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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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巋失憶難以攝政,兵權又在舅舅手中,只要扳倒沈不遇,全梁便是我們的了。”

外面風聲尖銳,天空烏雲疾走,有滾滾沈雷劃過耳畔。

春雷奮作,天下大動。

蕭灝聽著雷聲,眸子裏覆雜沈澱,默不作聲了半晌,道:“不管將來如何,灝兒懇求舅舅一件事。”

鄭渭一臉輕松之色地回答:“說吧,灝兒的事,舅舅何時拒絕過?”

“我要把休休帶走。”

“沈休休?那個寡婦?”

鄭渭大感意外,不禁狠狠瞪了蕭灝一眼,厲聲道:“絕對不行!沈休休是沈不遇的女兒,我不會留下禍根在你身邊。何況她是個不祥之人,剛死了丈夫。你娶任何女子舅舅都答應,唯獨沈休休不行!”

“她和沈不遇沒關系,她根本不承認他們之間的父女關系。”蕭灝急道。

“不管承認不承認,她是沈不遇的女兒,便是事實。灝兒,你真是瘋了!我與沈不遇針鋒相對,你卻與他的寡婦女兒眉來眼去,你不怕遭天下人取笑?”

“別老是寡婦寡婦的!”蕭灝喝住鄭渭的話,嘶啞著聲音,“她只是個命途多舛的女子,屢受挫折。老天處處為難她,那個死去的男人保護不了她,我現在想去保護她,為什麽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

鄭渭也是火冒三丈,睜著銅鈴般的眼睛,警告道:“灝兒,你休要玩火***。朝局紛爭在即,你我命懸一線。是你的皇位重要,還是兒女情長重要,你自行斟酌!”

說完,留下睖睜的蕭灝,他拂袖揚長而去。

天上下起淅淅瀝瀝的雨,腳下的大青磚已經積起了一個個水窪,灰色的厚雲壓得江陵一片朦朧,竟是分不出到了什麽時辰。路上的行人步履匆匆,誰也沒有為今春的雷雨喊一聲好。茫茫雨霧籠罩著蕭灝孤單的身影,彌散進無邊無際的混沌之中。

風動樹影,幽院靜謐,裏面有琴聲悠悠傳來,細聽,原是一曲《梅花賦》。

不知不覺中,他又來到了晗園大門外。

琴聲深沈哀婉,情韻悠長。蕭灝不覺躑躅悵惘,心情難以言宣。

“四皇子。”守門的小廝從裏面出來,“小的去通報一聲。”

“我只是路過。”蕭灝晃過神,勉強笑了笑,“不用告訴夫人。”

他轉過身去,緩慢地、沈重地往前走,不久就消失在茫茫雨簾中。

赤心篇



一場雷雨侵淩過,遍地都是臟汙的紅錦落花。此時夕陽西沈,秋月托著鏤金的茶盞,進了內殿。

蕭巋倚靠在雕花窗前,窗紗已推開,夜風穿過成浪的樹蔭,吹入內殿,拌動白玉香爐的檀香,頓時煙霧繚亂,似銀蛇狂舞。

秋月驚呼:“殿下,這風可不能這樣吹的。”她急忙放了茶盤,至他身邊,將雕窗關了,落簾。

風靜了,一縷縷昏黃的斜光漏透了進來。蕭巋緩緩起身,人懨懨的,和衣躺倒在床榻上。

依稀中花園裏的女子站在他面前,亮如雪光的眼眸望定蕭巋。紅粉細膩的佳人,卻滿臉苦痛哀怨。

秋月疑惑地觀察著他的動靜,雙手輕柔地整理著室內的擺設。

蕭巋苦惱地沈思著,心中默念著這個似曾熟悉的名字。

她叫休休。

從蕭灝的言語中可聽出,他和她曾經有一段緣。既是這樣,他為什麽把她給全忘了?頭不覺又痛了起來,且愈來愈痛。他抱緊頭,在床上輾轉,禁不住發出難隱的呻吟聲。

秋月跑過來,雙臂環住他的頭。見他面色慘白,欲喊外面的宮人,被他擺手阻止了。秋月柔聲道:“殿下歇一歇,喝口熱茶,也許會好些。”

蕭巋抿茶,臉色緩和。秋月放下心來,方要起身,被他一把拉住。

蕭巋思忖片刻,回身從裘枕底下摸出那枚白玉,攤開,呈現在她面前:“秋月,告訴我,這是什麽?”

