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4章

關燈
溫賢回國的當日,就聽見了一個消息,滿洲裏打起來了,俄國人先動的手,直接殺了戍邊軍一個營的人,據說戰況十分慘烈。

溫賢回憶歷史,因為大總統的不作為,本該是一月的戰爭,拖了整整小半年的時間,進入五月的天氣有些燥熱起來,溫賢扯了扯領子上的紐扣,想起蘇遠之來,照理說馬上就要見到蘇遠之了,可他的心裏總覺得不安。

”嘖!”溫賢煩躁地咂了咂嘴,“通信不便利就是麻煩,明明一個越洋電話就能以解相思,楞是弄我們小半年沒能聽到對方聲音,太難受了!”

溫賢出來火車站,一上大街就聽見賣報童拿著報紙滿大街吆喝,滿洲裏打起來了,戍邊軍被偷襲,整個軍營血流成河,俄國人所謂的合作根本就是假的,派來滿洲裏的根本不是什麽工匠,而是軍隊,不光戍邊軍被殺,很多滿洲裏的百姓也被屠殺,俄國人慘無人道,簡直是喪盡天良。

溫賢要了一份報紙,北平那邊的關東軍已經去了一個師趕往戰場,可溫賢卻覺得,這一個師恐怕只是杯水車薪,大總統那邊不敢把人全派去,一來國內的局勢本就虎視眈眈,二來日本、法國那邊也在盯著他,在大總統的心裏,或許那些人的性命還是沒有他總統的地位來的重要吧。

溫賢好久沒回來了,買了一份報紙,坐在黃包車上看著,看著看著,車夫告訴他:“少爺,咱到了。”

“是嗎?”

溫賢一擡頭,可不正好看見靜園兩個字立在自己眼皮上麽?

溫賢輕笑一聲,想著自己當年頭一次離家上大學,小長假回家都沒這麽激動,溫賢連忙付了錢,提著行李箱匆匆走到門口。

咚咚!

靜園的大門被敲響,門房過來開了門,一看到溫賢,楞了足足十秒鐘才反應過來。

“二爺!您、您回來了?!”

溫賢笑了笑:“怎麽,我這才離開三個月就不認識我了?”

“不不不,我不認識誰也不會不認識您啊,二爺,您快進來,我給您拿行李。”

溫賢笑著把心裏交給門房,問道:“其他人呢?”

“紅管家在屋裏頭呢,爺還沒回來呢。”

蘇遠之不在家?這麽不巧的嗎?

溫賢一下子心裏還有點小失落,邊走邊問:“爺去哪兒了?我去找他。”

“這個……”門房一臉為難,“二爺,這個我不太清楚,恐怕您得去問紅管家了。”

正說著呢,紅果從屋裏出來,看到溫賢的時候,手裏的算盤沒拿穩,一下子掉地上去了。

“少爺!”

紅果顧不得算盤,就朝溫賢跑了過去,一把把人抱住。

“少爺,您、您回來了?我不是在做夢吧?”

溫賢失笑:“大白天的,你說什麽胡話呢?”

“少爺……”

紅果這段日子已經長進了不少,越來越有個管家的樣子了,可一見到溫賢,他好像又回到了當初那個跟著少爺狐假虎威的紅果了,仗著少爺的名頭去廚房要吃的,不給就撒潑,那些日子好像至今都還歷歷在目。

“少爺,您回來真是太好了,嗚嗚嗚……”

溫賢一臉嫌棄道:“你別哭啊,回頭讓劉力看見,還以為我欺負你呢。”

紅果臉色一下子變得有些不太光明。

溫賢眨眼:“怎麽了?你們又吵架啦?”

紅果看了溫賢一眼,抿了抿唇道:“少爺,您跟我來,我有話跟您說。”

溫賢道:“有話咱回頭再說,你先告訴我遠之去哪兒了?我找他去,嚇唬嚇唬他!”

溫賢嘴上說嚇唬,臉上分明帶著濃情蜜意,看著根本不像去嚇唬人,倒像是去調戲人。

紅果臉色頓時一僵,過去拽住溫賢的胳膊道:“就是跟您說這個,您先跟我來。”

“紅果你別走這麽快啊……”溫賢邊走邊回頭對門房道,“我那行李記得送我房間放好啊。”

“知道了,二爺。”

紅果拉著溫賢去了會客室,進去就把門關上了,溫賢無奈道:“紅果,你幹嘛啊?這是在自己家,你說什麽還需要鬼鬼祟祟呢?”

紅果擡頭看著溫賢,欲言又止。

溫賢想起自己之前沒來由的心慌,這會兒再看紅果的樣子,心下一沈,當即收了喜色看著紅果問道:“蘇遠之出事了?”

