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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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賢當日下午,便帶著紅果坐火車去了廬州。

楊開水聽說他帶了藥回來,激動地不行,溫賢看著楊開水高興的模樣,最終還是沒忍心把真相告訴他,知道楊開水帶著他一起去到小湯山,見到楊不惑之後,溫賢才找了個機會,當著楊開水和楊不惑的面,跟他們說明了一切。

楊開水呆坐在那兒,一時間的大起大落,讓這位上了年紀的老人,半晌沒能回過神。

方藜大約怕楊開水因悲生憤,從而對溫賢生出恨意,便道:“其實你們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研制出藥,已經很不容易了,新藥的試驗總是需要時間的,或許我們還可以再等等。”

“等?”楊開水立馬道,“方大夫說的對,要不然我們還是再等等看德國那邊的情況?這幾個月因為方大夫,不惑的病已經好多了,我們或許並不需要冒這個險。”

楊開水看向方藜:“方大夫醫術高超,相信您定能妙手回春,幫不惑撐個一年半載,總還沒問題吧?”

溫賢抿了下唇道:“我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我只是……怕到時候楊少爺病情越發嚴重,身體會受不住這藥性。”

楊開水希翼地眼神再次看向方藜,方藜抿了下唇,沈聲道:“溫賢說的,正是我剛才沒來得及說的話。”

楊開水瞬時臉色煞白,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而此時,一直沒開口的楊不惑,突然開口了:“爺爺,我還是想搏一搏。”

“不惑!”楊開水心頭一顫,“你、你可想好了?”

“我想好了,”楊不惑輕笑一聲,“爺爺,生病真的太幸苦了,我每天躺在這小湯山上,看著您日日操勞,而我自己卻活成了廢人,爺爺,我實在不想再過這樣的日子了,如今有了機會,若您不讓我試一試,我有怎麽能甘心呢?”

楊開水眼都紅了:“不惑……”

“爺爺,”楊不惑臉上洋溢著如暖陽般的笑容,“您就讓我試試吧。”

楊開水動了動唇,最終哽咽著點了點頭:“……好。”

溫賢說,藥已經在小白鼠身上做過實驗,結果很成功,但畢竟沒有人願意隨意嘗試,他們也沒有時間等待德國那邊的消息。

楊不惑答應試藥,當然不可能在小湯山,方藜很清楚這藥一旦成功,帶來的會是怎樣的結果,所以必須保密,好在方藜在廬州的朋友就是開私人醫院的,幾番商量,方藜決定帶著楊不惑去他朋友的醫院試藥,萬一有個什麽情況,也好多個人應對。

“爺爺,今天咱們的說的這些話,就先不要告訴奶奶和姑姑了,姑姑身子本來就不好,奶奶年紀也大了,沒必要讓她們跟著擔心。”商定之後,楊不惑對楊開水道:“而且也沒這個必要,興許我吃了藥,病就好了呢,與其讓奶奶和姑姑白擔心一場,倒不如等我痊愈後再說。”

楊開水不知道說什麽,心裏十分不是滋味。

楊不惑輕嘆道:“爺爺,您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楊開水道:“你想說什麽?”

楊不惑沈默片刻道:“不管將來這藥是否能治好我的病,不管之後結果如何,請您千萬不要怪罪任何人。”

楊開水道:“你是怕……怕你出了事,我會怪溫賢?”

溫賢臉色一僵:“是我的問題,即便您事後怪我,我也無話可說。”

“話不是這麽說的,溫賢,”楊不惑道:“我之所以選擇當著面把話說清楚,也是怕你心裏有所顧慮,你放心,我爺爺也不是那樣的人,只是怕他到時候白發人送黑發人,一時忍不住悲傷過度……”

“胡說什麽!”楊開水厲聲打斷楊不惑未完的話,“你一定會沒事的,爺爺還等著你病好了,繼續幫我打理楊家的生意呢。”

楊不惑喟嘆:“爺爺,我只是說萬一而已,我當然也希望自己能快點好起來,只是溫賢這次為了我,不惜遠赴德國,費盡千幸萬苦才幫我把藥帶回來,而且他也沒有逃避責任,在這之前就把事實告訴了我們,爺爺,決定嘗試的人是我,其實溫賢完全可以在不確定藥效之前,瞞下這件事,或者就算他等個一年半載,等著藥通過實驗了,他再帶回來,到時,就算那時候我沒等到,也只能怪我命不好,你們也沒理由怪人家。”

楊不惑看向溫賢,輕輕一笑:“可他並沒有這麽做,他冒著被咱們責備的危險,毅然把藥帶了回來,告訴我們結果,給我自己選擇的權利,這麽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他之所以還願意做,是因為他是真心實意想幫我,想幫我治好我的病,光是這一點,不管結果如何,爺爺,我們都不應該對人家有一絲一毫的責備和怨恨。”

