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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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後還是沒有做血檢。

中年醫生帶著一副老花鏡,端詳著手裏的檢查單,“身體有炎癥,最近是不是起水泡發疹子?”

遲恒回答:“嗯,嘴裏和脖子上。”

“願意打針還是願意吃藥?”

“吃藥。”

“好,那我把藥寫在單子上,你一會兒自己去買就行。”

“謝謝醫生。”

看完第一張單子,醫生又換下一張,“現在的年輕人啊,飲食作息都不太規律,尤其是年輕男性,有的還沈迷煙酒,外表上看起來沒什麽大病,但實際是亞健康。”

在看到肝檢單後,醫生皺起眉,“從這上面的結果看,肝區好像不太好。”

遲恒卻很鎮定,似乎很早就猜到這個結果,他回答道,“嗯,這個以前就查出來過,是先天的,也沒什麽太大問題,就是凝血慢一點。”

“什麽叫沒什麽大問題!”醫生很嚴肅,“你以後必須得更小心,盡量別動大手術,出血量一多,又凝得慢,很容易發生事故。”

遲恒點點頭,神色平靜。

醫生繼續跟他囑咐,“這腎檢沒什麽問題……但我還是勸你把煙酒禁一陣子,至少半年,順帶還能凈化一下你家裏長期被汙染的空氣。”

遲恒窘了窘,趕緊點頭,“好。”

醫生把那些單子來回翻看,疑惑地嘀咕了句,“奇怪啊,我怎麽沒看到血檢單呢?是不是被護士弄丟了。”

遲恒只好解釋:“是因為我自己暈血,所以不想抽血,而且當時還吃了早餐,不是空腹。”

“啊?”醫生推了推眼鏡,詫異地看他一眼,“你說你徹查一次,怎麽能沒有血檢呢?這體檢不全面看不出問題,去去去,快去補做一個。”

遲恒苦笑道:“真不用,醫生,血檢就算了吧。”

醫生聽到這話後,把手中的筆往桌上一擱,“誒我說你們現在的年輕人怎麽就不喜歡聽長輩的話呢?到底我是醫生還是你是醫生?你是不信任我,還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啊?”

遲恒先是一怔,然後用力搖頭,“醫生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信任您,只是我自己覺得沒有必要再做血檢。”

“有沒有必要我說了算,快去。”

“我……”

“你要是再推辭,我就讓護士架著你去。”

遲恒沈默半響,只好應了。

“我這就去,醫生您把藥單子給我,我讓家人去幫我抓藥。”

醫生便把單子遞過去,叮囑道:“我就在這等著,你把血檢結果拿來我看。”

遲恒乖乖點頭,但是拿到藥單子後,他一踏出診療室的門,就趕緊遁了,片刻都沒多留。他甚至都沒有在樓上買好藥,而是坐電梯來到熙熙攘攘的一樓大廳,排長隊拿了藥。

好在陸銘衍只是給他安排了貴賓級待遇,並不像其他世家子弟那樣從每一項必經的檢查科目到接待的診療醫師,甚至是負責抓藥的藥劑師都指定的清清楚楚事無巨細,末了還要派個看護時時刻刻小心盯著。

要真是那樣的話,遲恒打一開始就頭也不回地果斷離開。

遲恒買好藥從熙攘的候診大廳擠出來,又自個循著路標一路走到停車場出口處,然後這才給陸銘衍發了一條短信。幾分鐘後,一輛銀灰色的凱迪拉克從另一個方向徐徐駛來,在他身邊停下。

遲恒坐上車,車子緩緩發動。

“是不是讓你等很久了?”

“三十來分鐘吧。”

遲恒笑了笑,“中午我做飯吧。”

“好。”

倆人坐在前面,時不時聽到後座傳來劃弄購物袋的“滋啦”聲響,遲恒扭過頭,朝後邊瞅了幾眼,“你買了什麽?我看那袋子裏的東西好像是活的。”

“幾只梭子蟹。”

“哦。”遲恒收回目光,“是清蒸還是紅燒?”

