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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偷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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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遠之不理會元桐,轉而看向楊不惑,問道:“兄長以為呢?”

楊不惑現下是對元桐傷透了心,何況當初找回蘇遠之,楊不惑打的本就是這個主意,當即閉了閉眼嘆道:“這樣挺好的,我其實早就想卸下擔子獨自清凈清凈了,只是難為了你,你堂堂蘇大帥的長子,讓你自降身份成為一個商人,不得不說,剛開始我還擔心你不願意呢。”

元桐怒極反笑,看著蘇遠之出言諷刺道:“他怎麽可能會不願意?楊家的家業富可敵國,送到嘴邊的肥肉,他會不吃?”

“元桐!”楊不惑是真動怒了,指著元桐罵道,“我最後說一遍,給我滾出去!我這裏不用你伺候,不,從今往後,都不用你伺候!”

“少爺!”元桐雙眼泛紅的看著楊不惑,眼神悲傷,滿臉不敢置信道,“你……您說什麽?您要、要趕我走?”

楊不惑咬牙:“是,你走,現在就給我滾蛋!”

元桐面色慘白,腳下踉蹌著後退幾步,看著楊不惑道:“少爺,您忘了嗎?您說過的,會讓我一輩子陪在您身邊的,如今、如今為了他,您卻要趕我走?我一顆心……全為了你,你居然要趕我走?”

楊不惑擡眼看他:“出去!別再讓我說第三次。”

元桐腥紅的目光看著楊不惑,知道再這麽下去,楊不惑可能真的不讓他再伺候,怨恨地目光看了蘇遠之一眼,元桐一轉頭,憤憤離開了楊不惑的臥房。

房間裏只剩下蘇遠之和楊不惑兩人,楊不惑深吸一口氣,半晌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朝蘇遠之笑的有些難看道:“讓你……見笑了。”

蘇遠之開門見山道:“元桐與兄長到底是什麽關系?應該不只是主仆吧?”

“是主仆,”楊不惑目光豁然堅硬道,“也只能是主仆,別的——不可能!”

楊不惑說的斬釘截鐵,蘇遠之靜靜看了他片刻,道:“可惜,元桐想要的並不止於此。”

蘇遠之的面色,在燈光下似乎越發蒼白了幾分,二人都沒有說話,就這麽靜默著過了許久,楊不惑才沈聲嘆息道:“元桐……與我自小一起長大,他七歲就被他爹賣到楊家,而我……因為身份的原因,滿大院雖然與我年紀相仿的孩子不少,卻沒多少人真心與我交好。”

楊家是靠著楊開水才有了如今的輝煌,這世道,誰有錢有權誰高人一等,楊開水是家中的搖錢樹,是所有雞犬得以升天的仰仗,楊家所有人都捧著他、討好他、奉承他,為的就是想從他手裏分一杯羹。

楊不惑幼年時,他父母便出了意外,一同葬身在江中,楊不惑打從那時起,就註定了他將來會繼承楊家的萬貫家財,於是與他同齡不同輩的孩子得尊他一聲長輩,與他同齡同輩的則被父母再三告誡,萬萬不能得罪楊不惑,否則將來很可能褲子都沒得穿。

這說法是嚇唬孩子,誇張了些,卻成了所有孩子腦記於心的一句話,自那以後,沒人再敢與楊不惑打鬧,沒人敢再跟他玩耍,所有人見到他都避開了道走。

楊不惑的童年是孤單而又寂寞的,直到後來楊開水為他買回來一個書童元桐,元桐比楊不惑還小兩歲,楊不惑知道自己後來有了個弟弟,幾乎是把元桐當弟弟對待的,想著日後若是有機會見了自己的弟弟,楊不惑照著樣子寵就是。

元桐是被繼父給賣了的,他爸早逝,媽改了嫁,繼父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後,原本就不把元桐當人看,後來更是動不動就打罵體罰,元桐小時候最怕的就是挨餓,有一次接連三日沒飯吃,差點兒沒被餓死。

所以能被賣來楊家,能跟了楊不惑這麽一位善良好心的少爺,元桐覺得自己簡直就是被天上掉下來的大餡餅給砸中了。

可這份好,卻也讓元桐漸漸起了別的心思,楊不惑長得俊秀,性格溫和,為人善良,元桐日日陪在楊不惑身邊,原本也沒敢多想,可後來楊不惑在北平的那位好友喜歡上了一個梨園戲子,元桐陪在楊不惑身邊,看著那位孫老板與男戲子打情罵俏、恩愛異常的畫面,深深刺激了元桐,元桐這才知道,原來兩個男子也是可以相愛的。

再後來,孫老板和男戲子出了事,楊不惑非但不厭惡,每年清明冬至,還會給孫老板燒紙錢祭奠他,這讓元桐仿佛看見了希望,他就想,少爺這麽多年也沒見喜歡過哪個姑娘,而他又不排斥男子與男子之事,再加上少爺對他又如此好,若他真的跟少爺表了白,少爺興許就會答應了!

