賦極好，不過五年便學成歸來，同樣他也沒有落下學醫，再次回到軍中跟隨林如海學醫，後來林貅可以獨當一面，林如海年紀大了便歸隱回了故鄉。

林貅年齡不大，但是軍中人對他的敬畏卻是不少，武藝超凡，醫術高明，只是林貅卻從未在意這些。

林貅見過很多人，只有在十七歲那年，他認識了一個百夫長，比他年長三歲，那是林貅十七年來除了師父難得在意的人，這個人很赤誠勇敢，文韜武略皆是上乘，據說以前是官宦子弟，後來家道中落，不得已十四五歲參軍，一路摸爬滾打被調到許敬暄麾下。

許敬暄也是註意到此人的不凡，多有試探考核，見其卻是有識之士也有意提攜。

不過職位越高責任越大，受傷也就越多，林貅每次見他都是看著他被人擡進來，不過一年時間，林貅已經不知多少次把他從閻王那裏搶回來，救下來林貅每次都是一頓呵斥，這人太看輕自己的命了。

起初被林貅呵責那人也是頗為詫異，可是後來次數多了也就習慣了，來的次數多了反而覺得林貅的呵斥分外悅耳。

“要死直接去，每次半死不活來砸我招牌！”

“怎麽會呢？有你在，我想死也死不了。”

林貅被那人無賴的話氣得不輕，又無可奈何，時間久了，感情也就深了，林貅有些不曾察覺。

那人已經明了，但卻絕口不提，他征戰沙場，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他給不起任何人任何承諾，與其沒有結果，不如從未開始。

可是林貅再遲鈍也終是想明白，林貅不是優柔寡斷的人，心中有了想法便想要表明，即便沒有結果，嘗試過也好過無所作為，只不過還未等他表明心意，戰事起。

林貅還是站在軍帳前看別人將他擡進來，只是這次，他的身體早已經涼透了，林貅守了他一宿，沒有看他下葬，那之後林貅恢覆往常，只是不再與人深交。

十九歲時，林如海突發心疾，不治而亡，林貅回鄉葬了師父，再返回軍營沒幾日，那個渾身是傷的孩子就被送到林貅面前。

林貅忍著怒火細心照顧那個孩子，他瞧著他孩子的□□即使治愈也會留下殘疾，更重要的是心病，林貅無法想象這個孩子如何堅持這辱人的酷刑，他想著這是個心智堅定的孩子，一定可以活下來，可是那個孩子醒來沒幾日便自刎而死。

許敬暄為這個孩子爭取了身後榮耀，也重金撫恤，但是這個孩子的死也激怒了眾人，覆仇的火焰已經燃起。

林貅最是知道那個孩子受了什麽折磨，所以在軍隊出發時，要他們將人帶回來。

雖然不知道林貅為何如此說，但是他們照做了，旁觀者都被斬殺，下令者與執行者都被帶回。

林貅斷了每個人的手腳筋，命人將所有人放在一間營帳中，然後遣散所有人，獨自一人進了營帳。

其他人好奇卻不知林貅要做什麽，沒一會兒淒厲的喊聲驚動了營中所有人，許敬暄和諸位副將前來查問，聽到事情原委，便各自回營帳，置若罔聞，兩軍對戰抓到細作自然要拷問，但是拷問也要給予尊嚴，是他們自己壞了規矩，那麽就要血債血償。

