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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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有憐第二日一早被送回老家下葬,蘇有信去送葬,蘇遠之留下,蘇家的葬禮辦的風光,蘇耀強還接受了采訪,聲淚俱下的說辭,充分表現出了一位老父親在痛失愛女之後的痛不欲生、和內疚自責。

要說蘇有憐的死,蘇耀強的確是最傷心的一個,因為只有他不知道,其實那棺材裏躺著的根本不是蘇有憐,傷心歸傷心,可有些戲還是要演的,比如有意無意將蘇有憐的死往趙家身上栽贓,蘇耀強接受采訪說的那番話,明面上是說他自己枉為人父,但其實暗裏就是指趙天賜強迫蘇有憐,蘇有憐這才想不開自殺。

采訪結束,蘇耀強獨自坐在空了的靈堂發呆,蘇遠之進來找他辭行。

“大帥。”

蘇耀強混沌的眼神逐漸清明,擡頭望向蘇遠之:“怎麽,要走了?”

蘇遠之點了下頭。

蘇耀強緩緩嘆了口氣:“不留下來吃了午餐再走?時間也差不多了。”

蘇遠之直接道:“不用了。”

蘇耀強恍然想起,他曾親口說過,讓蘇遠之別踏入客廳,那麽大一張餐桌,卻早已沒了蘇遠之的位置,蘇耀強心頭忽然覺得酸澀。

“你不肯留下,有憐也不在了,這個家如今是越來越冷清了,遠之,你要不要……搬——”

蘇耀強說出這個字的時候,自己也吃了一驚,恍然回神,發現自己竟是在像蘇遠之服軟嗎?蘇耀強及時收住聲,他身為老子,哪有像兒子服軟的道理,真是糊塗了!

要是放在以前,蘇遠之興許還會難過,有家不能回,天知道在德國那些年,他日日夜夜歸心似箭,可如今,蘇公館已經不是他的家了,他的家在靜園,他要守好靜園,等著心愛之人回家,至於蘇耀強究竟是誰的父親,與他而言已經不重要了。

蘇遠之當即道:“我會在三天之類挑選好人手,不日趕往滿洲裏,大帥只管靜候佳音即可。”

蘇耀強看著蘇遠之許久,才緩聲應道:“好,不過你自己一定要註意安全。”

蘇遠之頷首,並未應聲,轉身便離開了蘇公館。

蘇遠之沒有回軍營,那個地方會不會已經無所謂了,他如今已經達到了自己的目的。

蘇遠之之後去了醫院,見了平哥之後,便回了靜園。

“爺!”

劉力從屋裏走了出來,喚了蘇遠之一聲,蘇遠之擡眼看他,劉力解釋道:“是他們親自送我回來的,他們說肖司令說了,讓您不必再住軍營,但您可以自由出入,若想帶什麽人走,也盡管把人帶走,不需要過問任何人的意見。”

蘇遠之嗤笑一聲:蘇耀強動作倒是快。

蘇遠之又看向紅果:“二爺那邊有什麽消息嗎?”

紅果道:“有的,剛傳回來的消息,說是已經安全到達,少爺說了,maya將他們照顧得很好,讓您不用掛心,照顧好自己就好。”

蘇遠之冷若冰霜的緩緩露出一抹冰雪融化的暖笑,這是他近一月來第一次露出這般笑容,只有對溫賢,蘇遠之才會展現出他所有的濃情蜜意。

而溫賢口中的“他們”,也給了蘇遠之一個信息,他的確帶著蘇有憐一起離開了。

紅果又道:“爺,還有一件事。”

蘇遠之擡頭看他,紅果看了看院子裏沒人,這才走到蘇遠之耳邊低聲道:“師父說,您讓他查的事有眉目了。”

紅果的師父自然就是李宏,這倆人這段時間一個盯著蘇公館,一個管著靜園,蘇遠之在軍營,溫賢出國,全靠他二人傳遞信息,而且紅果還跟著李宏後面學怎麽管家,一來二去,兩人就這麽成了師徒,也算實至名歸。

蘇遠之道:“這麽快?”

紅果點頭:“本來沒這麽快,但按您說的去查,師父說,前年蘇大帥出嫁的女兒,聽說與蘇有憐有幾分相似,那個女兒近日產下一名男嬰,聽說現在在坐月子,就是這月子坐的實在有些隱秘,出了男方父母和本人,其他人都不讓進屋裏,說是祖上的規矩,坐月子的婦人,至少一月不能見外人。”

蘇遠之道:“下人也不能見?”

紅果道:“沒有下人,男方家中世代都是農戶,家中並不富裕,哪有什麽下人。”

蘇遠之對這些並不清楚,蘇耀強當年答應蘇家不讓妾室入蘇公館,後來輪到蔣玉梅,蔣玉梅自然也不會讓人來跟自己爭寵。

蔣玉梅當初同在蘇家老宅時,對蘇耀強那些妾室十分要好,彼此姐妹相稱,情同手足,可這一切都是假象,蔣玉梅容不下楊婳,也同樣容不得她們,蔣玉梅上位之後,對她們便十分苛刻,否則堂堂蘇大帥的女兒,即便是個不受寵的庶出,也不至於嫁給一個農戶,還是個家徒四壁的農戶。

這門親事是蔣玉梅答應的,蘇耀強只知道是個“老實人”,而女兒自己也是“十分願意”的,錢財不對,日子過得也算小康,事實上卻沒有一樣是真的。

蔣玉梅讓這個出嫁的庶女頂替了蘇有憐,只要庶女的夫家不說,這輩子都不會有人知道,而蔣玉梅自然已經堵住了夫家的嘴,否則夫家也不會如此配合。

紅果說到此,也有幾分氣憤道:“也不知那夫家收了蔣玉梅什麽好處,連自己妻子的性命都不顧!”

