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自古就有天險之稱，自從靖康之亂後，宋室偏隅江南，江北幾乎已是金國的天下。南宋詩人楊萬裏出使金國時曾賦《初入淮河四絕句》，詩中有雲“船離洪澤岸頭沙，人到淮河意不佳。何必桑乾方是遠，中流以北即天涯。”詩中所雲便是南宋與金國之間的疆界實情。

只是這一道長江天險，沒能擋住大宋滅亡的腳步。

入夜以後，長江的渡口一片寂靜，現在又是初春天氣，微微的風吹著，有幾分寒意，沒有任何聲音。幾條黑影從江邊的草叢裏慢慢摸了過來，船泊在渡口，有粗大的纜繩，極重的鐵錨固定著。

幾條黑影靈巧地翻過圍欄，摸到船上。守夜的船工還沒有從夢裏醒過來，就又睡死過去，船艙裏彌漫著一股藥味兒，那幾個黑影俯在地上，以布遮鼻，過了約有半柱香的時間，藥味散盡，幾人對視一眼，悄悄地起了錨，割斷了纜繩。

因為這是私人渡口，船並不太大，四個船工睡到以後，幾個黑影迅速換上船工的衣服，點燃起燈籠向岸上晃了三晃，不多大功夫兒，又有幾條黑影來到船上，看那起落時船身吃水的樣子，這幾人都有不錯的輕功。

船悄沒聲息兒地滑離岸邊，向江水而去，此刻江上有一些微微的風，船行極快，沒多大功夫就消失在初春的濃霧裏。

歐陽克從藏身的地上踱了出來，看著那船影，微微一笑。此時有人從水裏慢慢浮了上來，來到歐陽克面前道：“少主，一切都準備妥當了。”

“好，我們便回去吧。”歐陽克道。

×××××××××××××××××××××××××××××

完顏康睡得很不踏實，他夢到自己的娘親一身是血的跳到水裏，眼看湧上來的浪將娘親卷走，瞬時便不見蹤影。他一個激靈，於夢裏猛然醒來，大聲喊道：“娘親！”便從床上呼一下坐了起來。

在一旁守著的侍女看到完顏康已經醒了，連忙道：“小王爺醒了！”

“康兒。”坐在一旁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完顏洪烈站了起來，俯□子認真看了看完顏康的臉色舒了一口氣道：“你終於醒了。”

“娘親呢？”完顏康看清楚自己身處的環境，看到眼前熟悉的父王的臉，擔心地問。

“康兒，你娘親……”完顏洪烈說到這裏，鼻子酸澀起來。他眼眶隱隱有些發脹，有些發紅，完顏康看到他的表情，忽然想起來，自己剛才並不是做夢，那是真的！

“康兒，不要再提你她，好麽？”完顏洪烈聲音忽然蒼老下去，完顏康這才發現，不過一夜的時間，父王像是老了十幾歲，兩鬢隱隱竟然有了白發。

“父王，娘親她真的……”完顏康說不出最重要的那幾個字“不再回來了麽？”完顏洪烈坐在他的對面，背過臉去，聲音已經有些變了，他道：“康兒，你早點好起來，我只剩下你了。”

完顏康垂下眼簾，他眼前還是那一道一道翻湧著的白浪，還有娘親最後那個眼神，她的眼神是什麽意思，她為什麽要護著那個男人，為什麽要跳進河裏？為什麽要離開自己和父王？

越來越多的問題快要把完顏康淹沒了，他心裏湧上來深深的恐懼和絕望，娘親到底怎麽了？難道綰綰說的都是真的，如果不是真的，為什麽父王不辯解，也不再提她，連她的名字也不提了呢？

完顏康覺得自己的頭痛得不能思考了。

“小王爺，該吃藥了！”婢女端著一碗藥走了進來，將藥放在靠床的小機子上。

“嗯。”完顏康沒有擡頭應了一聲，下意識地端起藥碗喝了下去。

“小王爺，看你的氣色明日就能下床走了。”婢女不知什麽時候將藥碗端出去，這個聲音是另外一個女人的，完顏康擡起頭看到，綰綰不知什麽時候走進了屋子，她就站在他床的對面。

“綰綰姑娘。”完顏康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的無助、狼狽與困惑，他斂起臉上的表情，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道。

“是我，昨天把你弄回來的時候，我以為你活不到今天的。”綰綰抱肩看著他皺起了眉又道：“你來找我有事麽？是父王讓你來的？”

“聰明。”綰綰誇獎了一句又道：“小王爺恐怕沒有幾天時間悲傷難過了。”

“出了什麽事？”完顏康問。

“蒙古的軍隊就在百裏之外安營紮寨了，若是你再這樣下去，燕京說不定在睡夢之中就被攻破了。”綰綰道。

“胡說，我大金國富兵強，有多少驍勇善戰的大將。”完顏康聽她言及國事，正色應道。

“是麽？據我所知，這戰功有十之八都是七王爺完顏洪烈的，其他幾個王爺不過是坐在京城，靜侯佳音的。這次，七王爺若是迎戰，恐怕有點不妥，我看七王爺現在的身體也不適合同去兩軍陣前了。”綰綰冷靜分析。