跌宕起伏的叫聲一直持續著，慢慢的聲音越來越少，一個時辰後，林貅撣著衣袖走出來，擡頭看著周圍堵了一圈的人，面色如常的叫人清理一下，然後自己回了醫帳。

剩下所有人面面相覷，不是特別敢進去，僵持了許久，兩個老兵慢慢走進營帳，但是沒一會兒便跑出來狂吐不止。

那天之後，林貅依舊如常，但是其他人看他的目光裏多了敬畏，雖然林貅手段殘忍，但是那個死去的孩子生前也是遭受了這些，不過是一報還一報。

林貅弱冠這一年是三年戰事方平之時，許言青給林貅取了字。

林貅，字瑞安。

戰事平，林貅也清閑了些，原本想著請假去看望一下教自己習武的師父，許敬暄將戰事其實未平之事告知，林貅只得作罷。

果不其然，邊境沒安穩多少時日就開始小摩擦不斷，入了冬戰事愈發頻繁。

後來許敬奕帶著一個些人重回營帳，林貅便知道怕是要有大戰事了。

不過當時，林貅並沒有在意許敬奕身旁的肖曄。

沒幾日，許敬奕便率兵出征，只是不知發生了什麽，一行人沒了音信。

林貅聽著軍中人議論，有些在意，那個人也是這樣，然後被找回來時便只有屍首。

那一日林貅正在曬藥材，便有一個錦衣公子同沈楓一同駕馬闖入，林貅看著肖沐寒，看他跌跌撞撞奔向許敬暄，問他許敬奕在哪？

林貅聞言楞了楞，鋪好藥材進了醫帳。

沒幾日，許敬奕重傷被尋了回來，林貅屏退其他人，只有肖沐寒留下，林貅本想說什麽，但是當他看著肖沐寒，那雙赤紅的雙目刺痛了他，他便什麽都沒說，開始救人，他很意外肖沐寒出奇的冷靜，甚至有些冷靜過頭。

許敬奕傷重了一些，但是並無大礙，可是肖沐寒卻片刻不曾離開，沒日沒夜的照看，林貅有時悄悄看過肖沐寒，他想，他好像沒有那麽喜歡那個人，因為，與肖沐寒相比，他似乎有些冷血過頭。

可是，他看過的生死太多了，再柔軟的心也早如頑石。

只是他不曾想到，心終是心，不會真的成為頑石。

肖曄被肖沐寒抱進來時，林貅詫異的瞧著他，趕忙來到床邊看肖沐寒懷中的人，他似乎記得這個少年是同許敬奕一起的人。

林貅掀開肖曄身上的披風，手微微一顫，趕忙給肖曄把脈，身體沒什麽重傷，只是腿上的血流讓林貅有些沈重。

林貅想起了以前那個孩子，他一手救過來，苦口婆心勸了許久都沒能留住的孩子。

林貅把肖曄留在醫帳，片刻不離的細心照顧，他檢查過肖曄的情況好很多，只是他不知道肖曄是什麽樣的人，他不知道他救不救得活肖曄。

肖曄睡了好幾日，肖沐寒來過多次，只是林貅看他太過辛勞，也是罕見的寬慰肖沐寒放心。

那一天肖曄醒來，林貅正在給肖曄上藥，肖曄迷糊的看著林貅在揉按□□，一時應激起身對林貅出手，但是別說肖曄病著，就算全盛也打不過林貅。

林貅看著眼中還能有怒意的肖曄有些寬心，眼前這個人他救下了。

“你是誰？”

肖曄打過去的一拳被攔下，才問了一句就被林貅點了穴按回床上繼續上藥，上完藥看著一臉盛怒的肖曄，不緊不慢的放下藥瓶，給肖曄解了穴。

肖曄拉過被子，蓋住身上，他好像記起來林貅是誰，只是這個人肆意碰他，讓他無法接受。

那日的情景仿佛還在眼前，羞愧憤怒、掙紮絕望，肖曄只想找那人問個清楚，可是得到的便是這個回答。

那天肖曄收到肖沐羽的來信，他難以置信的讀了很多遍來信，薛易真的是敵國細作，但是心中所寫，肖曄所認識的薛易從頭至尾是一個人，便是現在的那個人。

肖曄不知道如何面對這件事，也不知道如何面對那個人，他沒有把這些告訴肖沐寒，他不知道該怎麽說，而且薛易和白書洛已經叛逃，他們還帶走了剩下的四分之一邊防圖，肖曄想要自己討回來，他不想讓肖沐寒涉險，按照肖沐寒的性子，定然不會放過那些人的。

