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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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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臉陰霾,後面緊隨諸位王公大臣。眾人見此,紛紛圍了上去。

蕭巋臉上布滿了煙塵,眼裏全是紅絲,顯然已經疲憊至極。休休心疼地望著他,此時此刻,她不想只是作為看客,希望能伴其身側,與他橫刀躍馬。

“殿內議事。”

蕭巋顧不得與蓉妃、休休說話,只匆匆一句,眾臣當即跟隨蕭巋直奔翎德殿。

殿內坐定,眾臣紛紛獻計獻策,不斷而來的緊急軍報又讓他們茫然以對。惶惶不安中,又有禦林軍前來稟報,如若蕭巋不出面,聯軍必將踏平整個江陵城。

蕭巋一拳擊在長案上,眼裏濺出火花,道:“鄭渭虎狼之心,若是將父皇的江山拱手相讓,我身為一國之君,怎對得起父皇在天之靈?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間?”

他話未落地縱身拔劍,大步向宮樓方向走去。群臣一時無措,一個武將猛然撲上抱住了蕭巋的大腿,於是眾人拜倒大哭。

沈不遇滿臉通紅飽含眼淚,上前勸諫道:“皇上尚在少年便操持起國家大事,憂國愛民之心上天可鑒!鄭渭有雄兵十萬,朝中老弱病殘與之抗衡,勢必全軍覆沒。皇上,保全實力退避三舍,未必是敗。”

“安國公請講,如何退避三舍,擋住鄭渭虎狼?”

“皇上,微臣自信對四皇子頗有洞察。四皇子外表斯文懦弱,對鄭渭十分倚重,內心實則強悍精明通曉政事。先皇當初立嫡時,對四皇子也很是激賞。四皇子雖對先皇有所積怨,但是心裏清楚明白,這後梁江山屬於蕭氏,斷斷不會讓外姓定國理政。只要皇上認可四皇子,鄭渭縱有阻力也容易周旋一些。請皇上拋開私人恩怨,念在親情的份上對四皇子有些許讓步,這場戰火該當熄滅。”

蕭巋默然,臉色忽青忽白,片刻幹澀地笑了笑:“也好也好,我便讓這個四弟一回,無妨。”

說完,大踏步出殿去了。

休休依然站在臺階上,聽著宮外如雷吶喊聲。突然一陣轟的巨響,一串火焰沖天而起,掉落在前殿梁柱下。宮女內侍驚慌失措,又忙碌著澆水撲火。

顯然談判陷入僵局,雙方各持己見不退不讓。

未及半個時辰,沈重的宮門發出隆隆的撞擊聲,宮外殺聲震天。放眼望去,衣件物什散亂遍地,宮裏男女老少竟是落荒奔走,狼狽鼠竄。

休休獨自朝宮樓走去,風聲肅殺,空氣裏有煙熏的味道。還未至宮樓下,正見沈不遇一瘸一拐地出來,看見她,楞了楞。

“不是講條件嗎?鄭渭想怎樣?”休休大喊道。

沈不遇面色灰白,沈重地嘆了口氣,才遲疑道:“鄭渭以長江為界,要將後梁半壁江山割讓給他,皇上已經答應。”

休休心裏氣憤,冷笑:“自古以來,大小諸侯相互蠶食,誰的土地沒有被別人占過?古人還有臥薪嘗膽的故事呢。也罷,與其無休止糾纏襲擾,暫且避其鋒芒,皇上早晚會覆仇的!”

可是,既然答應了,為何戰火愈燃愈烈呢?

“唉……”

沈不遇望著休休,神情覆雜難耐,眼角竟滲出一滴眼淚。休休心中不祥之感更加激烈,一顆心怦怦直跳。

“蕭灝……竟然提出將你擄去作為人質,皇上斷然不肯答應。”沈不遇顫聲道,“蕭灝大言不慚,此等齷齪人物,皇上哪兒受得如此挫折屈辱!他視你為無價之寶,把你交出去,豈不割了他的心?”

休休臉色慘白地站著,目光投向蕭巋所在的方向,眼裏蒙著一層水霧。恍惚中,她站在人生的懸崖邊,耳邊是隆隆的撞擊聲和連綿不斷的廝殺聲,像是清楚地提醒她:她必須去。

這樣的時刻,她竟平靜下來,道:“幾百年來,皇家恩怨糾纏,誰打誰都有一番慷慨理由,怎是一個‘妃子’了得的?承蒙皇上眷愛,我替皇上做件分內事也是應該的。讓天下百姓過上太平日子,我即使赴死又何妨?”

“休休……”沈不遇無奈而絕望地叫道。

她不再回頭,咬了咬蒼白的唇,腰背挺得筆直,一步一步走向宮樓。

蕭巋在宮樓上站著,罩甲金盔,甲胄下明黃的袍角撲撲翻飛。

“殿下。”她還是習慣這樣稱呼他。

聽到她的喚聲,他緩緩地轉過身。夕陽的光映照他的面頰,燦爛得不可言喻。

休休瞇起眼,竟溫柔地笑了。

他天生就是帝王相啊!

