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藝所在的考場的車隊由沈石青帶，無論如何，男人還是希望在這藝考生涯中可以算是最重要的一場考試他能親自將戀人送到考場。

晚上十點，沈石青和唐藝蹲在畫袋旁邊，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作畫工具。

“畫板。筆盒……筆都削好了。”唐藝一個個數道，“速寫用的短炭筆我放了十支，素描的長炭筆我放了軟中硬炭各三支。切好的老人頭和櫻花也在。”

沈石青往筆盒裏翻了翻，“紙筆也全了，考試簽字用的水筆也放了……應該沒問題。”

“我還特意備了削筆刀。”唐藝舉起分別素描速寫用的兩個削筆刀，擺到了畫袋旁邊。

“嗯。畫板的牛皮紙也包得不錯。”沈石青把畫板取出摸了摸。速寫考試需要在答題紙下墊有一定厚度的紙畫起來才會更好，考試不能帶墊紙進去，同學們紛紛買了牛皮紙把畫板用於速寫的那一面包起來。

“不過筆盒、削筆刀可以先不帶了，把鉛筆和簽字筆帶上就好，明天暫時用不到，放在畫袋裏背著也累。”

“嗯嗯，主要是色彩，明天就考試了，素描和速寫在後天。”唐藝把顏料盒子打開，裏面是填充得非常充分的幹幹凈凈的顏料。許多畫室都講究臟顏料用起來比較順手，只要保證幾個純色幹凈就行，但躍然畫室的習慣是盡量把顏料整理幹凈。唐藝也確實覺得幹凈的顏料調起色來更加明亮——這在聯考是有優勢的，灰色調更適合美院。

蓋好顏料，再謹慎地給顏料盒子穿上防止翻漏、便於拎提的“小背心”，唐藝把顏料放到一邊開始檢查水桶和畫筆，確認了自己會用到的排刷、各號扇形筆和勾線筆等都很齊全，並且都是嶄新的泡開了的筆，筆毛不硬、富有彈性卻不會炸開。

“紙膠，畫夾……放在這裏，噴壺水也裝好了。”

“畫架沒有問題。”

“這瓶大礦泉水明天帶去，色彩直接用這個水放到桶裏。”

“嗯，畫袋背帶也很結實，都差不多了。”

“呼……”唐藝呼了口氣，往地上一坐，“我突然有些緊張了。”

沈石青也在他旁邊坐下來，把男生往懷裏攬，“正常，沒有人完全不緊張的，畢竟這是一場決定性的考試。”

唐藝回抱住沈石青，埋在他胸前悶聲道，“老師，您能給我什麽讓我安心的東西嗎？”

“嗯？”

“能讓我時時刻刻感覺到您的存在，仿彿您一直陪在我身邊……”唐藝說，“比如……鎖什麽的。”

沈石青搖搖頭，“鎖可不合適，在考場的廁所很簡陋，沒有地方讓你進隔間，也沒有那個時間讓你避開其他人去方便。你明天可千萬不能分心去想這些東西。”

唐藝覺得有道理，“那……？”

“老師也不能打你，不能影響到明天的狀態。不然……”沈石青思索片刻，露出一個淺笑，“這樣吧，老師再送你一個東西。”

沈石青拿出他和唐藝常用的那根鞋帶，拉過唐藝左手的手腕繞了幾圈，心靈手巧地開始了一段編織過程，很快細長的鞋帶編結成帶著簡單花樣紋理的“手鍊”環在了唐藝纖瘦的手腕上，散發著唐藝喜歡的味道，有著令人安心的純黑色。

唐藝的眼中滿是光芒，他看著腕上的這條新手鍊，仿彿看到了什麽能拯救世界的外掛神器一般。

他將手指輕輕落在鞋帶手鍊上，順著那纖維的方向往前滑動，指腹感受到的陣陣起伏與他的心跳相扣著。

“……謝謝您。”從頭至尾，每一件事。

沈石青雙手握住唐藝的兩只手腕，自然地把人壓到地上親吻。

兩人並不激烈地溫和親熱了一陣，沈石青才起來，放身下的人去洗澡。

聽著唐藝在浴室內傳來的水聲動靜，再看腳邊整理好的畫袋畫具，他從床頭摸了支香菸點了起來。

他一向會在大考前為學生們擔憂，掛念大家能否發揮出不負自己努力的實力，也希望自己的教育能真正幫助他們完成走向夢想的這一大步……可之前的每一次都沒有像這一次，親自將自己培養下成長的小戀人一路送到考場上，並等待他成績的公布。

他久違地感到強烈的緊張。

菸草的味道讓他的心情平靜了些，在這種關頭，他必定不能先於孩子心態不穩了。

雖然第一天的色彩考試是在下午，但考試前需要提前去考場的他們並沒有睡午覺的時間，只能前一晚就先休息好了。兩人先後洗完了澡，唐藝與家裏通了次電話，接受了家人的鼓勵和祝福，便早早地與沈石青相擁而眠。

暗下的手機屏幕裏，數字時間悄悄地切換到了四個零，日期安靜無聲地增加了一位，在漆黑的酒店房間裏，這對師生兼戀人平穩交織的呼吸聲中——聯考的日子終於到來了。

……

考點大門前，人頭攢動，考生們都早早地等在這裏。

躍然畫室在這個考點的考生們圍著沈石青集中在一起等候，他們占據了一個極佳的位置，離考場大門近，也沒有烈日照射，今天的天氣很好，帶給考試的大家極大的便利，但正值正午太陽還是有些曬了。