只是肖曄終究是肖沐寒帶大的，心事根本藏不住。

“你不願說的事我不會問，我相信你可以自己選擇，但是，我希望，你可以更多考慮自己，小時候帶你回來我也沒把你當外人，君父和父王也當你是兒子，雖然主仆相稱，你也是我弟，如果有事和我說，誰敢欺負你，小爺絕對給你收拾了！”

肖曄知道，這是肖沐寒的真心話，可是，他也是一直將肖沐寒作為最親的人看待。

許敬奕要去邊境時，肖曄便私自去找許敬奕。

“屬下想一同去。”

許敬奕看著心事重重的肖曄，大概明白了什麽。

許敬奕：“你確定要獨自面對？”

肖曄：“我，只是為私事而已。”

許敬奕：“可以，但是你要聽令行事，不得擅自行動。”

肖曄：“是。”

回到軍中，肖曄跟隨許敬奕一同去探查，但是路上卻中了埋伏，許敬奕護著肖曄返回，但卻遇到薛易等人。

肖曄看著同樣詫異的薛易，兩人難敵人眾，本是受傷突出重圍，卻又遇到前來接薛易等人的白書洛。

肖曄推開許敬奕，引開薛易等人，但是沒有逃過多遠便被擒住。

薛易封了他的穴將他抱回，帶他進入了荒村，兩人在同一間屋相對無言，肖曄終是親眼看到了不敢相信的事實。

肖曄的質問讓薛易無所適從，最終成了兩人的爭吵，薛易希望肖曄放棄過去和自己離開，而肖曄笑他蠻夷無恥之人，絕不會叛國通敵。

肖曄拖延著時間沖破穴道，想要殺了薛易，卻被怒上心頭的薛易擒住，他對肖曄吐露著心聲與愛意，可是肖曄眸中只有落寞與可笑。

薛易不知道肖曄已經知曉三部尚書滅門案的事情便是他們策劃的，薛易他們是發號施令的人，所以他們才會有四分之一的邊防圖，肖曄無法茍同這樣心狠手辣毫無人道的做法，而且那些人的下一個目標就是刑部，是肖沐寒所在的侍郎府，還有那一次刺殺肖沐寒，箭矢在他眼前刺向肖沐寒，若非他習武肖曄也來不及抓住那一箭。

肖曄可以理解欺騙，因為立場不同，可是肖沐寒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人，傷他之人肖曄必不會放過。

肖曄不知道薛易參與滅門案，但是王府刺殺一事是白書洛所為，薛易看著一心要他死的肖曄亦是痛苦不堪，他殺過很多人，他為了他的國滿手殺戮，小心算計，可是，他對肖曄卻是付了真心，他從未想過傷他一分一毫。

薛易將肖曄打暈，攬在懷中，將他抱下地牢，鎖了門。

薛易不想傷他，只是困著，然後帶人離去，他知道會有人來找肖曄的。

可是薛易沒想到，白書洛並沒有走，他恨肖沐寒，是肖沐寒搶走了許敬奕，而肖沐寒心中最重要的人除了他的父王君父，便是肖曄，可是殺了肖曄根本不足以折磨肖沐寒，他要肖曄生不如死，那樣肖沐寒才是最痛苦的。

肖曄被冷水潑醒，看著眼前陌生的幾人，他不知道這些人是誰，但是打暈他的人是薛易，那麽這些人顯而易見會是誰派來的。

肖曄看著衣衫粉碎，身上的疼痛比不得心痛一點，絕望蜂擁而至。

不知幾多煎熬，肖曄恍惚中有人蓋了衣衫，他下意識反抗，便聽到了熟悉的聲音，是肖沐寒。

肖曄雙目空洞的望著前方，被肖沐寒抱在懷裏，也是呆呆望著，許久他靠在肖沐寒懷裏，感覺到絲絲暖意。

昏睡中無數夢魘循環，肖曄的意識昏昏沈沈。

但是夢中再重演那些畫面時，肖曄卻覺得有雙溫暖的手在輕撫他的傷口，為他療傷治愈。

疼痛的感覺淡了，肖曄悠悠轉醒。

林貅看著裹在被中的肖曄，摩挲了摩挲指尖，似是在回味觸覺。

肖曄怒瞪了眼林貅，撐起身子就要摸衣服。

“這麽著急穿衣服做什麽？”

