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考前夜。

“哎，阿藝！”

老三老四來到電梯口叫道。

唐藝此時正在電梯前低頭看著手機等待，電梯已經下來好幾趟都是滿員，看來要想從十幾樓按時下到三樓的宴會大廳是比較困難的了。

唐藝擡頭也和老三老四打了聲招呼。

“靠，估計得遲到了。”老三苦著臉看著停在樓上的數字久久不動的電梯顯示屏。

“沒關系，老師知道的。”唐藝說，“我已經等了十幾分鍾了，我看群裏其他人也都還沒搭上。”

“不能走消防通道嗎？”老四問。

“你走你走，我累了，歇一會兒。”老三正搬著有一定重量的畫材，“這麽多東西搬著走樓梯我可能會因為看不到路滾下去。”

“……好像也是。”

三人便一起繼續在電梯口等待，唐藝拿著手機啪啪啪打字。

【一顆糖】:一直搭不上QAQ

【石青】:沒關系，不急

【石青】:慢慢等電梯，如果人多就再等一波，別擠，知道嗎？

【一顆糖】:好 /花花/花花

他這兒和戀人聊得開心，老三老四卻在旁邊閑著沒事找話題，“阿藝，這幾天好像都沒看到你啊？”

唐藝想了想實話實說道:“嗯，晚上你們集合上課的時候我沒下去，在房間裏畫。”

“真好啊——”老四感嘆道，“我受夠了這個電梯了，每次下去都得至少等十幾分鍾，要麽就要提前半個小時下去。”

老三有些擔心，“明天就考試了……阿藝你沒問題吧？”

老四暗地裏推了老三一下，怎麽哪壺不開提哪壺，他們都知道唐藝對專業的態度一直不太……這會兒問這個做什麽。

誰知道唐藝竟然看上去有些興致勃勃，“我沒問題！你們之後肯定會大吃一驚的。”

老三老四面面相覷，只能敷衍地“嗯嗯嗯”點點頭。他們自然不會相信唐藝口中的“沒問題”，至於吃驚……他們每一次看到唐藝的畫都很吃驚，被醜的。

又過了兩趟滿員電梯，三人終於擠了進去，到大廳時許多人都開始畫了，老三老四也紛紛告別去找自己班級的座位。

這是用來舉辦婚禮宴席的宴會大廳，此時把桌椅全部撤了，裏面坐了躍然畫室這一屆所有的美術生，除了那些還在樓上等電梯沒下來的。

一排排的畫架、一排排的人，占了這個宴會廳的絕大部分面積，只留下少許稀稀拉拉的空地和用來通行的走道。

唐藝在進宴會廳的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男人，沈石青和其他幾個老師一起站在宴會廳前方原本用來主持婚禮的高大臺子上，審視著下面學生的情況。和其他幾位老師不同，沈石青站在高處就有一種渾然天成的上位感，仿彿他本就該在那個地方，在一個高於所有人的位置睥睨著一切。

唐藝心念一動，朝著臺前走過去。

宴會廳實在是太大人也太多，沈石青看著其他地方沒有註意到走過來的唐藝。男生便站到了臺子前面，兩人在同一水平線站立的時候唐藝都需要仰視，更何況沈石青此時站在這一米多高的高臺上。唐藝此時便光明正大擡頭望著自己的主人，眼中滿是星星，幾乎還不滿足地想要跪下，讓自己更顯低賤，而越襯出對方的高貴。

沈石青看了一圈，終於低了下頭，他一下子便發現了站在那不知道多久的唐藝，對方仰望自己的神情一如既往地熟悉。

沈石青朝他笑了笑，蹲下身子往臺子下伸出手。

唐藝擡爪和他碰了碰。

雖然周圍大家大多在做自己的事，他們之間師生的互動也不怎麽會引起註意，但也還是不能做得太明顯。

“我們班的位置在那邊，”沈石青往右邊指了指，輕聲道，“找個地方先坐。”

唐藝點頭，乖乖過去了。

其他人昨晚也集合在宴會廳上課，臨摹了一張素描頭像，此時正按照老師們的指示進行最後的深入。唐藝昨天晚上有加班，已經提前在房間裏畫完了，沈石青也指點過，他現在便心安理得地看著別人畫。

