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弱，我一向待你不薄，今日你竟然如此對我。”完顏洪烈一臉沈痛地看著包惜弱，心裏痛到無法言語。他有錯麽？他喜歡一個女人，想盡辦法得到她有錯麽？

“完顏洪烈，若不是因為你，我怎麽會家破人亡，你個人面獸心的禽畜。”包惜弱聲淚俱下，她想到那個風雪夜，想到自己身懷六甲 被人追殺，想到鐵哥奮力扛了那一刀，想到風雪夜裏……自己失去了一切。

“我只問你一句。”完顏洪烈 定住心神。這個女人，不管自己多麽喜歡她，也不能因為她毀了康兒的一生。他要再給她一次機會：“你是要跟他走？還是跟我回去？康兒需要有一個娘親。”完顏洪烈說完，直直看著包惜弱，看她的反應。

“我生與鐵哥一起生，死也鐵哥一起死。”包惜弱道。

“好好好好……”完顏洪烈笑聲悲切，一口氣說了四聲好，說罷便了沒了力說話的力氣，他坐在馬上搖搖欲墜。

“王爺。”旁邊的貼身護衛連城上前扶住了他，完顏洪烈低頭沈默了一會兒道：“成全他們，送他們二人上路。”

“是。”連城看著那個曾經是王妃的人，心裏五味俱全。王爺對她的喜歡與寵愛，全府人都看到了。沒有想到捂了將近二十年，卻是一塊兒捂不熱折石頭，他也替王爺不值。

“惜弱，看在這十八年的夫妻情分，看在你為了生下康兒，我放你們一條生路，你若想清楚了要回到我身邊，我隨時歡迎。”完顏洪烈道。

有幾隊士兵早上前將楊鐵心身上的繩索砍斷，將包惜弱與他推到一起大聲呵呵道：“王爺饒你們性命，還不快走！”

“以後，不要讓我再看到你。”完顏洪烈一字一頓地說，他看著那個女人扶起楊鐵心向外走去，連回頭都沒有。

“王爺，村子裏再無他人，郭靖黃蓉一行已經受了傷，不過卻被幾個趕過來的道士救走了。”沙通天稟道。

“救走了？”完顏洪烈問。

“是，屬下等這就去追回來。”沙通天又說。

“不必了，由他們去吧。”完顏洪烈早已經在他們逃跑的路線上安排了好幾批殺手，若是此時圍剿之時將這些人殺了，恐怕將來對康兒也不太好交待。此次來，就是要將這些人逼走，讓他們迫不得已走上南下的路。南下的路！完顏洪烈嘴角浮上一絲冷笑，他不能讓康兒知道他的親生父母是誰？他不能親自動手殺了楊鐵心一行，甚至那個叫穆念慈的，還要將她救回來，好好的送到康兒面前。

他們以為回到宋境就安全了麽？

那些宋朝的官員，有幾個沒有拿金國的好處，哪個是幹凈的？哪個是不聽自己話的？如今可以借此事一探，為以後大兵南下做足功課。

“王爺？”沙通天不知道完顏洪烈的想法，又試探著問了一句。心道：王爺是不是因為王妃私奔這件事給氣傻了？

“收兵回府！”完顏洪烈道。

包惜弱不敢相信，完顏洪烈費了這麽大的陣仗竟然如此輕易就放過了自己與大夫楊鐵心，看著來村的小路上沒有了金兵的影子，才肯相信這是真的。

“鐵哥，我們……”包惜弱看著楊鐵心，恍如在夢裏。

“惜弱，康兒到底是誰的孩子？”楊鐵心看著包惜弱，臉色鐵青。剛才完顏洪烈的話他聽得很清楚，他說：看在你替我生下康兒的份兒上，我放你們一條生路。難道自己是這個笑話，他一直以為康兒是自己的兒子，是楊家骨血。他看著包惜弱，不錯，他欠眼前這個女人良多，但是她怎麽可以這樣欺騙自己！

“鐵哥，你不相信我？”包惜弱看到他的臉色，便知道他已經不相信自己了，他的眼神裏全都是懷疑和憤怒。

“我只問你，你與他是不是已經有夫妻之實了？”楊鐵心聲音冰涼地問道。

“我……”包惜弱說不出話，她的表情肯定的楊鐵心的猜測，他冷笑幾聲道：“你回去罷，你我夫妻緣份已盡，康兒的身世我自己會查個清楚，若非我楊鐵心的孩子，只能說該我楊家絕後！”

“鐵哥。”包惜弱從來沒有見到楊鐵心這種表情，心一下子涼了。她寧願他打她，罵她，但是不要這麽冷淡的看著他，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樣子。

“你走罷。”楊鐵心看著她精致的面容道：“你本該過著錦衣玉食的日子，跟著我確實苦了你了。”