林貅笑望著肖曄。

肖曄抓著林貅的衣領翻身把人按在床上。

“我的衣服在哪？”

林貅還沒回話，醫帳被人撩開，肖沐寒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家小曄曄□□著身子把一個大男人按在床上，這畫面直擊心靈深處。

林貅和肖沐寒說過，肖曄此番或是一蹶不振，或者性情大變，但是這個轉變是不是大的過分了，那麽軟糯乖巧的小孩，就這麽突然成了餓狼？！

肖沐寒帶著驚恐退出了營帳。

肖曄百口莫辯，看著自家小主邁著沈重的步伐離開。

林貅看著肖曄憋屈的模樣笑出了聲，林貅以為，恨比愛更能讓人活著，這次他不想安慰勸解，他只想他救的人可以活下來。

肖曄氣得不起，著急穿衣找肖沐寒解釋，但是林貅不為所動，肖曄就要動手扒林貅的衣服，林貅只得從床邊給肖曄拿出下衣，畢竟現在是冬日，肖曄吹多了風怕是病情加重，不過宵夜的上衣之前給另外急診就醫的士兵穿去了，林貅沒想著肖曄會醒，還沒來得及準備，所以上衣真的沒有。

肖曄覺得林貅就是不肯拿出上衣，是私藏，所以按著動手扒林貅的上衣穿，剛解了腰帶，伸手把林貅衣服扒開露出腰腹時，營帳又來了人，還是肖沐寒。

肖沐寒一臉認命的表情看著肖曄，依舊邁著沈重的步伐走了。

肖曄真是欲哭無淚，快要解釋不清了。

林貅憋笑的要出內傷，也不反抗已經急了的肖曄，任由他扒了自己的上衣往身上穿。

不過肖曄動手著急，就把林貅衣服扯松了不少，露出健壯的肌肉，方才這一幕肖沐寒已經親眼目睹，肖曄已經是有口難辯，更沒想到的是，許敬奕居然還親自來了一趟，林貅正要把衣服拉正，就被看個正著。

一時間寂靜的尷尬，許敬奕轉身離開，肖曄往床上一坐，放棄掙紮，已經沒救了這個場景。

肖曄回到肖沐寒這邊，肖沐寒沒說啥，就是看著肖曄還是會擔心，肖曄盡量的表現如往常，可是終究改了性子，慢慢沈默寡言，但是面對林貅還是忍不住一肚子火，這人就是欠揍，不過肖曄試過了，這個人打不過。

而且打不過先不說，不知道為何，肖沐寒他們還很相信林貅，肖曄不得不經常在醫帳裏待著，就連阮旭對林貅都是好評，肖曄迫不得已除了找阮旭他們就要留在營帳中。

.不過那次，林貅應是要瞞著肖曄，可是偏巧肖曄來找他換藥，肖曄知道薛易和白書洛被抓的事，只不過他躲著，所有人都以為他不知道，他也躲著，午夜夢回仍舊是揮之不去的夢魘，他不想再面對，他沒有那麽堅定的心，他活著的確因為恨，可也是因為有值得他活下去的人。

林貅去見了薛易，薛易席地坐著，不言不語，但是林貅只說了肖曄的名字，薛易便擡頭看著他。

林貅覺得肖曄的確沒眼光，他不是很相信薛易所說的不知情，所以他說了肖曄的傷，他看著薛易瘋了一般抓著牢門，心有疑惑卻沒有回答什麽，而去見了白書洛。

白書洛只是問著肖沐寒是不是生不如死，林貅看著他瘋魔了一般，也不是很懂，不懂這樣炙熱的感情，林貅還是問了肖曄的事，白書洛沒有回答，但卻笑的肆意，林貅了然，轉身要走，正遇到有侍衛傳話。