他沒有帶摺疊椅下來，就拿了張備用的塑料椅子坐下，因為明天就要考試，內心還是有點閑不住，就問班上的同學借了速寫板和紙筆，在上面勾起鞋子來。

當他的註意力全然聚集在畫面上時，耳邊的一切喧囂都淡了下去，直到筆尖最終離開紙面。

老師們在各處低聲的指點著畫面，碳鉛在紙面摩擦的聲音不絕於耳，這樣的聲音他已經聽了七八個月，而今天晚上可能是最後一次。

不，也不會是最後，畢竟他還要去校考，但對於其他只參加聯考的同學來說，確實就是最後一個晚上了。

唐藝看了看，手中的速寫板，又擡頭觀望整個大廳，不由得有些怔楞。

在剛來學專業的時候，他只一心為了偷懶，為了畫鞋，對於其他的一切，不管是課程還是老師同學對他的態度都漠不關心，現在竟然對那個時期的事情沒什麽記憶了——他是如何走進躍然畫室，並逐漸對陌生的美術專業熟悉起來的。

而現在上心了，關註了，細細體會了藝考的生活之後，他對這樣在畫室集訓的生活產生了萬分的不舍，現在模糊的記憶反而是上了十幾年的文化課了。

回想起來，他對集訓生活最難忘的這些記憶，應該是始於那次分班。

就是那次出乎意料的分班，沈石青成為了他的班主任，近距離的接觸讓他發現了男人的魅力，開始了每天意淫自己年輕的班主任的日子，專業依舊是渾水摸魚。

但很快，沈石青讓他摸不下去了。

之後無論是上課還是調教，那些記憶都那麽深刻而精彩，他的腦中不只有黑白的線條鞋子，而是多了色彩、有了熱度，沈石青幫他找到了最適合他的學習方式，更讓他體驗到了一直處於幻想中的，原本不知何時才能擁有的性生活。

等回過神來，他已經可以畫得那麽好了，這在最開始根本就是想都不會想的事情。

又畫了半個多小時，沈石青作為校長舉著話筒讓大家停下了。

男人的聲音通過電流傳遍了整個寬闊的場地，就如他第一天來到躍然畫室時那樣。

“同學們，明天就是真正的聯考了。

話不必多說，你們在這半年來付出了多少，又想得到什麽樣的結果，你們各自心裏有數。

我們老師能做的，就是站在你們身後，做好一切我們能做的，讓你們能無所顧慮地靠著自己的力量去沖鋒陷陣，奪取自己所希望的勝利成果。

加油的話，你們一定已經從你們同學之間，科任老師還有家長朋友們那裏聽得夠多了，但我在這裏，還是最後祝福大家一句，望大家明後兩日都能發揮出自己最好的狀態，用超常的水平畫出自己理想的分數，旗開得勝，金榜題名！”

沈石青很少有慷慨激昂的時候，但這一次，他沈穩的音調高昂，聲音堅定地感染了每一個學生，很多人紅了眼眶，掌聲自發地絡繹不絕地響著。

“那麽現在，我和你們管理校長一起公布明日的帶隊名單，分發考試證件，你們一定要仔細聽好接下來老師的每一句話……”

考前準備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大家都記下了明日不同考場的跟車名單後，由各班的班主任為學生們分發已經裝在尼龍吊牌袋子裏的聯考三證。

“唐藝。”沈石青唸到了他的名字，剛轉頭想找人，就發現唐藝早就屁顛屁顛跟在發證的他身後好久了。

沈石青笑了笑，親手把裝著證件的吊牌袋子掛到了男生的脖子上，“小藝加油，你是最棒的。”

唐藝點點頭，眼中昂揚起鬥志。

周圍的同學聽到了都有些驚訝，他們一直以為沈石青很不看好唐藝——他們之中也沒人會看好這個只會畫鞋其他一竅不通的同學，而沈石青就算對班裏頂尖的學生也只是把證件袋遞過去，叮囑好好保管後說一聲加油，可是對唐藝……

兩人都沒有在意其他人的好奇和反應，因為他們隱藏了數月的真相很快就會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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