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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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大夢未醒,忘了自己置身何處。窗簾拉起,她坐於榻上可以望見孤雁飛掠,遠望則春意空蒙,一片茫然。



窗外天色已大亮,冷光萬頃,映進幽暗的房間。

休休動作吃力地提起包袱,小心翼翼地關好門。她要把包袱拉到外院去,掐算時辰馬車該到了。

果然,外面傳來敲門聲。

大門無聲地滑開,光線流瀉,映著來人秀麗的面龐,望去就像一剪紙影。

休休吃驚,脫口喃喃道:“秋月姐姐。”

秋月徑直走了進來,不見一點情緒的眸子從休休的臉上落在她手裏的包袱上。

“你這是去哪兒?”

“回老家去。秋月姐姐找我有什麽事?”

休休感到莫名地心虛,仿佛有一種無聲的力壓迫著她,讓她不敢面對面直視秋月。

秋月一步一步來到休休面前,壓抑著情緒,緩緩道:“看來我差點來晚了。如果錯過這一次,我不知道是後悔,還是該慶幸。”

“什麽意思?”休休不由得問。

“你當真想這樣離開?你這女人,想當初口口聲聲說在乎殿下,全心全意為他考慮,怎麽關鍵的時刻卻想一走了之?枉費殿下白喜歡你。休休小姐,你怎麽變得這麽冷酷?”

秋月進來就是一頓冷嘲熱諷。休休深知她本是極倔強的人,即使有求於人,也是言語帶刺。可這番話卻是極為不受用的,她聽著不舒服。休休皺眉道:“我如今是儲夫人,離開江陵回老家,也是踐行婦道,與別人有甚關系?”

“呵呵,想過清心寡欲的日子嗎?說得直白點,就是想給自己樹貞節牌坊。”秋月冷笑,又說,“我是很笨的人,腦子沒有什麽廉恥孝悌,只有忠信兩字。為了自己喜歡的人,明知道不能做也不得不去做,即使送了性命,我也會不顧一切去做。”

休休聽罷心頭如受撞擊,眼角一抽,表面淡然道:“我比不上秋月姐姐,自然做不到。”

然後她便不再說什麽,提著包袱想告辭而出。

秋月楞了楞,閃身攔住了休休。休休咬牙不去理會,幾個躲閃下來,秋月突然直直地跪在了她面前。

一瞬間,休休氣息一窒,楞道:“你究竟要我做什麽?”

“回去殿下身邊,幫他……只有你能幫他……”

話說到這裏,秋月眼裏漾起憫惻的波,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

休休放下包袱,想攙扶起秋月,緩了口氣才說:“是殿下讓你來的?”

“不是,是我私自主張求你。現在殿下正處在危難之中,人人都想迫害他,不讓他即位。殿下不來找你,是不想讓你無辜受牽連。你幾乎很難想象,堂堂的梁國太子,每天像孩子似的向我詢問你和他之間的事,將回憶一點一滴拼湊起來。每次哪怕是想起一絲絲,他也會雀躍歡呼。在我的記憶裏就沒見到他為了一個女子如此認真過!休休小姐,以前我也有對不起你的地方,為了殿下,為了他這份癡情,聽我一句勸,別走,幫幫他。”

聽著秋月的敘述,休休心裏波濤洶湧,但還是死死壓抑著,緩緩道:“承蒙秋月姐姐看得起,可是,我真的做不到。如今我只是個寡婦,活著除了恪守孝道、婦道,再沒有一點其他的價值。天際哥為我而死,這遭血案至今未破,他在天之靈不得安寧……我的婆婆沒有了唯一的兒子,她就不再要我這個媳婦……還有我的娘,即便自幼她從沒抱過我、愛過我,可畢竟是我的親娘。她們是最孤苦無助的人。我要去面對她們,隨便她們打也好,罵也好,這是既定的命……”

她心裏一痛,淚珠撲簌簌地滾落。她猛地推開秋月,幾乎是踉踉蹌蹌地邁出晗園大門,將行裝扔進等候在外的馬車內,自己上了車,揮手示意車夫起程。

秋月掙紮著站起來,追到門外,朝車內哭喊道:“即使不回到殿下身邊,你在江陵對他也是一種安慰,多少給他一點力量。你這樣不聲不響地走了,你讓殿下怎麽辦?”

休休什麽都顧不得,一個勁地催促車夫揚鞭快走。車子輕輕晃動,很快駛入清幽僻巷。從簾內望去,秋月的身影越變越小,她的聲音仿佛都是極遙遠的,再也聽不到了。

馬車不多久到了南城門,大道車馬如流,熱鬧如常。把守的北周重兵巍然不動,罩甲銀片在川流不息的行人之間粼粼閃閃。

休休有點恍惚,想起經歷過的漫漫往事。日月星辰周而覆始,國事交替不斷,蕭巋都登上了儲君位,江陵的城墻上何時才能不再飛揚北周的龍虎旗纛?