是傳許敬奕的話，林貅看著難以置信又哭又笑的白書洛，似有所悟的離開。

肖沐寒的病很奇怪，林貅無能為力，但是蘇葉之所說的魂珠卻有效，林貅並不相信那些虛幻的東西。

肖沐寒他們走了，林貅以為肖曄也會離去，但肖曄卻留了下來，林貅聽著消息不由揚起嘴角，可是，回過神來，他詫異的捏住嘴角，他不是很明白自己在笑什麽？

沈楓算是林貅也比較熟悉的人，一個把自己藏在面具下藏得極好的人，面上是個如沐春風的人，本身的性子卻又是剛毅孤傲，他沒想過有一天，沈楓會因為一個人如此局促，如此不安。

林貅本不喜歡有人幫忙，除非真的忙不過來，但是蘇葉之的水平出乎意料的好，識藥治病也是嫻熟，倒是給林貅幫了不少忙。

林貅知道蘇葉之與肖沐寒交好，相談時林貅覺得肖曄幼年趣事甚有意思，所以忍不住多問了兩句。

沒幾日，戰事頻繁了，林貅也忙了起來，蘇葉之上山幫忙采摘藥材，卻傷了腳腕，這下林貅更要忙。

林貅已經有段時間見不到肖曄，不知是真的忙還是有意避著，林貅閑暇時看著醫帳中的床鋪，便想著肖曄躺在這的時候，想著肖曄醒來的模樣，想他委屈難言的模樣，還有貌似很兇狠的樣子，想著想著林貅不由笑出了聲，然後整個人又是一楞，望著面前的火盆陷入沈思。

不知不覺已到過年，軍中慶賀，林貅坐在外圍看著篝火圈鼎沸盈天的眾人，拿著壇酒，笑望著火光跳動。

恍惚間，林貅瞧見一人獨自離開，身形有些搖晃，林貅蹙了蹙眉，放下酒壇，跟了過去。

肖曄搖搖晃晃走到寂靜處，跌跪在地。

林貅走近看清楚人，微微一怔，然後無奈的上前扶起肖曄。

肖曄手裏還拿著一個碗，看樣子好像就喝了一碗酒，喝成這樣？

肖曄轉頭看向林貅，忽然抓住他的衣領，帶著哭腔質問。

“為什麽...騙，騙我，為..為什麽，為什麽不殺我！你...寧願辱我，也不殺我？你...你憑什麽？！要恨，不該是....是我...是我恨你！”

林貅陰沈著臉看著眼前委屈哭訴的肖曄，薛易得知肖曄的事情後便自戕而死了，林貅看到薛易用血留下三個字“對不起”。

這件事肖曄不知道，他只知道薛易死了，而林貅從未同他說過，說了只是徒增悲傷罷了。

肖曄見林貅不回答，不依不饒的抓著林貅問，問的林貅一股子無名火。

“我是誰？！”

林貅一手鉗制住肖曄的雙手，一手捏著他的下巴，與其對視。

肖曄懵懵懂懂的看著林貅，看了一會兒，失落的低頭。

“你是，壞人。”