“鐵哥，有些事情是我對不起你，但我生是楊家的人，死是楊家的鬼，你就算是不認我，我也要跟你同生共死。”包惜弱撲上去拉住楊鐵心的衣袖。

“走開。”楊鐵心怒道，她想幹什麽，給楊家更多的羞辱？

“我不走，我等了十八年，你一句話就要讓我走開？我對不住你，只能以死來明志了。”包惜弱看楊鐵心心意已決，頓時也豁出去了，她慘然一笑道：“鐵哥，欠你的，來生再還！”說完扭頭就往河邊走過去，楊鐵心剛開始還不知道她要做什麽，直到她走到河邊回頭決然一笑時才明白過來，想沖上去將她拉回來已經是晚了。

“王妃。”一聲嬌呵，一個白色的身影閃電一樣掠到河邊，一手拉住包惜弱的衣袖，將她帶離了河邊，救了包惜弱的正是綰綰。

“你……為什麽要救我？”包惜弱問，她不想再活下去。這十八年，支持她活下去的是康兒，如今康兒已經長大了，而自己的大夫楊鐵心卻又出現了，出現了又不肯原諒自己，她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娘親！”一匹馬旋風一樣飛奔而止，到了包惜弱面前一聲長嘶停了下來，完顏康從馬上跳了下來，他急走幾步來到包惜弱面前道：“娘親，你怎麽了？”

“康兒，康兒。”包惜弱大喜大悲之後，突然看到自己的兒子，心裏的悲傷再也掩蓋不住，不由的淚流滿面。

“是你傷害了我娘親？”完顏康將包惜弱交給綰綰照顧，自己撥刀來到楊鐵心面前冷聲呵問。

“康兒……”楊鐵心早已知道這個金國跋扈的小王爺就是康兒，但是他到底是誰的兒子，是自己的還是完顏洪烈的？

“憑你也佩叫我的名字？”完顏康怒道，刀已橫向楊鐵心道：“你，一介行走江湖的粗人，竟然與我娘親是舊識，若你只是來討來銀子過活，父王必定又手奉上，可你竟然拐帶我娘親離開王府，罪不可赦。今天我若不殺你，此恨難消！”

“康兒，住手。”包惜弱叫了一聲，她想說出來：“他才是你的親生父親。”只是這句話還沒有說出口，就消了聲音。她心裏一急，嗓子不知怎地竟然啞了！越是著急，越是說不出話來。

完顏康看著自己娘親的表情，只道她對此事恨意難消，有些話說不出口。而楊鐵心看來，卻是包惜弱無法再繼續騙自己說眼前這個是自己的親生兒子！

“惜弱，你終於無法再繼續騙了我麽？你敢不敢當面向這個孩子說清楚，他的親生父親是誰？”楊鐵心看著包惜弱，冷笑連連。他十八年來，四處奔波，就是希望有一天找到包惜弱，找到自己的兒子，如今找到了曾經的妻子，孩子卻是別人的，你要讓他如何接受這個事實。

“你還敢叫娘親的名字！”完顏康已然怒氣沖天，手上運力一招九陰白骨爪向楊鐵心抓去。楊鐵心雖然此刻心裏五味陳雜，早沒了防備，完顏康一招擊中，他身子一晃撲通倒在地上。完顏康向前一步，擡手又是一掌，包惜弱看到此處，越發急，但是嗓子卻是一點聲音出發不出來了，她奮不顧身沖上來擋在楊鐵心面前，完顏康此刻收掌已經來不及，一掌打在包惜弱的身上。包惜弱只是一介弱女子，毫無武功根基，這一下就被打得哇一口噴了一口血出來，臉色蒼白，眼看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

完顏康大驚，想要上前去抱自己的娘親，卻不防楊鐵心已經將包惜弱抱在懷裏哈哈哈大笑兩聲道：“惜弱呀惜弱，這一生我欠你甚多，來生再還你罷！”說罷抱著包惜弱跳進了河裏。完顏康搶上前一步已經是晚了，綰綰也作勢往河裏一撲，撲了個空。

北洋河現在已到了春時，冰消雪化，一層一層的白浪擠著一些未融化幹凈的冰淩子向下游翻滾前行，水勢極是猛，二人沖到河邊，河水裏早就沒有了包惜弱與楊鐵心的影子。

綰綰本意是救回包惜弱的，她也在完顏洪烈面前說過：完顏康只能是王爺你的兒子。如今，只辦成一件事，另一件失敗了，心裏也有點難過。

“娘親！”完顏康不顧一切要往河裏跳，被綰綰一把抓住按在地上。

“你放開我！”完顏康大聲叫道，奮力掙紮著。綰綰不動聲色按著他道：“以你的身手，現在跳下去一樣是個死。”

“死也不要你管！”完顏康怒道，他雙眼通紅，神智已經有點不清了。綰綰在脖子上猛敲一下，讓他的神智稍有幾分清明，而後毫不帶感情地說：“你娘親對你父王不忠，見到舊情人就要私奔，依你們這裏的規矩來說，這樣的女人十之八九都要浸豬籠的，她若不死就是你一輩子的屈辱，也是你父王一輩子的屈辱！”

“你胡說！”完顏康雖然性子張揚跋扈，但對自己的娘親卻是極孝順的，如今聽到有人說自己娘親的壞話，氣得眼珠子都紅了，大聲分辯著。

“我有沒有胡說，你自己心裏知道。”綰綰慢悠悠地繼續說：“你自己想一想，你娘親從第一眼看到男人以後，是不是就不正常了？”

