是自個在想些什麽，最後他就走了，幾乎沒什麽反應呢。”

“嗯……這就對了。”睡意瞬間消散，謝棠勾起嘴角，徐徐放下心來。

他要讓遲恒自己發現這一切，發現陸銘衍欺騙他，發現他心中還是有自己的。按遲恒的性格，就算真把自己記起來，也未必願意回到自己身邊。但是不這麽做就永遠不甘心。人嘛，總是貪婪而心存僥幸的。

——

遲恒關上房門，腳步輕輕地走回臥室。他身上不免染了些室外的涼氣，剛躺到床上時，陸銘衍似乎略有醒過來。

遲恒看他翻身，自己便不動了怕把人弄醒。不過陸銘衍還是在半夢半醒之間摸索著找到遲恒的手，然後靠過去，非把人半抱住。他還沒有醒，眼睛是閉著的。但遲恒還是聽到他模糊地問了一句冷嗎。

遲恒小幅度地側過身，避免對方的胳膊被自己壓住，同時身體往外挪了挪，稍稍遠離。一會兒後，陸銘衍的呼吸重歸均勻悠長，遲恒也慢慢閉上眼睛。

——

之前謝棠說，遲恒，你怎麽忘了很多事，可為什麽會這樣？陸銘衍對你做的。當時遲恒對那些話不以為然，其實更多地是為了和謝棠拉開距離，那時候他雖只察覺到半分苗頭，但潛意識裏還是抵觸那個結果，願意選擇信任。但現在，一點點暴露的事實讓他無法再對枕邊人深信不疑。

遲恒自己也了解一些精神及記憶方面的治療和病理，人為地清理一段記憶，某種程度上有點類似整容，不過一個是生理上的，另一個是精神上的，做了一次之後，年年都要去做才行，就是得不停地壓制大腦的某一塊區域，否則，“清理”成果便得不到維持，記憶就會重現。

為什麽自己最近會記起來？遲恒推測，是因為有了孩子，這期間必須盡量避免不必要的手術、療程以及藥物，所以這個“維護清理”不得不被推後。

要不是因為意外而來的孩子，他很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察覺。當然，陸銘衍也不知道就在這個被推遲的時間段裏，遲恒的記憶頑強地覆蘇了，他開始憶起謝棠這個人，很快地，他們之間的過往，遲恒也會想起來，哪怕再不像以前那樣完整。

若是陸銘衍知道了，又會作何反應？他是不是在等孩子出來後，然後繼續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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