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5 章節

關燈
麽可以等待的,我每天好像生活在一場冰涼的夢裏。”

休休聲音柔和:“你我之間不應該這樣的。”

鄭懿真突然無聲地笑起來,從牙縫裏擠出幾句話:“沈休休,我是多麽的恨你。早晚有一天,寂寞也會悄悄圍裹你的。傷心的女子到處都有,我不是唯一的一個,人們早就熟視無睹。”

休休的聲音依然輕柔:“你這是咒我嗎?無論是皇族還是百姓家,夫妻間和睦相處靠的是自己。你為什麽不讓他多愛你一些呢?”

“你是從你死去的丈夫那裏得到的教訓吧?”鄭懿真挖苦道。

休休垂下了眼眸,輕嘆:“是的,若今世重來,我寧願用自己的生命換取天際哥的生命。”

兩人聊話般,沒有歇斯底裏,沒有咄咄逼人。

是什麽,讓她們變成了仇敵?

恍惚中,少女時代的她們如花般嬌艷,純情天真。狩獵場的山上,她們玩著游戲,她背起她逃避西魏兵的追趕。皇宮教坊碧草如茵,光與影相疊映,那時的懿真沈浸在愛河裏,明眸善睞,面龐美麗。

“我的悲傷,沒有人真的關心。我爹、我二叔,還有灝哥哥,為了他們自身的利益,已經毫無理由地將我拋棄了!我一個人活著算什麽?”

鄭懿真往日的鋒利陰狠已喪失殆盡,深深的痛意和悔恨折磨著她。她沒想到自己會落到這般境界,她只想除去心中的那個陰魔,所以偏執到了一意孤行的地步。如果是這樣,她還不如孤寂地當她的太子妃,好過在這裏淒涼度日。

她禁不住低頭,用手拍打著門框,砰砰的撞擊聲夾雜著嗚嗚的哭泣聲。

休休眼含悲涼,淒愴地看著她。

忽然,隱約有沈悶的鐘聲穿過天空,緊接著,似是無數的鐘鼓在撞擊,中間仿佛夾雜著千人萬眾的歡呼,一聲聲愴涼,悠遠。

鄭懿真擡起臉往遠處張望,目光漸漸變得迷惘,身子貼著木門緩緩下滑,最後跪坐下去,絕望地望著休休。

“冊封大典快開始了……”她惘然地說著。

片刻睖睜過後,休休依然佇立,那唇卻透了苦澀和悲涼:“鄭懿真,你不應該邁出這一步的,不然皇後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鄭懿真開始顫抖,頹唐地坐在地上。

隨著冊封大典的結束,休休以妃子的身份搬入了皇宮。

不久,從行宮傳來消息,鄭懿真自縊身亡。

休休為此悵惘了幾天。她知道,鄭懿真遲早會選擇這條路的。

她身邊沒有了可信任的人,連一個親人都沒有。她的親人包括最親近的灝哥哥都在浣邑,他們正磨刀霍霍,準備卷土重來,但是她等不來這一天。

這個外表狂妄不羈的女人,內心充滿的是不安和空虛。她愛上蕭巋,不如說是愛上那個至高無上的封號。偶遇一個強悍的武士,她心存嫉恨之間只能看到那劍舞婆娑的身影,等她恍悟回神,人已經沒了蹤影。

死,算是一種歇斯底裏的反抗吧。

宮漏一聲接著一聲,琉璃宮燈燃起來了,遠處的樓宇樹蔭像是抹上一層淡紅,宛如腮暈潮紅的美人臉。月涼如水,一層淡淡的光暈若隱若現,兩個依偎在一起的人兒,被月光襯著,宛若山中的仙子。

蕭巋攤開雙臂,讓休休很自然地躺在了他身邊。枕著他的臂彎,休休不由得擡頭,煙霭籠在蕭巋的臉上,透散出一抹凝重和深沈。

作為一國之君,他更有解不開的愁結,也會面臨著無奈的選擇吧?

她情不自禁將手指撫上他的眉心,輕柔地撫摸。

蕭巋的另一只手攏在休休光滑的後腰,故作輕松道:“休休快看,很白的月亮。”

天色朦朧,圓月在雲層中穿梭,時而投下清冷的月影。

“像梔子花那樣的潔白。”休休幽幽說道。

“想老家了?等朝局大定,去把你母親接來。”蕭巋微笑著,“還有那棵梔子花樹。”

休休感動地點點頭。

這就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這樣的溫暖和安逸,能夠堅持多久?

