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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揉頭頂百會穴,困惑道,“仔細一想,又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這次墜馬,八成把什麽甩出去了。”

秋月一臉擔憂地望著他。

廊下白玉臺階下,有個年輕的婦人由兩個侍女攙著,一步一步上階,鬢間步搖綴飾的瓔珞簌簌作響,衣袖上繡滿了重重瓣瓣的絳色海棠。她玉面桃花,款步姍姍至面前,丹唇列素齒,聲音如嬌鶯初囀:“妾身見過太子殿下。”

蕭巋一臉茫然地凝視她良久,方伸手拉了她的衣袖,露出白玉似的牙:“起來吧,不用如此客氣。”

鄭懿真從來沒受過蕭巋如此待見,不禁驚訝地擡頭,迎上蕭巋的眼光,他的眼光分明是柔情的。她不由得喜出望外,更顯得嬌姿欲滴了。

樹影綽綽間,他們並肩緩緩步行。亭邊那幾株報春開得正艷,卻是嬌嬈鮮紅的。他凝視片刻,信手折了一枝,在清得不見半絲雲的天空下,回身步至她面前,摘了一朵親自插到她的雲鬢間,然後悠然而笑,撚著手中的花兒輕輕地聞著。

她的眸中瞬間現出驚喜交加的神情,手中不自然地纏動著絲帕,朝他嫣然一笑。

“太子妃娘娘真好看。”隨身宮女巴結道。

蕭巋捕捉到了,心中微微一動。

“四弟說有稀罕物送我,我過去看看。”蕭巋湊近懿真的耳朵,笑容宛然,“人多眼雜,你先回去,回頭叫你。”

一絲喜悅不可抑制地滲出來,鄭懿真一時目光流轉,恭謹福禮:“是。”

蕭巋揚手示意,隨侍宮女立時上前,服侍著太子妃坐入軟輦,簇擁而去。

待鄭懿真走遠了,蕭巋從懷裏拿出那枚蕊玉,細細打量,眼神認真起來。

“鄭懿真……太子妃叫鄭懿真?”他似是自言自語。

秋月一直關註著主子的舉動,此時臉色更為凝重。這些天她已經習慣他問些莫名其妙的問題,睥睨左右輕聲道:“殿下受傷不久,言語謹慎些為好,免得傳到朝中生出事端。”

“我獨信你。”

蕭巋很自然地說道,撫起秋月的長發,將臉埋進柔軟香蜜的青絲間。秋月心下一陣感動,眼裏泛起薄光。

“去叫蔣琛,回頭我要進宮。”蕭巋吩咐道,而後離去,舉止如行雲流水。

目送蕭巋的背影,秋月不安地望了望太子妃寢殿,一個念頭電光石火般竄入。她低低囈語,似是對自己說:“殿下沒有提起沈休休,莫非也忘記她了?”

還未到行宮大門,休休突然改變了念頭,她不想去了。

身邊的蕭灝緊張地問原由,她低眼打量自己,搖頭苦笑道:“我這個樣子,怎麽可以見人?”

內心想見這個人,又害怕見到他。

蕭灝沈吟,道:“我倒是擔心被懿真表妹看到,她是直腸子亂說話,不免尷尬。我們去前面花園稍等,那裏的二月梅開了。我讓人通告一聲,就說有好禮送給三哥,待三哥和蔣琛出現,事情八成就可水落石出。”

待安穩妥當,蕭灝剛走出花園不久,卻見蕭巋大步流星朝這邊走來,神采飛揚,一見他,臉上露出開心的笑。

蕭灝倒駭愕莫名,連忙笑道:“正要過去請三哥,三哥倒自己來了。”

“神神秘秘的,跟我玩捉迷藏。”蕭巋打了他一下,嘴角揚起自在舒適的笑意,“我療傷這麽久,你也沒來看我,欠揍。我正好奇呢,想看看你有什麽稀罕物送我。”

那神情、那口吻,分明回到了他們曾經無憂無慮的年少時。

蕭灝好半晌掙脫恍惚,勉強笑說:“是有稀罕物,我領你去看。”

蕭巋玩興大發,拉了蕭灝便走。

穿過廊院,前面到了假山,假山的後面,便是行宮的花園了。

花園裏已經綠茸茸的像鋪了地氈,一叢叢枝條灰白、沒有一片綠葉的二月梅,碎金般黃燦燦的花朵開得正艷。此刻,休休正站在花枝下,凝神看那黃花,陽光灑在她身上,和著半透明如雪的膚色,整個人透著柔和安寧的光芒。

蕭巋突然止步,一眨不眨地望著她,目光迷離。

休休聽到動靜,慢慢地轉過身子,就對上了蕭巋的眼睛。

蕭巋微微泛白的臉上,還帶著點點傷疤,唇際是淺淡溫柔的笑容,如孩童一般柔軟。

“太子殿下。”

她向他屈膝行禮。

似被眼前的景致所迷惑,蕭巋好容易轉向蕭灝,眼眸中閃動著一抹晶亮,飽含光輝。

“四弟,這位是—”

蕭灝徹底楞住了,連話語都有點結巴:“她是休休。”

他忘記她了?

