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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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的某一天,遲恒買了上好的禮品,親自送到同事家,雖說是拜訪聯絡感情,但最主要還是想拿到自己要找的信息。好在同事小陳很好說話又不多疑,遲恒說做研究紀實便信了。

遲恒很急,每延遲一天他心裏的不踏實就增加一點,於是當天他就拉著同事去研究所一起找資料。

資料室原本不能輕易開放,但同事幫他開了後門,倆人在資料庫裏查了近五個小時,終於把聯系方式給找出來了,一個手機一個郵箱。

同事把兩條抄在紙上,遞給遲恒,“不過我不敢打包票你一定能找到人,畢竟這是三年前的聯系方式,興許人家早換了號碼。我能幫到的也就只有這些了。”

遲恒卻是如獲至寶,一個勁地說“謝謝”。

出租車司機按照遲恒的指使先把同事送回家,後座只剩下遲恒一個人的時候,他就給那個手機號碼撥出一個電話,但得到的結果卻是“您所撥叫的用戶不在服務區”。

回到家後,遲恒四處看了一圈,陸銘衍不在,很好。他趕緊用電腦給那個郵箱地址發去一封郵件,簡短地闡明自己遭遇相同情況的困境,目前正亟需幫助。郵件一發出去就有了回覆,遲恒趕緊點開一看,結果卻發現那只是自動回覆。

“和家人在巴厘島度假中,郵件已收到,盡量早日回信。”

看來目前還是聯系不上,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遲恒笑著搖搖頭,合上電腦,在沙發上坐了片刻就起身去廚房做晚飯。這回他弄得是凍豆腐燉魚湯,又往裏頭加了一些山藥塊兒,乳白的湯汁變得更濃更稠。

其實也就這麽一小段時日的輕微調養而已,遲恒卻能感覺到身體比前一陣子疏松多了,而且這幾天肚子也沒有陣痛,脖子上的小紅疹也慢慢褪去好些,淡得只剩下小印子,興許再過些時日就能徹底沒了痕跡。

腿腳還是會時不時地抽筋,但沒以前那麽厲害。偶爾四肢綿軟乏力,安靜地坐一會兒,實在嚴重就喝點葡萄糖。

簡單地結束晚飯,遲恒不急著坐下而是隨意地做了下清掃。萬幸當初沒有聽雪麗姐的話搞一個別墅婚房,中看不中用,光是清掃整理就得累趴。

遲恒才想到雪麗姐,雪麗姐的電話就應聲來了,而且破天荒地沒瞎嘮,而是直奔主題語氣還很嚴肅,讓遲恒明天中午務必回蘇家本宅吃飯。

遲恒應了,這邊剛掛通話,手機就“叮”的一聲提示收到新郵件,這次他點開一看,這回真是得到回覆。

回信的內容也很簡潔,裏面附了一個醫生的名字以及一串手機號碼和一個郵箱地址。遲恒立刻回了封感謝信,又按照對方提供的郵箱和手機號提前聯系那位程醫生做預約。

短信發出去後沒有立刻得到回覆,他不想太過冒昧,於是沒立刻打電話過去,而是耐心地先等。他用這個空檔去浴室沖了個熱水澡,身體暖暖的之後,換上舒適的睡衣回到客廳,再拿起手機一看就有了回覆。

程醫生把同遲恒的會面診斷定在明天上午九點,短信裏還附了一個地址。

遲恒原以為可能是私人診所,不料這個程醫生是在南醫三院就職,這是一家挺有名氣的大醫院。

這意味著他以後尋醫問診都有了可靠著落,不必再躲躲藏藏遮遮掩掩,他一顆漂漂浮浮的心終於在此刻找到了根基,一直以來緊繃著快要斷掉的神經似乎驟然一松。

他把電腦和手機裏的記錄統統清空,又從臥室裏拿來毛毯,枕著靠枕往沙發上一躺。

歷經幾番周折終於找到解決方案,明明該放松該笑的,但遲恒卻高興不起來,因為他的目的並不是去做產檢、安胎,而是去墮胎。小家夥終於可以被正常地流掉,而不必被當成腫瘤摘除,這是唯一可慶幸的地方,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眼眶有些發熱,他緊緊閉上眼,用毛毯蓋過頭頂,告訴自己什麽都不要再想,既然已經下了決定,那就這麽去做吧。忍一忍疼,大概就過去了。