“我娘親沒有。”完顏康是極維護自己娘娘親的，聽綰綰這麽說恨不得把她一口吞了下去才解氣。

“小王爺，王爺交待我好好保護你的，如今你好好的，咱們是不是該回府了！”綰綰看不得一個大男人在自己面前哭天搶地的，心裏雖然同情，但也有點不耐煩了，如此說完不管完顏康的反應，一巴掌拍暈了直接扔到馬背上，向燕京而去。

其實這樣子未嘗不是最好的結局，這樣完顏康的身世就真的成了真的——他是完顏洪烈的兒子。想到這兒，綰綰又想起完顏洪烈曾經說過，除了包惜弱和自己以外，還有一個叫丘處機的老道也知道完顏康的身世，她拍了一下腦袋，心道：少一個人知道總是好的，一點一點慢慢擺平吧！心裏暗想，不知道歐陽克那邊怎麽樣了？

歐陽克是南下路上的第三批人馬，他在長江的渡口侯著。

渡口一般都有茶棚，這個也不例外。越往南方走，氣候越是怡人，北方的天氣還帶著浸人的寒意，而靠近江北的地方卻隱隱有一些綠色，春風拂在人面上，說不出的舒服愜意。

歐陽克搖著一把黑色鐵扇坐在渡口的茶棚裏，小二兒極有眼力勁兒地給上了一壺最好的茶，得到了一錠銀子的賞錢，連忙又用布將桌子抹了兩遍，一邊殷勤地說：“這位公子爺是要過江麽？”

“嗯。”歐陽克應了一聲。

“今天沒船了，公子爺想要過江也得明天了，我們在距離此處五裏地的地方有一家客棧，公子爺若是不嫌棄不如過去住一夜吧。”小二連忙招攬生意。

“哦，可還有更近的客棧？”歐陽克懶洋洋地問。天色是有點晚了，一個紅彤彤的太陽都爬在地平線上了，江水被染成一片丹霞色，著實好看。

“公子爺，我們這間客棧是距離渡口最近的。”小二又道。

“好罷，給準備兩間上房。”歐陽克道。

“公子爺，您不是一個人麽？”小二又問。

“兩間客房。”歐陽克又道。小二連忙點頭道：“是是，我這就準備馬車往客棧去。”哪有送上門的生意不做的，小二也是聰明人，客人想住幾間就住幾間，反正在這個渡口的時候長了，什麽樣的人沒見過，這不算最奇怪的。

天色越來越暗，通往渡口的官道上一片靜寂，像是許多天都沒有走過馬車一樣，安靜得讓有人點害怕。歐陽克用手指敲著桌面，嘴角掛著淺淺的笑，看著那條路。他今天早上接到線報，說一行人往桃花渡口而來，早的話下午，晚的話傍晚，必定會達到渡口，如今怎麽還不來？難道改變路線了？不可能，桃花渡是渡江最近的路，若是去找其它渡口，至少要多走兩天的路。

“靖哥哥，我們先過江再說。”黃蓉看著郭靖道。連續兩天，丐幫派出去的人連楊鐵心和包惜弱的一點消息都沒有打聽出來，郭靖便不肯走了。她只好軟語相勸，先過江再議其它。現在郭靖受傷，穆念慈受傷，全真七子中有三個受了傷。黃蓉這回真的搞不清楚完顏洪烈到底搜羅了多少江湖好手，竟然能夠讓全真七子中傷了三個。

“我擔心康弟、楊叔叔，楊嬸嬸，不知道他們怎麽樣了？”郭靖道。

“放心，師父還在燕京城，如果有什麽風吹草動必定會讓丐幫弟子前來傳信。”黃蓉寬慰著郭靖道：“我們先過江，讓七位前輩將傷養好，你的七位師父在江南也等你許久了。”

“嗯，只好如此，穆家妹子的傷也需要找個安全的地方好好養一段日子。”郭靖看了看躺在車子裏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穆念慈說。

“我們今天晚上就渡江。”黃蓉看著慢慢從江不升起的大霧道。

“晚上渡江？怎麽會有船？”郭靖問。

“偷船。”黃蓉嘻嘻一笑道：“我看完顏洪烈現在手下定有高人指點，不會讓我們這麽輕易的渡過江去，如果白天渡江，必有變故。”

“偷船，可我們都不會劃船的，如何偷？”郭靖看了看馬車裏的穆念慈，還有王處一、郝大通、孫不二，個個都是傷，不由犯了愁，黃蓉只是笑笑並不說話，郭靖知道她主意極多，卻想不到她這次想到的什麽主意。

“靖哥哥放心好了，我們一定要在今天晚上渡江的。”黃蓉心裏早有計算，抿嘴一笑不再多說。天色已經傍晚，幾人無話，吃了東西便開始盤膝調息。

作者有話要說：我最近老是加班，更得有點慢了，請大家見諒。文下許多娃都說，我把控不住綰綰這種人物，我真的把控不住黃易寫的那樣的家國天下，我這個只是小兒女的情懷和江湖恩怨，謝謝大家捧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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