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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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兒,細細地摩挲她美麗的衣裙,仿佛有所判定,有所期待。念兒感覺不到絲毫的害怕,只是奇怪地望著他。

終於,蕭巋從裏裙翻扯出一塊寫滿字的布帛,布帛被仔細縫在夾襖和裏裙之間,誰都無法察覺。蕭巋小聲地念著,聲音都顫了。

“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這就是她臨別時留給他的誓言。

他深吸一口氣,眼裏有淡薄的水霧,突如其來的喜悅一浪浪湧入心胸。

“休休,你終是不負我!”

他激動地一把將念兒抱住,像是抱著他思念已久的那個女子。

八年了,她的體香,她的餘溫依稀還在。那時的她還是桃李年紀,淺淡眉目,霜雪肌膚,望向他的眼眸溫柔如水……窗外是朦朧的月色,他們瘋狂地相愛,他對著她,感覺她就是一件最熨帖的軟袍,通體都是軟軟的溫暖。

只是,他們不得不選擇了分離。

她走的時候,是整整一路的蘭香雲影,他任憑她的身影在風裏飄蕩搖擺,他保護不了她。他們依依地說著再見,她恍惚地笑,讓他感覺用不了多少日子,他們會等待到一場春風再度來臨。

這一去,相隔千裏萬裏。他忍辱負重地活著,將思念和渴望深埋,卻不知道,他們愛的種子早就結成了果。

“休休,你等我。”

他狠狠地說著,仿佛含了一口苦丁茶,苦澀又甘甜。

“皇上,您哭了嗎?”念兒問道。

他笑了,聲音顯得分外的柔和:“年輕的時候,我做錯了許多事,把最珍貴的東西都丟失了。現在,我要把它奪回來。”

裘枕下,平整地放著那塊梔子花蕊玉,樸實得沒有一絲艷麗的色彩。歲月磨去了它最初的光華,卻更加平滑柔和。

蕭巋將它細心地掛在念兒的頸脖下,念兒低頭掂起蕊玉,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皇上要送給念兒嗎?”

“這是送給念兒的見面禮,回去給你娘看,知道嗎?”

念兒鄭重地點頭,又問:“皇上把它送給念兒,皇上不就沒有了?”

蕭巋恍然,重新握住了念兒的手:“有,我帶你去看。”

他們出了寢殿,方轉過一道回廊,蕭巋的寢殿後面是個小花園,老遠已聞到陣陣香氣。他們站在花園中,空氣裏彌漫著淡淡清香。花園裏無奇花異草,園中央一株梔子花樹尤為醒目,想是紮根得深,綠葉層疊青翠,上面的梔子花正大朵大朵地綻放著。

“是樹爺爺嗎?”念兒又好奇了。

蕭巋輕輕刮了刮念兒微翹的小鼻子,耐心地回答她:“是,它叫梔子花樹。”

“我知道了,娘以前老是想種梔子花樹,可每次都種不活,娘總嘆氣。”念兒一臉認真。

蕭巋笑了,他將念兒攏在懷裏,仿佛攏住了一切。他指著梔子花樹,用極其肯定的語氣對念兒說:“回去告訴你娘,她的梔子花樹在這裏。”

此時,風兒攜來幾許幽香,潔白的花瓣開得更加奔放。它們優雅地舞動,顯得愈加自然出塵。

浣邑。

王城的外圍是廣袤無垠的草原,通往侯門的青石道兩邊鋪滿了青草,上面遍種各色名貴的花。蝴蝶蹁躚飄飛,花兒又落得極曼妙,繾綣似的,繽紛爛漫。

這裏的人都知道,八年前,四皇子分割疆土完勝歸來,就開始鋪草植樹,到如今這一帶已經是勝似江南的草原美景。

侯門大開,兩名宮婢提著一籃花進來,花兒極為新鮮,滴滴露珠還在滾動。沿路也是蒼松翠柏綠意盎然,卻終日空空蕩蕩的,更顯人寂鳥噤。宮婢小心地走著,連輕聲說話都不敢。這裏極少聽到歡聲笑語,總讓人感到很壓抑,透著緊張。

休休倚窗而坐,溫聲細語和念兒說著什麽。雕花香爐裊起一縷薄霧,勾出她秀致的輪廓。一截雪白的手臂從袖裏滑下,指間的那枚玉墜微微晃動。凝神之際,她微弱地笑了笑,眼眸裏有水波款款盈動。

房門不知什麽時候開了,蕭灝走了進來。

休休不由得側頭,正見到蕭灝眉目之間透著陰霾,目光落在她手裏的玉墜上,毫無笑意。自從江陵回來,他的脾氣越發怪異,臉色愈見陰沈。

休休心慌,想將玉墜藏到袖口,蕭灝早已覺察,大步上前,一把奪過玉墜。

“這是皇上送給我的!”念兒大喊。

蕭灝端詳片刻,突然笑起來:“哈哈,三哥他信了!他以為念兒就是我和你的孩子,竟送了這麽個不值錢的給她!”