“休休?”蕭巋蹙眉,這個名字讓他困惑,“我認識嗎?”

休休猛地擡頭看他,臉色如雪般蒼白透明,更顯得一雙眼睛大得可憐。她身子微微顫抖著,因為不施粉黛,唇色似染了灰。

“老天,你把她忘了!”蕭灝驚呼。

看他的神情,分明不像是裝出來的。難道一次摔馬、一次撞擊、一次昏迷,就讓她在他的記憶中活生生地被抹掉了?

蕭巋睜著迷惘的眼睛,他可是說錯了?

眼前這個如畫的女子,他認識她嗎?她叫休休?她的雲鬢上插了一枚小白花,她的家中可有親人已逝?

他的頭無端地痛起來。

措手不及的變化,跌宕得所有人混亂不堪,蕭灝的腦子也亂了。他是個細致謹慎的人,此時心裏是喜、是悲,又似乎夾有別的什麽,自己也分辨不清。但見休休渾身顫抖,猶含著淚的眼眸眼波流轉,說不出的瀲灩淒清。她顫抖著,努力擠出一句話:“我們走……”

蕭灝連忙扶住她:“好,我們走。”

見此情景,蕭巋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全然狼狽不堪的模樣,只是不住地解釋道:“四弟莫怪。我出了點意外,腦子有點迷糊,說話可能亂了。”

“三哥不用解釋了,你沒看見休休在發抖嗎?她已經經受不起再次打擊了,她需要安靜,懂嗎?”

蕭灝說完,近似焦慮地緊緊擁著休休,連簡短的告辭都沒有,便快步離開。

蕭巋看著他們,神情悵悵然的,終究沒有上去阻攔。

一直出了花園,蕭灝的步態才平穩下來,見懷裏的休休還在發抖,呼吸略見急促,便後悔道:“早知這樣,不如不來。”

休休聲音幽幽:“這樣也好,忘了倒幹凈了……”

他一把抱起了她。

廊外隱約有聲音,侍衛蔣琛正從前方朝花園走來,袍角翻動,更襯得他健步如風。蕭灝筆直地站在路中間,定定地盯著蔣琛。

蔣琛擡眸,直直地對上了蕭灝懷裏的休休。

空氣一下子凝固起來。

不過瞬間,蔣琛猛地抽身撤後,身影如煙般消失。

那一刻,蕭灝已經明白了。

“你說蕭巋失憶了?”

鄭渭聽得蕭灝一番敘述,驚喜從細密的魚尾紋間滲了出來。

“他醒來我就感覺不對勁。以前他痛恨大哥的死,對我都充滿了恨意,現在完全沒有脾氣,還是過去那個無憂無慮的三哥。看來經這麽一摔,有些地方他確實忘記了。”

“天意也!”鄭渭狂笑,“灝兒,屬於你的天下就到了!”

“舅舅,有那麽簡單嗎?”蕭灝心緒覆雜地問。

“蕭巋失憶,豈不是廢人一個?這樣的人怎好當皇帝?灝兒,咱們的機會來了。只要有證據證明蕭巋腦子不管用,你做事紮實、秉性厚重,朝中沒有不相信的道理。到時全梁臣民百姓全都拜服在你四皇子的腳下。哈哈!”

“這會引起朝議洶洶,他們會指斥我們居心叵測,謀權奪利。我和三哥素無仇隙,沒有理由奪走三哥的位置。”

“灝兒,你言之差矣!你忘了這二十一年來,皇上將你扔在偏遠的浣邑,無論你多才德兼備,多有孝心,皇上只有幾多輕蔑,從未刮目相看過!與北周合縱滅後陳,給蕭巋帶來了天下威望,在後梁有了無人匹敵的民心根基,而你,在暗淡蹉跎的日子裏被人遺忘!不公啊!灝兒,舅舅是在幫你奪回你該有的權力!”

鄭渭說得脖子粗紅青筋亂綻,聲音便愈加激昂起來:“當年皇上還是岳陽王,與西魏大合縱,與穆氏小合縱。現今為剿滅穆氏,沈不遇與我合縱,將來誰誰合縱等,無一不就是為了一個軸心—滅禍。蕭巋稱帝之後,他們會將我們視為全梁最大的禍患,這黑森森的彌天陰影就要罩到我們頭上了,你懂不懂?”

蕭灝面色慘白,心下翻江倒海。良久,他肅然問:“便依舅舅所言,我又能怎樣?”

“凡事讓舅舅來,你只管當你的四皇子,訥言敏行,以不變應萬變。”鄭渭知道多少已經打動蕭灝,嘿嘿冷笑,“皇上病入膏肓,日後舅舅會以顧命大臣之身,與沈不遇處置一應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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