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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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恒重新回去,宴席已經接近尾聲,又有部分親戚急著趕航班,很快大家就散了,廳裏頓時安靜不少。

陸銘衍讓父母先回家休息。陸母提出讓謝棠跟著他們一起坐車回去。但謝棠笑著婉拒並且留下了,陸銘衍說待會兒送外婆去車站之後再把謝棠送過去。於是父母放心地先走了,在走廊上正好碰上歸來的遲恒。

陸母又跟遲恒叮囑了幾句才離開。

遲恒推門進去的時候,陸銘衍正在和外婆說話,因而是謝棠先走上來。

“你剛剛去哪了?一通好找啊,到處都沒看到你人。”

“沒什麽……”那時候遲恒已經把自己拾掇成原本幹練的樣子,只是他的發梢還有點濕,衣襟上也有些水漬。

“去了趟洗手間而已,呆的時間稍微長了些。”

謝棠盯著他看了看,突然上前一步,伸出手要去掀他的衣領。

但遲恒飛快地往旁邊側了下身,神情有點冷淡。

謝棠的動作頓時滯了一下,堪堪收回剛伸出去的手,“你……你真過敏?”

遲恒避重就輕地回答:“現在已經沒事了。”

“那去趟醫院吧,我陪你去,這附近就有一家醫院。”

“不用。”

“那……那你讓我看看到底什麽癥狀吧,好歹我也算半個學醫的。”

“我可不敢麻煩你,我自個清楚,我沒事。”遲恒眼底透著不信任。

謝棠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看你那表情,不相信我是學醫的?”

遲恒心道,遇上您這種不靠譜的醫生,那病人也是空中踩鋼絲。

不過他也不好打擊謝棠的積極性和自尊心,只好配合地問:“你是研究哪個科的?”

“我不是哪個科的,就是醫學影像。”謝棠回答。

“哦。”

遲恒草草收場,不太想聊下去。

“銘衍,銘衍,你記住外婆跟你說的話了嗎?哎,你這孩子怎麽一直盯著那邊看,瞧什麽呢……”外婆推了推陸銘衍的手。但陸銘衍卻沒有回過神,外婆只好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此時,陸銘衍站起身,幾步走到遲恒身邊,徑自打斷了謝棠未說完的話,“既然人都回來了,那我們也該走了。”

遲恒本來就應付不住,這下聽到要走便立即應道,“現在就走?”

“嗯,時間也不早了。”他把車鑰匙塞到遲恒手裏,“你先去停車場幫我把車開出來,我給外婆提著行李,帶她下去。”

“再坐會兒唄,這麽急幹什麽?”謝棠似笑非笑地看了陸銘衍一眼,“剛才還聊得好好的,怎麽突然就要走了?現在就送人去車站是不是太早了。”

陸銘衍只簡短地說倆字,“不早。”然後就催著遲恒下樓去停車場。

謝棠還打算跟著遲恒一起去,但是被陸銘衍和外婆齊齊叫住。

“棠子你走那麽快幹什麽?過來過來,快來扶著我這老骨頭一把。”外婆親自發話。

“哦,好。”謝棠走過去,笑得溫順討喜,“您以後可別說自個老骨頭老骨頭的,您一點都不老,還跟以前一樣矍鑠。不對不對,這紅潤的氣色看著,是比以前還要精神!”

謝棠三言兩語把老人家逗得直樂。從等電梯一直到樓下再走到正門,一老一少你來我往地說個不停。陸銘衍則是一直沈默著。

婚禮一事將老太太盼望後輩們早日成家立業的熱切之意統統挑起來,她清了清嗓子,似若感慨地提起,“你們的小表哥當年結婚遭到全家人反對,他就偷了自個戶口本去登記結婚,現在回頭想想也覺得挺好的。”老太太露出一個明顯極了的笑,“誒上個月他還帶著女兒來玩過,囡囡現在可愛得不像話,粉嫩嫩的小美人坯,已經上幼兒園大班啦。”在說起小孩的時候,老太太像個年輕婦人那樣欣喜激動。

在一系列鋪墊之後,她終於把話題轉向正軌,“我說棠子啊,你什麽時候能帶個人回來給外婆見見啊?銘衍的孫子,我是抱不成了,我就指望你了。”

遲恒聽到這話,神情不變,只是微微低了低頭,垂下眼睛。

老太太察覺到那番話裏有幾句不妥,“小遲啊,外婆不是那個意思,你可別誤會。我只是說,一家人有個孩子挺好的,外婆不是嫌你,你別生氣。再說,結婚後還可以領養的不是,家裏有孩子更有生氣些。”

遲恒擡起頭,輕輕一笑,“我懂您的意思,外婆。”

陸銘衍打著方向盤拐上紫竹橋路,這裏去車站繞了路,但距他們那個小區不太遠了。遲恒每天上下班開車經過這裏,自然也是認得這路。

“你是不是走錯了?”遲恒問,“那個導航有問題吧?”