蕭巋眼裏的疼意一閃而過,呆了片刻,猛地展開雙臂擁住她,緊緊地抱著,貪婪地一遍又一遍地吻她,仿佛這一生看不夠、吻不夠。她的耳畔是他一聲重似一聲的心跳,她笑著,埋首更深。

能夠這樣沈湎在他溫暖的懷抱裏,一輩子,該多好。

愛他,就必須去,不舍得也要舍。

“我去。”她靜靜地說。

可是,這決定,多麽地教人哀婉。

“為什麽要讓你走?為什麽?”他顫抖著,呢喃著,“我們好不容易在一起,命運為什麽要讓我們分開?休休,我不願意!不願意!”

那一刻,他痛楚地咀嚼了自己年輕時種下的苦果,真切體會到命運掌握在別人手裏的滋味。心愛的女子就要離他而去,真的就要離開他了。

“從見到殿下的第一眼起,休休便對殿下心存景仰。這顆心,永遠只裝殿下一個人。”

她笑著,說著最後的綿綿情話:“憑借殿下的節操和膽略,還有忍辱負重不計個人得失而全力維護大局的德行魅力,四海文武豪俠爭相歸附,總有一天,殿下會巍巍然佇立在統一的後梁土地上。為了殿下的宏圖霸業,休休理應和皇上共同分擔磨難。等到將來,也許幾年,也許幾十年,殿下若是還記得在遙遠的地方,有個叫休休的女子在等著你,我也就滿足了。”

“休休。”

他忍住淚,將頭壓得更低,不住地吻她。

她依然微笑著,替他理好鬢發,細心地擦去他額角的煙塵。她的骨子裏也有一番驕傲與堅執,走,就要微笑著走。

然後她轉過身去。

“休休……”

熟悉的令人心動的喚聲。

她含笑吟道:“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如此剛烈的訣別,不見來時路。

他們的愛被馬蹄踏碎,淚水濕潤著他送行的臉。他看她漸漸走出視線,不知道,這一生,他們是否還會相逢?



八年後。

這年的初夏,江陵城裏鑼鼓喧天,熱鬧非凡。陣陣禮炮聲從皇宮躥上天,頃刻彌漫了整個江陵上空。街上的人群或駐足,或仰頭眺望,喜悅洋溢在人們臉上。

皇帝蕭巋的三十大壽到了。

皇帝大壽自然非同尋常,何況天保皇帝從政九年來,孝悌仁慈,勤政廉潔,江陵已經很久沒有如此喧囂熱鬧了。

沈不遇的青銅軺車隆隆碾過長街,街上有人認得是當朝安國公的車馬,朝著車內的沈不遇拱手稽首。沈不遇已經沒有了以前的冷酷嚴謹,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沿路打招呼,軺車隆隆開到了皇宮幽深的玄直門。

皇宮殿群在初夏的陽光下金碧輝煌,層層疊疊的宮殿樓宇宛如高山峽谷。玄直門內當值的管事恭迎安國公,並吩咐宮人擡了步輦。沈不遇擺了擺手,兀自背著手慢慢地走。

擡頭望去,頭頂的藍天白雲懸在宮殿之上,使往日沈寂的宮城更見宏偉。沈不遇不由得深深噓了口氣,三十年了,自己在這片天地不知踩下了多少個腳印,從先前的戰戰兢兢,到以後的理所當然。而在今日,他心裏卻無端地滋生出莫名的感觸來。

二夫人柳茹蘭的心肌病又犯了,這兩天他稱病在府裏待著,凡是公事也一律回絕。

他突然感覺自己老了,累了。

“老爺,要是吃力,就告老頤養天年吧。”夫妻三十多年,柳茹蘭看出了沈不遇的心事,“家裏什麽都不缺。欣楊鹽鐵生意做得紅火,他還時常孝順你。燕喜都給他生了三個孩子了,你在家逗逗孫子孫女豈不快活?”

要是以前,她是萬萬不會說這種話的。沈不遇奢官如命,為此失去了很多,她知道。

果然沈不遇沈默了,良久不吭一聲。

沈不遇還在端詳感慨,卻聞一陣樂聲,一隊王室儀仗從東邊宴殿緩緩擁出。隨著宮人的唱和聲,一身明黃皇袍、頭戴紅玉冠的蕭巋從儀仗中央的甬道走了出來。

沈不遇正撩袍跪地,蕭巋的聲音已經落了下來。

“安國公身體有恙,朕正遺憾著。您要是不來,這壽辰就無趣了。”

蕭巋跟沈不遇說話總是客客氣氣的,日子久了,沈不遇愈加發現這個年輕的天子高深莫測。每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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