“離進場還有一段時間，先坐一下吧。”沈石青一邊低聲對唐藝說著，一邊幫他把帶來的摺疊椅打開。

唐藝點點頭，他站著的確有些累了，就先放下了沈重的畫袋坐下來。

沈石青揉揉他的頭發，周圍註意到這一幕的其他同學的目光有些驚疑，但考試當前，他們也沒心思去想太多。

“臥槽？還有這種人？”樹蔭下一個站著刷手機的同學驚呼一聲，招呼大家道:“快看總群快看總群。”

沈石青眉頭一皺，他記得老師們很早就和學生們強調過考試前千萬不要被各路似真似假的消息所影響，誰知道馬上要進考場了還有人在這兒搞事。

唐藝倒是記得老師的叮囑，但架不住現在比較閑，又好奇，暗搓搓打開了躍然畫室的w信總群。

沈石青看到他的舉動，有些無奈，小貓果然是好奇心重的生物。

不過他就在唐藝旁邊，有什麽也能馬上跟孩子解釋清楚，他愛看就去看吧。

唐藝此時在群消息裏找到了引發大家熱議的圖片，那是一張聊天記錄，似乎是上一屆學長學姐和學弟學妹的對話。

“大家在考場遇到三日畫室的人一定要小心！他們畫室的老師叫他們故意在試卷背後塗顏料，畫交在他們下面的就毀了！！！到時候就算知道是被陷害你也沒有重新畫的機會了！”

“有病？？？這也太狠了！！”

“這被抓了他們自己考試成績也作廢吧？”

“他們本來就畫得不怎麽樣，當然不在乎！但是被毀了畫的人也已經沒有重來的機會了！等著覆讀嗎？”

“靠……要是真的被這麽一搞還真是不知道上哪兒哭去……”

唐藝見了心裏也是一跳，如果遇到這種情況，辛辛苦苦畫好的畫面在交卷時被顏料糊掉，那確實沒有任何挽回的餘地了，就算抓到陷害的人自己的成績也回不來了……

他正想著，一片陰影壓下來，沈石青奪走他的手機看了看，然後幫他把總群關掉。

“不用怕，沒事。”沈石青說，“考試收卷都是由老師們一張張按考號順序收過去，如果你實在擔心，畫畫的時候認真畫，等畫完收卷的時候再看看上一個人背面有沒有東西就行了。”

唐藝想了想覺得沒問題，便放下心來。

沈石青又在群裏強調了一遍不要輕信這些消息，不管是不是謠言都不要被影響到，接著才繼續和唐藝說話。

他先是大致和男生理了一遍作畫思路，再安慰鼓勵幾句，確認唐藝狀態很好，最後再檢查了一遍作畫工具和準考三證。

接著沈石青看了看表，離考場開放大概還有不到半小時的時間。

“來，大家。”沈石青轉身朝躍然畫室的眾人拍了拍手，“對面那條路拐過去有一間公共廁所，大家想去的可以先去，待會兒開始考試有可能是不允許中途離場的。”

“如果中途允許離開，大家可以趁著機會在會考場的時候遠看一下自己的畫面，觀察一下大效果，如果不行……你們要提前上好衛生間，不要影響狀態。”

“差不多還有半小時考場會開門，大家可以抓緊時間。”

躍然畫室的同學們互相商量了一下，三三兩兩往廁所裏去，不去的人就留下幫忙看管東西。

沈石青和唐藝最後才走，唐藝跟著他，卻發現男人沒往自己說的方向去。

但唐藝沒開口問，只是默默跟著，最後他們來到了另一個方向的一間公共廁所，這裏沒什麽人，沈石青帶著他進了一間隔間。

進去之後，沈石青抱著唐藝給予了他一個吻。

“緊張嗎？”

唐藝靠在沈石青胸前蹭了蹭，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好像緊張，又好像不緊張……”

沈石青笑了一聲，“那應該不錯。”

唐藝回抱住沈石青，“老師，我一定沒問題的，我還有您送我的幸運手鍊。”他舉起左手晃了晃黑色鞋帶制成的手鍊。

“好。”沈石青最後給了他一個溫柔的擁抱，也不知是在對自己還是對唐藝說，“嗯，小藝肯定沒問題的，我也該相信我自己的教學水平。”

唐藝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但沈石青知道他能有這個表情，情緒已經是十分高昂了。

心莫名地安定了許多。

真的想不到，他作為浸淫社會多年的成年人，還會有這麽忐忑的時候，而且這份心情並不是為了自己。

“老師……”唐藝張了張嘴，接下來的話卻咽了回去。

“怎麽了？”

唐藝搖頭，“算了，我不想立flag。”

沈石青失笑:“別越搞越緊張了。”他捏住唐藝的下巴最後親了一下，“走吧，要上廁所上一下，我們回去。”

“嗯。”

考場的大門不久便開了。

唐藝背著自己的畫袋，提著顏料盒，隨著考生擁擠的人流一步步向前挪動著。

他一邊搖搖晃晃地往前擠著，一邊回頭看了看。

沈石青筆直地站在對面馬路的路口，也這麽望著他，面上依稀有著笑意。

唐藝又朝他揮了揮手，轉過身去進了考場，他知道自己的背影在沈石青眼眸中的映像一定越來越小了，小到只剩下一個點，但這個小不點卻絕不會在對方的心中泯滅。

同樣的，不只是他的戀人，他的家人朋友此時也一定期望著，坐在家中等候，自己靜音的手機此時一定收到了無數祝福和鼓勵。

這些看不見的東西如同一個個光點不可見地匯聚到了他的身上，推著他充滿力量地往前走去。

作者的話：

進考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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