晚上七點半,外邊飄起小雪。

陸銘衍回到家中,客廳的電視還在播報著明日氣象,但遲恒卻已經窩在沙發裏睡著了。

這麽早就睡,還一天睡十幾個小時都不夠,這嗜睡也未免太反常。

陸銘衍走過去,把蓋在遲恒身上的毛毯稍稍掀開。琛琛還是同往常那般側臥著,像小孩一樣蜷著腿、弓著背,他的雙手似乎是很不經意地搭在肚子上。

陸銘衍彎下腰,俯在遲恒耳邊,“琛琛,你醒醒。”

遲恒一點動靜都沒有。

“琛琛,我有話要跟你說。”

還是睡得很沈,沒那麽容易醒過來。

很好。這樣倒更方便了。

陸銘衍動作輕緩地把遲恒的一只手從毯子裏拿出來。琛琛的手指幹凈而修長,並不是那種骨節分明的骨感,而是瑩潤軟和,握在手裏非常舒服。

但陸銘衍沒時間多想別的,他拿一個非常細的針尖對著遲恒的食指,不輕不重但卻很遽然地紮了一下,動作利落幹脆。

指尖上突如其來的刺痛讓遲恒輾轉醒來,那種很細微的痛,但還是能感覺到。

遲恒的意識還未聚攏,警覺性就先上來,他的眼睛還未睜開,但下意識地就要抽回那只手,而且他抽回的力氣竟然很大,要不是被陸銘衍牢牢握住,那只手大概就像泥鰍一樣滑走了。

遲恒的意識模糊不清,這……怎麽回事?

他蹙著眉,緩慢地掀開沈重的眼皮子。

等他睜眼的時候,視線還是一片氤氳。而陸銘衍已經把手中的東西徐徐收回去了。

緊接著,遲恒感覺自己耳邊響起了一個低沈柔和的聲音,很熟悉,但聽起來又感覺有些遙遠。

“琛琛,去床上睡。”

遲恒的腦袋還是昏昏沈沈的,他含混不清地應了聲。然後陸銘衍把他扶起來,半抱著將人弄到臥室裏。遲恒一直模糊地感覺自己的手指有點異樣,幾次想擡起手來看看,卻被陸銘衍似若無意地,但卻牢牢地,按住了。

手指被溫暖的掌心緊緊握著,遲恒掙不開。

將人弄到床上躺下,陸銘衍也順勢側身靠在床頭,他還是把遲恒的手抓著,一直等到人重新睡過去,他才緩緩松開。

遲恒不喜歡躺在大床上,空落落的不踏實,他以前睡得都是狹窄的單人床,小小一塊位置便足夠。同居以後夜夜共眠,幾乎沒有例外,遲恒就沒有感覺到一個人的空落和不踏實,只是這幾天他睡得越發早了,很多時候他睡下了可陸銘衍還沒有回來。在那張無邊的大床上,他總是無法睡得沈,通常就會自個卷著毯子窩沙發。

陸銘衍把遲恒的那只手擡起來,食指上只留下了一個不容易被察覺的小紅點,大概明天就看不出來了。陸銘衍起身,走回客廳,把小小的血樣管裝進外套的口袋裏。

如果不是今晚和周晟他們應酬吃飯,陸銘衍可能沒覺出此事的不對勁。

當時周晟不經意地提起,“我聽蘇鈺跟我抱怨,說前幾天在醫院碰到你們家遲恒。我就說你可真能折騰,這都在籌備婚禮,你就不能稍微節制一點啊,怎麽就能把人搞到醫院去?聽說那天遲恒在醫院大發脾氣,嘖嘖,人都被你惹急成這樣,你是做得多狠多過頭啊……”

那些葷話陸銘衍沒管,而是揪重點問,“他在醫院發脾氣?”

“可不是嘛,直接撂挑子走人!這不叫發脾氣啊?看你那樣子是不信我說的話?蘇鈺當時可都看到了,不信你問他啊。蘇鈺,是不是?你把那天的場景再給陸少說一下。”

蘇鈺不太樂意,但還是漫不經心地說了,“他在醫院支支吾吾的不肯告訴醫生具體情況,打死都不肯做血檢,還二話不說就跑了,整層樓的醫務人員都在找他,但沒找到。他不出來誰能找到啊。這還沒進陸家的門呢,他就犯起少爺脾氣,這種人以後怎麽處……”

蘇鈺後面那幾句嚼舌根的詆損話陸銘衍壓根沒聽,他只註意到“不告訴具體情況”、“不肯做血檢”!

晚上八點,血樣就這樣被悄無聲息地取走。

這一切遲恒都不知道,他睡得很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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