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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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去醫院。

還好是陸銘衍開車送遲恒過來,否則他自己一個人當真不行。因為中途身體又出狀況。倒不是腹痛,而是四肢虛軟,有那麽一陣子,他的雙手都麻到失去知覺。這對開車來說可是極度危險,方向盤握在手裏卻無知無覺,相當於壓根掌控不了車子方向,發生交通事故的概率會瞬間飆升。

四肢虛軟的癥狀持續了一陣子,很快得到緩解,他的力氣慢慢恢覆過來。

在心底無聲地嘆了口氣,遲恒猜測這大概又是孕期的並發癥狀之一,這些小癥狀雖說無傷大雅,並沒有對他身體造成傷害,但已經影響到他正常生活。像脖子上起疹,他必須天天穿高領衣服給遮住;一沾酒精就腹痛,沒法應酬飯局,而且品酒是他的愛好之一,現在也不能。嗜睡、困倦影響他的辦事、工作效率,同事都打趣說他進入冬眠期。沒胃口、慵倦、怕冷……等等。現在又多了一項手腳發軟,那以後還怎麽敢開車上下班?

遲恒心裏著急,但卻也沒有辦法解決。

倆人一到醫院大廳,遲恒就開始趕人。

陸銘衍笑了笑,“好,我走,先去買點新鮮食材,回頭接你。你想吃什麽?”

遲恒手裏被塞了好幾樣檢查項目單,都看花了眼,應道:“你隨意,我不挑,什麽都行。”

然後倆人就散了。

可能是陸銘衍事先打過招呼,遲恒去門診大廳的時候,門口竟有人專程等著他,一上來就笑盈盈地問了句,“您就是遲先生吧?”遲恒點頭。然後沒有排隊掛號及其他手續,那人就領著他直接坐電梯上樓。而那層樓的主診部疏松多了,每個窗口零星幾個人等著,沒有底下那樣排成長龍似的隊伍。

顯然享受的是貴賓級待遇。

十三歲之前,母子倆還沒被蘇家接來,遲恒從來不知道還有這種。但任何世家都是這種行事作風。就算遲恒覺得不自然,但他已經進了這個圈子,那就得去適應、習慣,否則他倒成了不合群。

其實,遲恒之所以打算和陸銘衍互不幹涉、相安無事是有原因的,因為他覺得,他們或許是兩個世界的人,格格不入,無法真正交融。倒不如他們一直相敬如賓,恪守原則,能一直保持這種平和而穩定的關系。

遲恒雖說是名正言順的蘇家少爺,但是在外人看來,尤其是在那些尖酸刻薄的人眼裏,遲恒和他母親就是走了狗屎運的暴發戶。一個沒什麽出身空有一張臉的風騷女人,祖墳上冒青煙了,竟讓她成為蘇氏老總的第二任妻子。

那個圈子看著光鮮亮麗,但內底子永遠不乏這種尖刻刺耳的冷言冷語。

不用說,在這一層樓看病的人,多多少少有點身家背景,遲恒一想到在這裏很有可能碰到熟人,就覺著頭皮有些發麻。他只想趕緊檢查完,然後趕緊回家。

遲恒正站在肝檢窗口處拿自個的單子,身後卻傳來一個聲音,“你怎麽會在這?”

真是不想什麽就來什麽,遲恒姑且當做沒聽到,他沒有轉過身,而是八風不動地繼續在單子上填寫個人資料。

可是耐不住某些人就是天生好事,不鬧騰兩下就渾身不舒服。

蘇鈺擺出一副闊少的架勢大步走過來,高檔皮鞋在地上砸的“吭吭”直響,他在遲恒身邊停下。

“還真是你啊,大老遠的我以為自己看瞎了,真是礙眼啊。”故作詫異的語氣裏帶著“你就不該出現在這”的輕蔑倨傲。

既然人都走到面前了,遲恒便擡起頭,冷淡疏離地扯了扯嘴角,“蘇先生。”

眼前這位衣著不凡但卻一臉刻薄的人就是蘇家的親戚之一,蘇老總堂弟的兒子,名義上算是遲恒的二堂弟,是個二十三歲左右的人,氣焰很盛,說起話來絲毫不客氣。蘇老總為第二任妻子舉辦了一場宴席,蘇鈺借著喝醉壯膽,大搞破壞,什麽樣的辱罵之詞都出口了。而在場其他人都跟看好戲一樣袖手旁觀,竟沒一個人出面攔著。遲恒匆忙趕到後,現場一片混亂,他忍無可忍,直接拿了半桶冰水對著蘇鈺當頭淋下去,人驟然安靜了。然後遲恒又帶著保安將人拖下場。