林貅一口血卡在喉頭，真是要給這熊孩子氣死，費勁巴拉的救治，細心關懷的照料，就換來兩字“壞人”？

林貅直接把人扛起來就往外走，山間有間小茅屋，是林貅自己搭建的，有時候藥材太多，需要有地方放置。

林貅把人一路扛過來，不顧肖曄叫喊捶打，然後進屋給扔床上，然後點了燈，點了火盆。

肖曄躺在床上便不動了，床鋪下是軟和的稻草，非常舒服。

林貅氣鼓鼓的收拾好，一轉頭，肖曄已經睡了，林貅當真是怒從心頭起，這熊孩子怎麽這麽心寬呢？！

林貅無奈的給他蓋了被子，但是肖曄卻沒一會兒就燥熱的醒來，林貅坐在火盆前消氣呢，就瞧見肖曄忽然起身掀了被子，扒開衣服，用手扇風。

林貅莫名其妙的看著肖曄，喝點酒不至於這般吧？

但是肖曄表現的確實很熱的樣子，臉都紅到耳根了。

林貅心懷疑惑的過去床前，拉過肖曄的手把脈，然後一臉震驚的看著肖曄，這孩子什麽時候吃了合歡藥？哪裏來的？難道有人給他下藥？

林貅正疑惑，肖曄一解開腰帶，“砰——鐺鐺鐺”掉出來一個瓷藥瓶，林貅瞧著眼熟，這好像是醫帳裏和醒酒藥放在一塊的合合露，這是林貅治不舉的配藥。

林貅哭笑不得的看著已經坦胸露腹的肖曄，他這是不會喝酒怕被人敬酒推辭不掉，想拿醒酒藥備著，結果不知怎麽拿了合合露。

林貅撿起藥瓶看了眼，笑容直接消失，這肖曄腦子有多不好使，這是一下吃了半瓶？要死嗎這是？

林貅直接抱起肖曄推門出來，把人放在雪地上，肖曄攀附著林貅，雙目渙散迷離，嬌喘著粗氣，林貅運轉內功為肖曄化散藥力，但是林貅已經消耗的一頭冷汗，肖曄的身體還是沒有好轉，而且不停地親吻舔舐著林貅。

林貅整個人快炸毛了，收回內力，大把大把的抓雪給懷裏的肖曄塗抹，肖曄體溫降回來，腦子略微清醒的時候，已經半夜三更，林貅被肖曄扒的衣衫淩亂，身上都是咬痕和抓痕。

肖曄清醒過來，放開林貅，低頭喘息著，他緩了一會兒慢慢想起來發生了什麽，應該是他吃錯了藥。

林貅看著肖曄醒來，松了一口氣，直接坐在雪地上，他現在也是燥熱的一身汗。

林貅雖然知道了自己的心意，可是，這樣的情境，林貅必須保證不能碰肖曄，不然，他這輩子是見不到肖曄了。

肖曄餘光瞥見林貅□□著的上身都是傷痕，滿心愧疚，他低頭看了自己，林貅沒有碰他，只是在救他。

兩人相顧無言，林貅起身穿好衣服，俯身一把抱起肖曄，肖曄驚慌的擡手就要推開。

“天涼，染了風寒就麻煩了，現在你也沒多少力氣吧。”

說著林貅將肖曄抱進屋內，放在床上，蓋上被子。

肖曄抓著被子，在想怎麽道聲謝。

林貅拿了一身新衣服遞給肖曄，“換一身吧，汗浸透了。”

肖曄接過衣服，想換，卻發現林貅坐在火盆前正好面對自己，雖然低頭在撥弄火盆，但是這麽換衣服也有點......

“你沒看過的我都看過了，不用多慮。”

肖曄抓起枕頭直接丟過去，林貅頭也不擡接住枕頭，然後起身走到床邊放下枕頭，笑道。

“你想自己換，還是我幫你？”

肖曄看著笑容滿面的林貅，咬牙切齒，然後被子就被掀了。

肖曄連忙道：“我自己換。”

林貅轉身坐回去，只不過，還是轉過了身，背對著肖曄。

肖曄看著林貅的背影，火光照在他身上，脖子上的痕跡分外明顯。

“多謝。”

林貅聽著柔聲的兩個字，緩緩揚起嘴角。

肖曄算是折騰了大半宿，疲憊的不行，換了衣服沒多久就睡過去了，林貅算是難以入眠了，擡手摸著身上的痕跡，反而覺得心裏滿滿的。

林貅望著火盆楞楞出神，卻被肖曄的哼叫聲拉回現實，轉頭看去，肖曄整個人蜷縮成一團，似乎很怕的樣子，可是人並沒有醒來，似乎是做了很可怕的噩夢。

林貅起身坐到床邊，擡手用袖子給肖曄擦擦冷汗，卻被肖曄揮臂打開。

“別碰我！滾！呼—呼—呼—”

林貅楞了一下，然後按住肖曄，肖曄反抗的更劇烈。

“肖曄！肖曄！別怕，別怕，沒人傷害你。”