休休奪回玉墜,聲音都顫著,艱澀地問道:“皇上他怎麽說?”

“三哥帶我到翎德殿前,指著九鼎,要我回來準備準備,他要殺到浣邑。”

蕭灝幽幽而道,掂起休休的下頦,細細地看她,熱烈的氣息噴薄在她的臉上。

八年的光陰,竟不曾將她的姿色消磨半分。

他怎會甘心?

他心裏充滿了報覆性的快意,嘴裏發狠道:“你很想他是不是?他確實還未忘記你。可是,等到聽說念兒是我的女兒,他的臉色好恐怖。我把念兒帶去,就是要滅了他的念想!等著吧,不用多久,他會徹底忘記你的!”

“你這是在向他挑釁!四殿下,即使皇上忘記我,我仍然愛著皇上,這輩子永遠不會變!”休休驚痛萬分,眼裏含著淚,繼續說,“你已經囚禁我八年了,你快樂過嗎?你又何苦呢?”

“就是要囚著你,不讓你出浣邑一步!看到三哥痛苦,我就快樂!”蕭灝瘋狂地叫。

休休全身都在抖,也嘶聲喊道:“皇上遲早會收覆失地的!你們兄弟相殘,兩敗俱傷,我不願意看到這些!四殿下,放我們娘倆走吧,你做你的逍遙王,豈不更好?”

這樣的爭吵,已經不止一次兩次,八年耗盡,無休無止。

她身心疲憊,望著已經毫無表情的蕭灝,想:這個人再不是當年自己遇到困境,會攬住她的肩膀加以安慰的四皇子,再不是那個會對她吐露心事放肆流淚的翩翩少年。

究竟是什麽,讓他變成這樣?

“我做不了逍遙王,所以,我願意看到你陪我一起痛苦。”蕭灝還在冷笑。

念兒已經懂事,一直驚懼地望著他們,這時突然問道:“娘,念兒是誰的女兒?”

蕭灝驀地停止爭吵,這才似覺察到什麽,轉身面對念兒,已是滿面無邪的笑意。

“念兒,你就是我的女兒。我是你父親,叫我爹。”

“不是!念兒不要叫!你見過的皇上才是你的親生父親!”休休大喊。

“住嘴!”

蕭灝一個巴掌,重重地扇在休休的臉上。

念兒嚇得大哭起來。

休休只覺得腳下一絆,已跌倒在地,而蕭灝已伏在她身上,兇狠地撕扯著她的衣襟。休休被困在地上,徒勞地掙紮,面頰已濕了一半。

“娘!”

念兒撲上來,想幫助母親,卻被蕭灝一把推開。

守候在門外的宮婢侍衛,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打鬧場面,全都木然地站著。

隱約的號角聲聲傳來,低沈鳴動。鄭渭提著長戟大踏步上樓,一腳踢開房門,聲音如洪鐘。

“灝兒,你還在幹什麽?要開戰了!蕭巋下了諭旨,他親率五萬大軍殺將過來了!”

一眼望見此番場景,鄭渭惱怒萬分,長戟捶地咚咚直響,罵道:“簡直鬼迷心竅,這種女人有什麽好?你日日與她糾纏,她天天與你作對,我都快被你氣瘋了!等滅了蕭巋,連這個女人也殺了!”

蕭灝起來,撣了撣衣衫,不吭一聲地緊隨鄭渭而去。

房內安靜下來,只有念兒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休休緩緩起身,顫抖雖然止了,眩暈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她摟過念兒,將她攏入懷中。呼吸中都是苦澀的味道,如鯁在喉。

“蕭巋,真的把你盼來了嗎?”

這日,隆隆戰鼓沈雷般轟鳴,蕭巋的大軍壓過寬闊的綠野,以排山倒海的氣勢殺向浣邑。

歷經一天一夜的攻打,沈重的城門被撞開,蕭巋的軍隊已是無可阻擋,山呼海嘯般湧進了這座城池。戰鼓如雷,號角長鳴,整個城裏密匝匝舞動著“蕭”字旌旗。滿天煙塵中,連綿不斷的蕭軍如黑潮滾動。

休休到處尋找念兒,侯府裏的宮婢侍女驚慌失措地逃命,顯然已經不註意她了。她不斷地叫著“念兒”,最後在前院聽到念兒的尖叫聲。

幾名鎧甲侍衛正拖著念兒往外走,念兒喊著“娘”,使勁想掙脫,怎奈一個小孩子敵不過這幾個大人。休休瘋狂起來,不顧一切地沖過去,抓住念兒的衣袖,叫喊道:“你們想把我女兒帶到哪裏去?”

“四殿下命令,帶小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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