劉力道:“想來不過四個字,威逼利誘。”

蘇遠之抿唇,卻對紅果道:“先不要打草驚蛇,等找到證據再說。”

紅果點頭:“我明白,李叔說他會小心的,只希望這件事咱們能早日找到證據,至少還死去的人一個公道。”

劉力嗤笑道:“這世間哪有什麽公道?”

“真是因為沒有,所以我們才更要堅持啊!”紅果堅定道,“堅持初心,做好自己,公道在我心!”

劉力望著紅果透亮的雙眼,又看了看他的臉頰,輕笑道:“我堅持初心便是,倒是你,說的這麽激動,臉都紅了。”

紅果伸手摸了摸:“我哪有,我、我就是覺得蘇大帥根本不在乎自己那些骨肉,否則他又怎麽會讓自己的女兒就這麽稀裏糊塗嫁了人,那位蘇小姐成婚時,不過……不過才十六,如今也才十八而已,比我也只大一歲而已。”

雖未曾謀面,但說到底,也是他同父異母的妹妹,蘇遠之無法改變她們的命運,但至少能幫她們一次也好。

蘇遠之道:“那就讓李叔找到證據之後,別輕舉妄動,等我回來,親自將證據拿給大帥。”

“等您回來?”紅果訝異道,“爺,您也要離開嗎?您、您要去哪兒啊?”

蘇遠之道:“內蒙。”

紅果吃驚道:“內蒙?這麽遠?那……爺您去那兒是有什麽事嗎?”

蘇遠之道:“暫且還不能說,三日後,我和劉力一同出發,靜園這邊就交給你了,有事還找李叔商議便是。”

紅果看了一眼劉力,這才剛見面,怎麽就又要分別了呢?

劉力朝紅果憨笑了一下,紅果心裏突然就覺得更難過了,便轉頭問蘇遠之:“那爺你們這次去,要多久才能回來?”

蘇遠之沈吟片刻道:“現在還說不住,可能一兩個月,也可能三五個月甚至半年。”

紅果瞠目道:“怎麽久?那豈不是很可能比少爺還久?”

蘇遠之道:“若你家少爺比我先回來,記得讓他好好在家等我。”

蘇遠之說要三五個月是完全有可能的,一旦他們成功了,跟沙俄的戰爭一觸即發,這場戰要打多久,誰都不敢說,蘇遠之倒不是怕打得太久,他是怕到時候溫賢從德國回來,聽說他上了戰場,跑去戰場找他。

蘇遠之自己對自己道有信心,卻也半點不敢拿溫賢的安危來賭,所以才叮囑紅果,讓他看好溫賢。

而他越是這麽說,紅果的心裏倒是越來越有幾分不安了。

晚上,紅果想著蘇遠之的話,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最後還是從床上爬了起來,再三徘徊,還是去了劉力的房門前。

咚咚。

敲門聲響起不過片刻,門便被人從裏面打開了,劉力垂眼看著紅果,驚訝又驚喜地目光看著他道:“你、你怎麽來了?這麽晚了,是、是有什麽事嗎?”

紅果咬了咬唇,擡頭問道:“能讓我先進去嗎?有點冷。”

劉力楞了一下,連忙讓開道:“進來吧。”

紅果抱著雙臂進了門,也不把自己當外人似的,拿了劉力的外套過來裹住自己。

劉力見他像個穿大人衣服的孩子似的,將自己的衣服裹在身上,眼神越發柔軟的起來,含著笑問道:“你這麽晚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紅果擡眼看他:“我問你,你們去內蒙,是不是要去打仗啊?”

劉力吃了一驚,看著紅果道:“你怎麽知道……”

一聽自己說漏了嘴,劉力立馬將嘴巴給閉上了,然而為時已晚,紅果撅了撅嘴道:“你們入軍營,不就是為了上戰場嗎?若不是心願達成,你們怎麽可能會在這個時候離開。”

劉力看著紅果,沒想到紅果反應倒也快,這麽一下就猜到了。

劉力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揣摩片刻道:“你放心,我必會拼盡全力,護爺周全。”

“沒讓你拼命,”紅果有些氣道,“我又不是少爺,我只是想告訴你,讓你自己也註意安全,那子彈可不長眼睛的,你一定要小心,爺不能出事,你也千萬不能出意外,明白嗎?”

劉力深邃的目光看著紅果,須臾,劉力突然俯身,彎腰在紅果撅著的唇上,輕如羽毛的吻了一下。

這一下可把紅果驚的,頓時變成了個青蛙,瞪的眼睛都要從眼眶裏鼓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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