陸銘衍說,“我在前面一個路口把你放下來,你早點回去休息。”

“不用了,外婆還沒到車站,我們送她上火車再回來。”

“哎喲,我一個老婆子哪需要這麽多人送?不用不用。”外婆摸了摸遲恒的手背,“我看你今晚也是應付得夠嗆,輪番灌酒一直就沒停過。陸家旁系那極個別親戚啊,就是見不得人比他好,這回看到陸家討了這麽個人回來,一個個都犯紅眼病,別跟他們一般見識啊。”

“您擡舉我了,”遲恒笑了笑,“謝謝外婆。”

“那你就聽外婆的話,在前面站牌那兒就下車,回家去早點歇著啊。”

“好。”

五分鐘後,車子在臨近路口停下,遲恒跟外婆道完別就下了車。

遲恒進電梯之前忽然記起了什麽,又匆匆忙忙地折回前門的便利超市。遲恒以最快的速度買了一個電暖寶和兩大袋的暖熱帖。

遲恒一回到家就把電暖寶插上了,又去書房的書櫃裏找文件資料。因著工作的緣故,他手頭有一份專門記錄罕見病理病例的冊子,裏頭記載的也並不都是“病”,而是一些罕見的、難以解釋甚至是神奇的生理狀況,只是為了方便起見,都歸到一起。

遲恒翻著目錄七找八找,翻到對應的頁數,開始仔仔細細地看。

到目前為止,這種案例倒並不算特別罕見。遲恒依稀記得,那是三年前的秋天,他們研究所接待過這樣一對夫夫,當時那倆人都以為是患上疑難雜癥,專程來北京看病,後來才知道那是愛情的結晶,當時還差點給當成腫瘤摘了。

三年前,他和陸銘衍都還不認識呢,結婚都沒想過更別提孩子。他正忙於工作,那時候他哪知道自己也會有今天,否則,他肯定會格外關註。所以遲恒現在並不記得,那對夫夫是生了還是沒生,就算是生了,孩子的狀況他也不清楚。

不過看完這些之後,遲恒心底終於有了一絲安慰。他決定先跟這一對取得聯系,他們或多或少能幫到自己。這冊子上沒有記錄任何聯系方式,只能想辦法從同事那裏打聽。

他長長地舒了口氣,把那一摞資料重新塞回書櫃最裏頭,又回到客廳,揣著熱熱的電暖寶,開始上網查資料,可是才對著電腦半個鐘頭就又想睡。

熱敷的效果不錯,綿密的細微隱痛都逐漸消弭了,身體一舒適,困意就席卷而來。遲恒把電腦上的瀏覽記錄統統清除後關機,把電暖寶放回茶幾下面,起身去臥室睡覺。

他一沾枕頭就沈入睡鄉,但並沒有睡得很沈,或許是因為家裏還有人沒回來,他沒能徹底安下心。大概一小時過後,他的耳朵敏銳地捕捉到鑰匙開門的聲響,那聲音其實非常輕微,但遲恒就是聽到了。

他倦怠地不想睜開眼睛,就靠著聽覺一直追隨陸銘衍的蹤跡。對方先是在客廳停留了一會兒,又去廚房倒了杯水喝,隨後就進了浴室。

他以為陸銘衍應該馬上就可以來臥室睡覺,但是四十分鐘後,人還是沒進臥室。

遲恒的睡意頓時消散,他睜開眼睛,朝臥室外望了一眼,書房的燈光投在潔凈的地板上。

陸銘衍去書房幹什麽?他會不會也看到那些資料?遲恒在那一瞬竟產生了緊張。

這要是擱在以前,哪怕就是推移到他們倆剛同居的那陣子,遲恒也肯定不會如此在意對方的一舉一動,畢竟他們各忙各的互不幹涉嘛,但現在就……微妙了。

他終究按捺不住,還是從床上起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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