於是那日從廟裏回來的路上,元桐壯著膽子就跟楊不惑表白了。

誰知楊不惑大震,將元桐好一頓大罵,楊不惑甚至說要給元桐一筆錢,讓他離開楊家,元桐當時被嚇慘了,而誰知就在這個時候,他們遇上了劫匪,而且那劫匪似乎知道馬車裏的人是江南富商楊開水的孫子,特意來就是劫他,想綁了他去找楊開水要贖金。

元桐當機立斷與楊不惑換了衣服,結果元桐被抓走了,楊不惑被放回楊宅找楊開水要贖金。

後來元桐被救了回來,卻也差點兒沒了一條命,元桐重傷躺在床上的時候,求楊不惑千萬不要趕他走,他願意一輩子當楊不惑的貼身小廝,再也不起那非分之想;楊不惑感念他的救命之恩,見他如此要求也不算過分,當即便應允了他。

之後不久,楊不惑染病,元桐陪在他身邊兩年,一直不離不棄。

楊不惑將自己與元桐的過往盡數告知蘇遠之,說到此,深深嘆了口氣道:“我不是傻子,我知道元桐對我有執念,只可惜我與他這一生都不可能,我感念他的忠心,但我們此生只能是主仆。”

蘇遠之道:“兄長不討厭男子與男子相戀吧?”

楊不惑只道:“當年孫敏若是能再堅定些自己的信念,未必不能與心愛之人長相廝守,我知道人這一生若能遇到一個心愛之人,著實不易,自當萬般珍惜才是,至於是男是女、是美是醜,都不是問題,愛就是愛,無關其他,只從本心。”

蘇遠之道:“那兄長就不曾想過給元桐一個機會?或者說兄長是因為自己的病才……”

楊不惑失笑搖頭:“當然不是,我剛才也說了,那得是心愛之人,而我很清楚,我並不愛元桐,不管我是否生病,我與元桐都不可能。”

楊不惑又道:“遠之,我也不瞞你,若不是元桐於我有救命之恩,我早就讓他離開楊府,不光是因為我不愛他,也是因為我心裏是真把他當親人看待,我希望他不要執迷不悟,早日找到屬於自己真正的歸宿,可他不願意,尤其在我生了這病以後,他死活不肯離開,甚至……甚至以命要挾,我怕他一時激動做出傻事,這才不得不讓他留下。”

“總歸我也活不長久了,我想等我死了,或許元桐的執念自然也就放下了,我已經為他留了一筆錢,等我死後,吳爺爺會替我將這筆錢交給他,從今往後,天高任鳥飛,他想去哪兒,想做什麽,都隨他了。”

蘇遠之眼神看向窗臺的位置,低聲道:“兄長想的周到,不過看元桐剛才的態度,恐怕他未必領情。”

楊不惑想起剛才元桐失了分寸的模樣,蹙眉道:“元桐剛才確實太過分了,不過遠之,我還是希望你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將來……能放他一馬。”

蘇遠之道:“兄長的面子我自然會給,但他確實不適合再留在兄長身邊,我知道兄長狠不下心,既然如此,就讓我來做這個惡人,過幾日我送你去小湯山,到時候就將元桐留下,他若願意留在楊宅,那就留著,不願意,我依然會給他那筆錢,只要不去小湯山,天大地大隨他去哪兒,兄長覺得呢?”

楊不惑回想起剛才元桐的模樣,點點頭道:“好,就照你的意思來辦,我也發現,或許我早些讓元桐離開,才是最正確的選擇,同意讓他繼續留在我身邊,只會讓他越陷越深而已。”

蘇遠之道:“兄長想明白就好。”

屋外傳來腳步離開的聲音,而且腳程慌亂無章法,顯然他的主人這會兒心有多亂,蘇遠之知道元桐這下徹底離開了,這才跟楊不惑說出實情。

“兄長,其實我並沒有要繼承楊家的意思。”

楊不惑一楞:“這、這話是什麽意思?遠之,你在說什麽呢?”

蘇遠之道:“我跟你說過,我對楊家的家產並不感興趣,之所以陪著外公演出今天這麽一出,純粹是為了給其他人看的。”

楊不惑不解道:“為、為什麽?”

蘇遠之低聲問楊不惑道:“兄長,難道你就真的一點兒都沒發現,你身邊有人想要害你嗎?”

楊不惑面色一白:“遠之,你、你說什麽?你說有人……要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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