林貅輕輕拍著肖曄的後背，在他耳邊輕語。

慢慢的肖曄安靜了，陷入沈睡。

林貅給他蓋好被子，然後躺在他的身側，蓋上厚披風，靠著肖曄也睡了會兒。

肖曄醒來時睜眼就看著林貅淡然的望著自己，微微一楞，便發現自己像個八爪章魚一樣纏在林貅身上，被子和林貅的披風都被他壓在身下，而林貅的面色不是特別好。

肖曄悻悻的縮回手腳，林貅慢慢起身活動身體，肖曄再不醒他就該麻了，剛開始睡著還沒什麽，結果肖曄踢被子還壓在身下，林貅就給他蓋了披風，結果沒一會兒披風也在他身下，林貅也沒辦法，再然後肖曄冷了就開始抱林貅，林貅推開肖曄就有點做噩夢的征兆，所以幹脆不掙紮，眼睜睜看著肖曄抱著自己睡了一個時辰。

肖曄真的是特別想找地縫鉆進去，可想而知昨夜發生了什麽，他一直容易踢被子，所以肖沐寒每次拉著他一塊睡都是兩床被子，給肖曄蓋好被子之後在把腿腳壓上來，這樣防止肖曄著涼。

林貅覺得有些疲憊，也沒有逗肖曄，只是收拾好東西，兩人一同下山回軍中。

林貅回了醫帳，蘇葉之看著臉色蒼白的林貅，還有林貅脖子上的傷痕，腦補了許多不可說畫面，但是還沒問什麽，林貅就突然身形一晃，倒了下去。

蘇葉之眼疾手快接住林貅，伸手摸了摸額頭，燒的燙手。

蘇葉之將林貅扶到床上，然後便立刻配了藥材命人熬藥，又托人叫了肖曄。

林貅腦袋漲得厲害，迷迷糊糊中有人給自己餵藥，還有人一直在耳邊不停地說話，說的他頭疼，也聽不清說的是什麽。

林貅燒退清醒已經是兩日後，睜開眼想要起身，感覺左胳膊上很重，低頭就看著肖曄坐在床邊壓著自己的胳膊睡著了。

林貅看著明顯消瘦的肖曄，擡手揉揉肖曄的腦袋。

肖曄迷迷糊糊的醒來，看著林貅醒過來，笑得很開心，林貅看呆了會兒，就被扶著坐起來，灌了湯藥。

林貅終歸是身體好，又歇了一日便下床了，肖曄神色也好了些許。

通過蘇葉之林貅知曉是肖曄一直照顧他，給他換衣服吃湯藥，有時候林貅迷糊的灌不下湯藥，都是肖曄用嘴強行餵的，林貅頗為詫異，他以為肖曄該是厭惡與人觸碰的。

這一場病，兩個人之間的氛圍有些奇怪，肖曄倒是不躲著林貅了，可是見了面兩人也是相顧無言。

原本還有蘇葉之從中調和，可是三月裏，蘇葉之要回帝都了，問肖曄回不回去，肖曄說要等許敬奕走的時候一塊，之後肖曄就留在醫帳給林貅打下手。

林貅每日看著肖曄在眼前晃悠，有些神思不寧，畢竟肖曄與他同榻而眠，林貅想不通肖曄怎麽會同意，之前聽阮旭說肖曄被人碰一下就容易不自覺出手，讓人防不勝防的，可是面對自己，好像沒那麽過激。

林貅不知道肖曄自那件事之後每夜都是噩夢，沒有一宿是休息好的，但是那夜在茅屋，肖曄久違的睡了一個好覺。

而且不知是不是因為林貅給他治傷時習慣了林貅的觸碰，所以身體沒有太大的反應，再者這相處了三個多月，肖曄很是放心林貅。

肖曄倒是是很放心了，林貅很難過，首先他是男人，其次他喜歡肖曄，所以每晚肖曄抱著他安然入睡時，林貅輾轉難眠，煎熬至極。

但是看著肖曄日漸恢覆精神，臉上也有了笑容，林貅也不好說什麽，就是每日的冷水澡洗得越來越多了。

四月祭祀日過後，許敬奕要啟程回去，肖曄也要回去，目送一行人離去，直到此刻，林貅未曾表明過一句心意，比起這邊關行軍的生活，他更希望肖曄回到帝都，那裏的生活才屬於他。