出了城門天地變得開闊,眼前虛嵐浮翠,山色格外明凈。芳草萋萋,仿佛綠到天涯。蝴蝶翩飛又成團,閑雲與高鳥齊飛。燕子呢喃,偶爾掠過小河,用尾尖沾了一下水面,波紋一圈圈地蕩漾開去。一陣清涼的微風習習吹過,襲來陣陣芬芳。

她忽聞得後面急促有力的馬蹄聲,聲音漸近漸緊,不多久便到馬車的側邊。休休緩緩轉頭,就看見蕭巋騎馬並行,披袍衣袂在風中亂飛,好似一張吃飽了風的帆。他那清澈得一望透底的眼,只是靜靜端視前方,帶著一種磐石般無轉移的神色。

仿佛被突然出現的人灼傷了眼睛,休休慌忙垂下眼,聲音有些微的顫抖。

“你來幹什麽?”

“為什麽不辭而別?”他問。

她知道一定是秋月向他稟告此事,無須再解釋,她橫著心道:“殿下找的是以前的休休,可我已經不是。我還是回到老家好,這輩子就這樣淡淡走向盡頭。”

“以前的休休,我已經記起。現在的休休,更值得我去愛。我的心向你坦誠,你為何還死死封閉?”他大聲道。

休休看著蕭巋,他認真的表情袒露無遺,看上去春水無痕般純凈,卻將所有的感傷酸楚,滴入心湖,讓她忽覺一陣陣地痛。

“我心無著落。”她很想哭。

他望著她,向她伸出手:“來我這裏。”

馬車不知何時已經停住,所有的一切仿佛都是延續。然而,休休似乎沒有聽進去,她的心依然在徘徊,不肯上岸。

落花流水相逢,少年心亂。

更何況,他們曾經有過一段嬌貴易折的愛情。

“殿下,人這一路走來,忘記,長大,堅強,安靜……都應該經歷,所以我必須學會忘卻。那時候我還單純,還相信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可是現在我才發現,感情的極致,不過是一包毒藥,足以將人心殺死。所以讓我選擇,我拒絕擁有……殿下的感情。”

蕭巋微微一顫,正要把手搭在她的肩上,她卻躲閃開了。

“你還是不相信我?不相信有幸福等著?”他悵悵地問。

她的眼睫濃黑沈重,將心頭的死結,系了又系。

“殿下無須再挽留,我去意已決。安靜和平緩也是一種幸福。回去老家,和自己的母親,還有婆婆,過一種相依為命的日子,從容地過。”

蕭巋目光暗淡,只有良久的怔然。

馬車聲再度響起,休休別過臉去。恍惚裏,她只聽蕭巋輕輕笑道:“休休,你在殺我的心……”

除了車軲轆聲,半晌沒有其他聲響。

休休悄然側過目光,蕭巋並未追上來,只是筆挺地站著,寶馬白色的鬃毛在陽光下閃著銀光。眼看著人馬越來越淡,逐漸消失在視野裏,休休忍不住潸然淚下。

就這樣永別了啊。

心為什麽痛得越發厲害?

她看到他眼裏的無奈著急,能感覺到他的心痛。這一刻,她無法再多說一句拒絕的話。他說愛她的時候,那雙深邃的眼睛望著她,明明白白地告訴她:他依然記得休休,記得他們的故事。

希望那個瞬間永遠不要逝去,帶去遠方,帶進她的夢裏。

可是現在,她依然是孤身一人,隱隱的悔意充滿心頭。

為什麽要放棄?

人不是天上的鳥,不是水裏的魚,過眼的人和事都可以煙消雲散。而她不是,所以無法忘記所愛的人,無法忘記牽掛的苦,無法忘記相思的痛……從離別的剎那起,她就開始牽腸掛肚了。

他真真切切地說過,現在的休休,更值得去愛。

他向她伸出手,說,來我這裏。

為什麽要拒絕?

悔意越來越深,翻江倒海,不能自制。

不知不覺中,後面再次傳來熟悉的馬蹄聲,休休突然覺得自己的心口有些甜甜的東西湧上,竟讓她驚喜莫名。她一把掀開車簾,伸出頭向外面張望。

蕭巋的白馬出現,只是不見蕭巋的人影。

“停車!快停車!”休休急忙叫道。

車夫剛將馬車停住,休休便快速跳下車。寶馬似乎還認得她,搖著尾巴,舌頭微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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