溫賢眼圈都紅了:“兄……楊少爺。”

溫賢之前一次來的匆匆,沒能與楊不惑過多接觸,可這一次,他是真的了解了楊不惑,也明白為什麽蘇遠之只是來了廬州一次,向來慢熱的他,內心如此快速便接受了楊不惑這位兄長,那是因為楊不惑真的值得,他活的如此善良、如此赤誠。

溫賢愧疚道:“楊少爺,這次是我太輕率了。”

“怎麽會?”楊不惑道,“沒有你,我怕是連搏一次的機會都沒有,溫賢,謝謝你。”

溫賢喉頭哽咽,匆匆低下頭才忍著沒當面哭出來。

等到楊開水他們都離開之後,楊不惑單獨將溫賢留了下來。

溫賢原以為楊不惑是想安慰自己,怕自己有心理負擔,正不好意思呢,就像蘇有憐說的,生病的人是楊不惑,他總不能還讓病人安慰他吧?

躊躇片刻,溫賢開口道:“楊少爺,謝謝您今天說的這些,我真的,我……”

“你怎麽老跟我說謝謝?”楊不惑輕笑道,“難道不應該我跟你說謝謝才對嗎?這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幫了人還要說謝謝,那豈不是有點本末倒置。”

溫賢愧疚道:“一開始說能治的人是我,我給了您希望,卻只給了一半,太不負責任了。”

“你給了我一半,剩下的一半本就要看我自己的命運,你一不是神仙,二不是我父母,你幫我是情分,我難不成還得逼著你一定要治好我?”

溫賢喪氣道:“您就別安慰我了,是我不好。”

“嗯,本來也不是想安慰你。”

“……”溫賢呆呆擡頭,“啊?”

楊不惑看他這副呆傻的模樣,沒忍住噗嗤一樂:“你這副樣子,難怪遠之喜歡你喜歡的要命,連我都忍不住想欺負你了。”

溫賢一驚,頓時目瞪口呆地看著楊不惑:“楊少爺,你……你……你……”

“還楊少爺?剛不是想叫我兄長來著?難道是我聽錯了?”

溫賢看著楊不惑眼中的戲謔,大約就明白了,當即紅了臉道:“原來兄長您早就知道我是誰了。”

“知道,怎麽能不知道?”楊不惑故作幽怨,“遠之不愛說話,我這個做兄長的,這麽多年也沒能提姑姑多照顧照顧他,有心想與他培養兄弟感情,打聽打聽他一些私事,偏偏出了某人,他從不愛說自己的任何事情與我知曉。”

溫賢撓撓臉:“遠之都跟您說我什麽了?”

“我想想啊,”楊不惑回憶了一下,“大約都是一些你如何如何好,他如何如何愛你,諸如此類。”

溫賢輕咳一聲:“兄長說笑了,遠之從不說……如何愛我之類。”

楊不惑輕笑:“你倒是了解他,不過有些話,並不一定要說出口,旁人才能聽得出,有些感情也藏不住,字裏行間的,有意無意總能流出來些許。”

溫賢呵呵笑了笑,模樣憨厚可愛。

楊不惑道:“既然把話說開了,你以後也不要再跟我道歉了,溫賢,雖然我剛才已經說過了,但我還是要再跟你說一遍,因為你太善良了,我怕你事後要鉆牛角尖,不管我試藥的結果如何,即便我遇到不測,記住,這是我的選擇,我自己的選擇我自己承擔後果,跟你沒有關系,你不需要內疚,更不需要自責,明白嗎?”

“兄長。”

“你肯叫我兄長,那就要乖乖聽兄長的話,”楊不惑道,“以後遠之就交給你了,至於我爺爺他們,雖然一時半會他們可能接受不了,但是我相信,總有一日他們會接納你的,因為你值得。”

溫賢之前好容易忍住的眼淚,這會兒再也忍不住流了出來。

“兄長……”

“好了,別哭了,我忍你可不是要看你哭,是先讓你知道,在我心裏你跟遠之一樣,都是我的弟弟,你明白嗎?”

溫賢哭得稀裏嘩啦:“嗯!”

楊不惑無奈道:“怎麽還越哭越慘了?好了好了,別哭了,別哭了,得虧遠之不在這,否則讓他看到我讓你哭成這樣,他指不定還以為我怎麽欺負你、怎麽棒打鴛鴦了呢。”

溫賢噗嗤一樂,沒忍住。

從楊不惑的房間出來,方藜在廊下等他。

“方叔……”

方藜伸手,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時候不早了,你也累了一天,我先帶你去客房休息,有什麽話我們明天再說。”

兩人剛走出幾步,就見楊畫急匆匆進了院子,擡頭朝溫賢笑道:“小賢,你快看,誰回來了。”

溫賢順著楊畫指的方向看去,只見蘇遠之頂著一頭半長不長的發,裹著一件黑色風衣,披星戴月朝他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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