蘇鈺本來就看遲恒不順眼,在那之後,更是變本加厲。每次見到遲恒都要冷嘲熱諷一番。

上次蘇鈺去遲恒在的那家研究所做咨詢,兩人在會議室碰到,他就指著遲恒一臉不屑地說,你們所裏怎麽什麽人都招,不知道他家是有世代遺傳的小三基因啊,人家可是專業做這行的,你們都當心著!當時會議室裏烏壓壓一片,各個部門的代表人都在,那一排排目光唰唰朝遲恒掃過來。

遲恒極少跟外人同事提及自個覆雜的家世,那是因為他一貫低調簡約的作風。而蘇鈺幾句顛倒是非黑白的渾話就把他給摸黑的,那陣子同事看他的眼神多多少少都有點古怪,還有不少人刻意疏遠他,好像他真是職業小三一樣——外表不凡,男女通殺,重點是,他為什麽拖到現在還不結婚。這更讓人不放心和懷疑了。

遲恒不是個會屈服於壓力的人,但那陣子的確夠嗆,不僅被孤立還被誣陷,人言可畏。後來他決定要結婚,這事也是其中一小點推動因素。結婚的消息一放出去,再加上遲恒作風很正一直埋頭做事,那些謠言不久也不攻自破。

蘇鈺無不刻薄地問:“喲,過來看病啊,身體哪部分壞死了?”

遲恒壓根懶得理會這種人,填完單子後就轉過身,徑直走向檢測室。

偏偏某些人就是討嫌,還一路跟著,蘇鈺不陰不陽地說,“你不是終於讓自己攀上陸家了嗎?怎麽還只能一個人來看病呢,身邊連個看護都沒有。嘖嘖嘖,我猜啊,陸家根本不把你當過門的看。”

遲恒不圖一時口舌之快,但並不代表他可以任人拿捏。他淡淡地掃了蘇鈺一眼,“我哪能像你一樣,畢竟周少要陪著身邊的小年輕,只能安排一兩個看護到處跟著你。”蘇鈺的“大金主”周少沒少養別的小情人,這被遲恒撞見過幾次。

果然這句話放出去後,蘇鈺的臉色就變了,“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遲恒漠然地移回目光,“我的話從來不說第二遍。”

蘇鈺氣急敗壞地瞪他一眼,但臉上之前的盛氣淩人已經裝不住了,心下開始胡亂揣測懷疑,但他又不想在遲恒面前露出這副窩囊樣,“怎麽著,我好歹還有看護跟著,一回家就有人伺候我,就你這種人還想跟我比?!”

“我怎麽能跟你比,”遲恒頓了頓,“不過你住的那個地方也能叫‘家’?你把自己當男人,還是當女人?”

“——你!”蘇鈺氣得臉色發白,指人的手指一個勁地抖,正要繼續尖酸刻薄,旁邊另一個人插進來,對著遲恒恭敬地鞠了一躬,“遲先生。”

這人就是剛剛帶遲恒上來的那個,現在他手裏還捧著一份熱騰騰的火腿三明治。他把三明治一把塞到遲恒手中,笑道,“是陸先生托我送上來的,他說您抽完血先墊墊,他一會兒就在樓下等你。”

遲恒還沒來得及有所表現,蘇鈺就先很不爽地悶哼一聲,這簡直是被直接打臉嘛臥槽。

“不錯啊,看不出來你還真有幾手。”蘇鈺壓低聲音,陰陽怪氣地說了句,“……全靠床上功夫。”

遲恒壓根沒太聽清,他早被食物的香氣吸引了全部註意力,把蘇鈺整個人都給忽略掉了。遲恒再沒理睬,而是徑自進了檢測室。蘇鈺只得悶悶走了,皮鞋砸在地面上的聲音比之前更嘈雜。

遲恒不會被蘇鈺那種人影響到自個心情,全當是一只蒼蠅嗡嗡飛過。

在他進了檢測室之後,心底開始有些擔憂。他現在不敢做血檢。

一是怕血檢結果引起醫生詫異,總不能又說他是幫女朋友來的吧,這層樓的病人不多,醫生也沒那麽忙,萬一撞上一個很有耐心非要見女朋友的醫生呢,到時候他要從哪變出一個來。

二是他害怕結果會被陸銘衍知道,因為陸銘衍很明顯認識這裏面的人,到時候一問。雖然遲恒覺得,陸銘衍不會背著他詢問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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