“清蒸吧,你最近上火。”陸銘衍打著方向盤平穩地拐了個彎,“而且有點餓,清蒸能快一點。”

“嗯。”

這算是結束了上午的征程。回去的路上倆人三句兩句地閑聊著,氣氛隨意而閑適,讓遲恒舒緩不少。

在這樣的氛圍中,陸銘衍徐徐問起,“檢查結果怎麽樣?”

“哦,就是最近壓力有點大,身體有些負荷過重,醫生讓我多休息好好吃飯,最好能禁煙禁酒,過一陣子身子自然就調整過來了,還給我開了些藥,補藥,讓我先吃著。”

“最近壓力大負荷重,是因為工作嗎?”

遲恒睜著眼睛說瞎話,“嗯,是。”

“你現在比以前更忙?”

遲恒解釋說,“最近要升職,所以交接、匯報等雜七雜八的事比以前多,工作量也稍微加大。”

“那你最近心神不寧也是因為這事?”

遲恒的第一反應是,我怎麽表現出心神不寧了?沒有吧。

“嗯,是的。要升的職位雖不算很高,但也不低,利益關系網擺在那兒,自然有人同意有人不同意,總之議論紛紛。”他只好應著對方的問題解釋下去。“新職位的工作量自然會比以前更大,以後興許會更忙,還好婚禮不是最近辦,否則真要忙不過來。”才說完這句話,遲恒像是想到了什麽,神情有片刻的空白和茫然。

陸銘衍問:“婚禮不會妨礙到你吧?”

遲恒垂著眼輕輕搖頭,“不會。”他又胡亂地轉移了自己的視線,把臉對著車窗。

方才還放松的神經又緩緩緊繃起來。

遲恒嘆了口氣。

陸銘衍以為他還在為工作的事煩心,於是又問:“有沒有考慮過辭職?”

“當然沒有。”事業對他來說非常重要。

“我知道你精力充沛,但也沒必要把自己弄得筋疲力盡是不是?如果工作太辛苦那就換個輕松點的,你並不差那點錢。”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其實我跟你情況不太一樣,你背後有整個陸家,而蘇家其實和我無關。”遲恒的語氣很平穩,並沒有一絲一毫的抱怨或不滿,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就算是這樣……”陸銘衍應道,旋即再自然不過地回問一句,“那你不是陸家的人嗎?”

聽到這話的遲恒先是一楞,回味過來後低下頭,淡淡一笑。

這一句“我養你”說得幾乎讓人無從察覺並且毫無違和感。

遲恒沈默片刻,“謝謝你,但我還得有自己的事業才行,否則哪一天一無所有,還能有個活法,人總要給自己留條退路。”

“一無所有?你怎麽會這麽想?你不會的。”

“這可說不定,畢竟人事易變,像我以前也沒想過會來蘇家,更沒想過會和你……”結婚。更沒想過會有孩子。遲恒輕嘆一聲,“先做最壞的打算總歸是沒錯吧。”

陸銘衍猜到談話會是這個結果,因為遲恒在某些方面總是異常固執和堅持。

多年前被債主逼上門,遲恒一個人躲在骯臟的下水道裏捂著嘴不敢發出任何聲音,破舊的出租房被砸得一片狼藉後歸於平靜,他終於能從下水道裏出來,入眼便是一把上了銹的短刀,是那群人刻意留下作為威脅。

當年他還很小,卻和死亡一線之隔。

從小到大的這些經歷,讓他的危機意識超乎尋常,任何事情,不論現狀如何,他都會做最壞的打算。

倆人拎著東西回到家,遲恒喝了口茶就去廚房做飯。

水池裏還有一條前天買回的鯛魚,遲恒怕它已經不新鮮,就用米醋多洗了幾遍再擦幹,又在魚身上均勻地抹好鹽。處理完這條魚他又把兩只梭子蟹麻利地拆了,扔到黃酒裏泡著,一連串的動作看起來很是熟練。

陸銘衍掛了電話就來到廚房,站在門口看到這樣的場景。他走過去,開始幫遲恒搗鼓那些食材。做飯的時候沒人說話,手碰著手,也只是很自然地讓開,默契地把這些都處理好。

其實遲恒很喜歡吃海鮮類,尤其是蟹,他以前一個人的時候經常蟹黃醬拌飯,這樣簡單的夥食就能讓他心滿意足,要是再配上酒的話會更夠味。但現在這倆樣他都不能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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