紅果糾結:“也不算……”

“什麽叫不算?”溫賢冷聲道,“到底出什麽事了,紅果你快說。”

紅果嘆了口氣道:“少爺,您聽我慢慢說,您走後沒多久,大帥忽然來找爺,之後沒兩日,爺不知用了什麽方法,把他母親從蔣玉梅手裏給要回來了!我估摸著,應該是跟蘇有憐的死有關。”

紅果把蔣玉梅給蘇有憐辦葬禮的事告訴了溫賢,溫賢也沒想到,蔣玉梅最終居然如此決絕,她那樣大張旗鼓給蘇有憐辦葬禮,豈不是徹底絕了蘇有憐回到這幾個家的路。

蘇有憐說,自己已經沒有家了,也沒有了親人,原來她早就猜到了嗎?

溫賢又道:“那遠之呢?他難道跟他母親回廬州了?”

“沒有,”紅果搖了搖頭,“太太是我跟劉力直接送去了小湯山,之後又過了兩天,爺便帶了幾個從軍營裏帶出來的人,去了……滿洲裏。”

溫賢一怔,一瞬間以為自己耳朵出了什麽毛病:“你、你說他去了哪兒?”

紅果看了溫賢一眼,聲音比剛剛小了些:“爺去了滿洲裏……半個月後,劉力養好了傷,立馬趕去滿洲裏找爺去了。”

溫賢想起報紙上看到的報道,還有滿大街報童的吆喝,滿洲裏已經淪為戰場,沙俄殺了戍邊軍,少了很多牧民,殺了很多很多華人,甚至不一定是華人,而蘇遠之,就在那個戰場上。

即使生在太平盛世,溫賢也不是不了解戰爭的殘酷,歷史書上,那些過往歷歷在目,溫賢不是覺得蘇遠之一定會出事,只是他不是傻子,蘇遠之不會無端端去滿洲裏,而他一去,本來已經續簽的滿洲裏合約,沙俄突然就毀約了,大總統也被迫和沙俄撕破了臉,雙方兵戎相見,要說跟蘇遠之沒關系,溫賢自己都不信。

“為、為什麽?為什麽!”

溫賢有些慌了神,他不是在問紅果,倒像是在問自己,溫賢恍然道:“你說他走之前去見了蘇耀強?蘇耀強跟他說什麽了?或者說蘇耀強逼他做什麽?”

紅果搖頭:“這個我不知道,爺沒說,但爺說了,如果到時候您比他先回來,他讓您不必擔憂,一定要等他。”

“等……”溫賢咬了咬牙,“蘇耀強這個王八蛋!自己不想簽滿洲裏,他不能自己想辦法嗎?用不著的時候就把人扔一邊不管不問,出事了倒想起自己還有這麽個兒子了?有本事他怎麽不讓蘇有信去!”

這點溫賢還真冤枉了蘇耀強,蘇遠之是自己要去的,雖然蘇耀強也有責任,但這頓罵也著實有幾分願。

溫賢卻越想越不是滋味,當即道:“不行!我得去蘇公館問問蘇耀強,他到底讓遠之去幹什麽了!紅果,你準備準備,等我從蘇公館回來,咱們立刻就去滿洲裏。”

“少爺!”紅果連忙攔著溫賢,“少爺您千萬別沖動,蘇大帥畢竟是蘇大帥,您就這樣上門質問,別說他不可能會告訴你,就您這樣子去,到時候恐怕你有命去,沒命回!”

紅果繼續道:“而且滿洲裏現在戰火連天,咱們去了萬一沒找著爺,您再出什麽事,那可怎麽得了啊!”

溫賢也是一時氣的不輕,他也知道自己剛才說的那些都是蠢話,可他就是心裏難受!也替蘇遠之憋屈!

“砰!”

溫賢一拳頭砸在書桌上,咬著牙罵了一句:“憑什麽!”

是啊,憑什麽、憑什麽命運對蘇遠之如此不公?!

溫賢深吸一口氣,對紅果道:“放開我,我不去蘇公館了。”

紅果看了溫賢幾眼,才猶猶豫豫松開了懷抱,溫賢閉了閉眼,對紅果道:“我不去蘇公館,也不去滿洲裏,蘇遠之讓我等他,我就乖乖等他回來,不過在這之前,我得去一趟廬州。”

“去廬州?”紅果狐疑地看了看溫賢,“少爺,您不會騙我吧?”

“我騙你幹什麽?”

“騙我去滿洲裏找蘇大少啊……好吧好吧,那您去廬州,是要做什麽?”

“廢話,你難道忘了我為什麽千裏迢迢去德國了?”

“哦!”紅果恍然,“您的意識是,您找到救表少爺的藥了?”

提到藥,溫賢抿了抿唇:“找是找到了,但藥效如何,我不敢保證,不過兄長的病恐怕拖不了太久了,是否要搏一把,還是看他自己的意思。”

紅果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溫賢催促道:“行了,快去給我弄點吃的,記住,要米飯!你都不知道,我在德國有多想念我們的大米飯!現在給我一碗鹹菜,我都能吃三大碗。”

“行,我這就去後廚,讓廚娘給您做飯。”

“快去快去。”

紅果去了後院,溫賢的臉色也漸漸淡了下來,坐在那兒有些不安的搓了搓手。

“蘇遠之,你讓我等你的,可千萬別食言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