仿佛是美夢不願醒,她很想享受和沈迷於此,也不去想戰爭一觸即發,更加嚴峻的考驗正等待著他們。

她神思游離,不經意擡眼,正見到蕭巋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她,眉目之間,帶著溫柔的笑意,眼眸映著月色,似乎在熾烈燃燒。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心裏也是狂熱異常。一轉身,他就勢將她整個人壓住了。

急迫帶著顫抖的呼吸中,他倆的身子緊緊地貼在了一起。他攤開她的手心,溫熱的唇小心地吻著,沿著她的手臂向上,最後落在她潤澤飽滿的唇上。那裏有梨花般的芬芳,於是他不能自禁地含住,他的舌尖很快卷了進去。

風聲輕柔,繾綣意難終。

休休閉著眼,清輝滿身,嬌媚動人,那低吟如月色般朦朧。蕭巋忍不住戰栗了……

他喘了口氣,柔聲道:“生個女兒,像你那樣的。”

休休嬌羞地點了點頭,手指撫摸他結實而寬闊的後背,身體自然地松懈下來。他的頭伏在她的胸前,隨著一層隱隱的痛,她的呼吸不由得漸漸急促,意亂情迷之下,她希望他們可以就此纏綿下去……

以後的日子,她不知道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麽。

每一次交集,她都會無比珍惜,極盡纏綿。

那年寒露過後的某一天,距離蕭巋稱帝不足半年,江陵城外烽煙大起。浣邑侯鄭渭借故原太子妃無辜被弒,聯合北周王族外戚勢力,沈雷般朝都城壓來。

須臾之間,滿當當的討伐大軍將都城圍得水洩不通。

一片牛角號聲淒厲地覆蓋了始終不安的都城上空。守城的官兵與聯軍展開了殊死大搏殺,雙方喊殺聲、廝打聲響徹雲霄。持續幾個時辰後,官兵寡不敵眾只得後撤。駐守江陵的北周總管趁機大開城門,鄭渭大軍呼嘯著洶湧而入。

蹄踏陣陣,到處是長矛刀劍鏗鏘交織,鮮血在官道流淌,百姓狼狽逃竄,遍地哀號。聯軍潮水似的向皇宮滲透,不多時,列成叢林般的陣勢,尖銳的哨音劃過皇宮上空。

鄭渭兩眼放光,長劍指向宮樓,直喊:“蕭巋,不要做縮頭烏龜,快出來說話!”

接著,朝身旁的蕭灝哈哈大笑道:“灝兒,你看,蕭巋的兵馬如此不堪一擊。他只是一個無根之君,縱是憑著才幹功勞有一些人望,但靠先皇留下的老弱殘將有何用?他雖與沈不遇相互支撐,但兩人幾乎都沒有與之呼應的勢力,說起來還不如你。你就等著取而代之吧。”

蕭灝曾受過傷的手臂還時而隱隱作痛,喚起他的覆仇之心。此時他眼裏也是異常的冷,道:“舅舅不要忘了,北周還有楊堅。盡管此人只是一名漂泊歸來的隋國公,受人掣肘不能施展才華,然則一旦直面國事,聚合國力補三哥之弱,我取而代之當真是談何容易?”

“明白了。”鄭渭沈吟點頭,又問,“灝兒還要什麽?”

“沈休休。”

蕭灝眼裏摻雜著莫名的情緒,答得極是幹脆:“天下好事不能讓三哥獨占。我得不到的,他也休想擁有。”

鄭渭眉毛一挑,片刻後捋須大笑:“有志氣,那可是戳蕭巋的心啊!沈休休既是蕭巋的妃,又是沈不遇的女兒,倘若用她作為人質,當真妙哉!”

戰鼓聲傳到了皇宮,休休站在臺階上眺望宮樓方向。此時殘陽在西邊染成血紅,天地間蒙上一層壯麗的顏色。伴隨著震天動地的廝殺聲,聯軍的長矛鐵盾發出凜凜的寒光。

戰爭比預料的還激烈。

隱約有種不祥的念頭,閃過她的腦海。她蹙緊眉,神色嚴肅,在金磚地上來回徘徊。

“休休。”

一驚回望,只見蓉妃促步而至,滿臉焦灼之色。

“怎麽辦?鄭渭要打進來了,那些臣子都沒了辦法,巋兒怕是抵不住了。”蓉妃急道。

休休心裏緊張,表面裝出輕松的樣子,扶住蓉妃安慰道:“送去北周的信使已經走了十幾天了,楊大將軍一定會趕到。您放心,皇上是雄主,國有急難,定會拼死保護。”

“楊大將軍不能來了。”

後面兀地傳來沈不遇的聲音。二人回身,沈不遇拄著拐杖,一身嚴謹的朝服,臉上也是一片肅然。

“鄭渭處心積慮,與北周王族外戚沆瀣一氣。他們早就料猜皇上會求助楊堅,便向周靜帝施加壓力。周靜帝本來對楊堅也有猜忌,竟然效法先帝批下楊堅幾道上書,只是‘待後緩處’四字。國事之難,竟至於此!”

蓉妃聽罷,心情大亂,含淚道:“先皇曾說,君弱三代,我朝便要衰微。難道江山社稷,就要毀在巋兒這一代不成?”

這時候,蕭巋步履沈重地走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