完顏康剛剛見到過自己的父王，自然知道完顏洪烈現在的狀態，他看起來那麽衰弱蒼白，像是一昔之間完全老去一樣。

“你有什麽妙計？”完顏康問。他知道綰綰聰明過人，有些事情不必再拐彎抹角的隱瞞，不如直接問來得好。

“我能有什麽妙計，不過是將小王爺該盡的責任告訴小王爺，也好讓小王爺早日做好準備。”綰綰道。

完顏康並非蠢笨之人，如此一點就透。他掀被下床，腳下虛浮，向乎跌倒，但還向前走了兩步，抱拳向綰綰深施一禮道：“多謝綰綰一語點破夢中人。”

“我綰綰一向喜歡和聰明人共事，如此看來小王爺想必是想明白了。不如早日定下計劃，也好給七王爺寬心。”綰綰又道。

完顏康深深點了點頭。

其實在這種時候，有些勸慰的話是多餘的。在這種時候，最好的，能夠讓完顏康迅速振作起來的方法只有一個，讓他清楚明白自己肩上都擔有什麽責任，失去娘的他，如果想繼續失去父王，那就可以消沈下去。

蒙古大兵壓境，意圖明顯，顯然是想吞並大金而後揮兵南下，一舉攻占大宋的千裏秀麗河山。

大金與宋人交戰，十戰十勝，與蒙古人交戰，卻是十戰四勝，兵力懸殊極大。此刻，蒙古人的軍隊就在百裏外黑狼山紮營，金國探報每日三次往來到黑狼山與燕京之間。朝內大臣議論紛紛，要求大金的國主派七王爺完顏洪烈迎戰。只是，誰也不知道完顏洪烈現在的狀況是這個樣子！

“來人，去將連城，堅城找來。”完顏康吩咐道。

“既然小王爺已經有了主意，綰綰先走一步。”綰綰推門離開了，完顏康看著這個女子的背影，一瞬失神。他忽然覺得，這個女子並不像自己看到的那樣，只有絕世容貌，她似乎有許多東西是自己的沒想到的。綰綰，你到底還要給我多少驚喜！容貌出眾，武功高絕，冰雪聰慧。。。。。。

××××××××××××××××××××××××××××

“歐陽克？”綰綰一走出完顏康的寢宮，才轉過彎就看到一個白色的身影站在一叢花樹旁，初春的花樹抽了一樹細嫩碧綠的小嫩芽，這樣的背景下看到一個眉目入畫的男子靜侯在那裏，眼神專註地看著自己，是傻子也能看得出這男人對自己有意思，何況是綰綰。她眉目不動地走上前，像是剛剛看到他的樣子問：“你怎麽在這裏？事情進行的還順利麽？”

“若是這樣的小事我都不能辦妥，歐陽克有何顏面再來見你。”歐陽克道，他看著她走進去，又看著她走出來，心裏五味陳雜。他不喜歡她和別的男人在一起，雖然他不知道綰綰對完顏康是何意思，但是完顏康追著綰綰的眼神讓他很是不高興，他當然看得出來那眼神裏有什麽。

“郭靖一行人，可是不能死的，我倒不怕把事情辦砸，而是怕你出手太狠了。”綰綰自然也看得出來，因為自己對郭靖的與眾不同，讓歐陽克心裏很不舒服，若是出手太狠，恐怕就不太好了。

“我沒有出手，只是讓他們在江上受一次驚嚇，郭靖那小子看來命大，一時是死不了，其他的人就不敢保證了。”歐陽克道。

“這樣就好。”綰綰與他並肩一起走著，一邊走一邊說：“這幾天我們要閑一段時間，自你入門以後我還未傳你武功，不如今夜就開始吧。”

“嗯。”歐陽克應得別別扭扭的，那天應下給她做徒弟不過是一時無奈，如今她重又提起此事，心裏說不出來的別扭，心想自己一個堂堂男子漢，要一個十八九歲的姑娘來做師父，總覺得有點拉不下臉來。

“怎麽，你覺得我不配教你？”綰綰停下來微瞇著眼睛問。

“……”歐陽克一時語噎了，他不想騙綰綰，但是也不想就此把臉拉下來。

“多少年齡長你幾輪的，求著拜我為師，我還不收呢，你若拜到我的門下，可是前世修來的。怎麽不願意麽？”綰綰又問。

歐陽克覺得更別扭了。

“你不許耍賴哦，我救了你幾次了，你這條命早就是我的了，如今你怎麽像個女人一樣扭捏起來！”綰綰道。

“你若不肯，我便收了完顏康，我看那個也是練武的好料子，只是性子還好好修修。”綰綰又道。

“不是的。”歐陽克一聽她提起完顏康，馬上開口否認。

“那今天晚上，你到我房裏來。”綰綰說罷揚長而去，只留下歐陽克一個人站在那兒，跟上去也不是，不跟也不是。直到沒了她的影子，他才撫額心裏自嘲道：歐陽克呀歐陽克，你到底是怎麽了？不就拜師學藝麽？她的武功又不是教不得你？何必這麽別扭，大好的機會讓你給錯過了。還好，今天晚上就要過去。可是，拜這麽年輕的一個女子為師，會不會被叔父給一掌劈死呀！還有娘親，嗯，此事還要好好想一想該怎麽說。

作者有話要說：千萬嫑霸王的喲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