更何況，這裏並沒有什麽好的記憶留給他。

這次戰役，邊境異族至少十幾年恢覆不了元氣，也將會是一段平安昌盛時期。

胡族內部出現分裂，內憂外患，國家幾乎支離破碎，蠻族眾多人因為藥物反噬發生諸多□□，而一直韜光養晦的狄族，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國內發生了制度改變，但是舊的信仰沒有那麽容易消失，至於沿海一事，林貅聽許敬暄感慨時說過，因為陳本昌聯絡數百家藥行，提供大量藥草以及醫師，所以沿海之亂得以平覆，大周因此乘勝追擊，剿滅大量寇匪，想必短時間內也不會有什麽戰役。

入夏之後，軍營這邊的溫度略微提升，畢竟環境影響，這裏高溫對於帝都來說不過是春末的氣候。

林貅清閑了不少，有時間還到邊城去逛逛，順便去看望了恩師，不過當他重回軍營時，看著瞭望臺上沖他笑著揮手的肖曄，仿佛入了一場夢，十分的不真切。

林貅以為那是自己的幻想，畢竟肖曄離開後這幻想出現的不少，所以林貅直接回了醫帳。

肖曄一臉茫然的看著林貅無視自己回了醫帳，想了想，並沒有哪裏招惹林貅，也不曾惹他生氣才是，難道，他並不想見自己嗎？

肖曄有些失落，但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氣來這一趟，總不能這樣就結束，肖沐寒同他說過，看中了想要的就要果斷入手，萬一錯過了，那就可能是一輩子，想著立刻下了瞭望臺，直奔醫帳，林貅正在替換床鋪的布單，肖曄湊過去看著林貅，林貅看了他一眼，繼續忙自己的。

肖曄呆呆站在原地目視林貅鋪了床，擺好藥材，然後打掃醫帳，弄完之後便自顧自的換了身衣服，看的肖曄面紅耳赤的。

“我，沒有哪裏招惹你吧？”

肖曄看著即將要出門的林貅有些啞聲道。

林貅聞言一楞，僵在原地，許久，緩緩轉身，看著肖曄。

“你，是真的？”

肖曄一臉懵的看著林貅，什麽叫真的？他還能有假的？

肖曄走過去捏了一把林貅的臉，“疼不？”

林貅啞然失笑，然後將肖曄擁入懷中，他已經放過肖曄一次，這次是他自己送上門的，他可不能控制自己兩次都放手。

肖曄一怔，緩緩擡手回抱著林貅，他家小主說得對，林貅真的是有意自己的，只是縱然知道，肖曄還是不敢回來，因為他覺得自己配不上林貅，所以從未奢想，可是回帝都之後，又是夜不能寐，噩夢連連，最後只能勉強服用安眠的藥讓自己入睡，有次吃多了，把肖沐寒嚇得不輕，逼問著緣由，一切說明之後，肖沐寒跟許敬奕申請了一夜陪肖曄試試，然而並沒什麽用。

肖沐寒原本用早就要帶著肖曄回來，可是肖曄不願，他起初賴著林貅只是自己沒反應過來，純圖睡個好覺罷了，後來回帝都的路上，肖曄發現枕邊無人，不安的心慌，他第一時間便是想要回軍營，然而冷靜下來，肖曄便想了過來自己之前的行徑，似乎很是不妥。

煎熬著也就回了帝都，時間越長，感覺和回憶就越深，總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因為肖沐寒趕上案卷整理，忙的沒日沒夜，許敬奕都經常見不著人，所以肖曄就找蘇葉之說了此事，蘇葉之告訴他，這是情動。

肖曄恍然大悟，又覺得不可能，這和以前他對薛易的感覺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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