秋月接玉,撚在手中,白玉晶瑩透亮,答道:“殿下不知,奴婢更是不知了。以前殿下一直將它放在枕頭底下,時不時拿著它看。殿下受傷那天不知怎的揣在您懷裏了,興許是殿下的誠意感動上天,讓殿下化險為夷,平安無事。”

蕭巋沈默不語,將玉重新放入。

秋月不禁笑道:“殿下也是至情至真之人,以後您當了皇帝,也是天下人的福氣。”

“只怕不是福氣,是晦氣。”蕭巋眼神認真起來,輕聲道,“秋月你告訴我,休休是誰?”

秋月點燭的手一顫,差點碰翻了蠟燭。

“殿下果然忘性大了。”秋月軟軟地嘆了口氣,“休休就是沈休休,沈不遇大人的女兒。殿下曾經與她有過一段日子交往,後來忌諱她的身份,便放棄了。”

原來,她是沈不遇的女兒。

“後來呢?”蕭巋好像在聽別人的故事。

“奴婢也不可能天天守在殿下身邊。”秋月笑道,“後來的事奴婢不大清楚,只是聽說沈休休嫁了人。平靖穆氏時她的夫君受了牽連,她還來行宮求過殿下呢。殿下馬上放了人。誰想她陪夫君回鄉途中,竟遭強人劫殺,這事傳得紛紛揚揚的,全江陵的人都知道。”

蕭巋聽得愈來愈沈重,想起那個女子的眼神,以及發鬢間那枚小白花,面上不覺浮起了酸澀的笑意,嘴裏道:“怪不得。原來是這樣……”

天色大暗,燭光層層染染,給逐漸有了暖意的內殿添了一絲安逸。這時,外面有內侍屏氣說話:“殿下,太子妃娘娘請您夜裏過去。”

“喚她過來吧。”蕭巋道。

身邊的秋月突然說:“殿下連這事都忘記了。”

蕭巋一怔,眼睛望向秋月,秋月淡淡說道:“殿下從不允太子妃娘娘進來,每次都是她請了您去。”

蕭巋恍然點點頭,順手又從枕頭下抽出蕊玉,大步走向殿外。

沈沈月夜,悄無聲息。蕭巋下了步輦,太子妃殿外燈火通徹,庭院外雖已是芳菲滿枝,主人偏偏又在鋪了紅氈的院內設了金獸熏爐。爐內放了異域沈香,白煙裊裊糾纏,聚散依依中掩不住那種濃烈的藥草味,似濃還郁。他蹙眉,用手掌輕輕揮過,人已大踏步進內。

馥郁香氣撲面,卻不是那種沈香,細看,原是殿內角落擺了碩大的一束極樂鳥。此花本精貴,想是新摘的,花序葉腋抽生,高出葉絲,花形奇特,簇簇圍聚,似是一大群仙鶴翹首期盼。

燭光搖曳,並不明亮,朱鳥銜蓮花燈燃著,花瓣層層染開,如眼前的女人嫣紅的臉。因頭上簪釵都卸了,她齊整的發髻就散了半邊,掩飾不住渴望的眼神看向蕭巋,眼睛笑如彎月,竟有一絲嫵媚的味道。

蕭巋合著雙目,站在床邊,擡著雙臂任她解扣,除去外袍。

鄭懿真悠然說著,聲音嬌柔:“殿下讓妾身等得好煩。”

精工細繡的雲紋廣袖下,蕭巋的手指冰涼幾乎沒有什麽溫度。鄭懿真定睛看去,眼前的蕭巋微瞇著雙眼,唇緊緊地抿著,似在沈思,誰也猜不透他到底在想著什麽。

她慢慢移進他的胸前,將臉緩緩貼緊,聆聽著他有些紊亂的心跳。迷醉般,她柔軟的雙手不禁環住了他的腰。

少頃,蕭巋慢慢睜眼,似是才發現自己身在何處,深黑的眼中神情覆雜,一手輕輕地將她推開,順勢從襟內掏出蕊玉,玩耍般在她面前晃動著。

一瞬間,鄭懿真臉色大變,如同寒冰襲面,鋪天蓋地。她從身體到心魄、到靈魂,都是冰冷的。

她按捺不住內心的失望,尖刻道:“殿下這是向妾身示威來了,你這是無時無刻不在想她。”

蕭巋眉峰一挑,陰暗掩蓋了他的眼簾,看不出絲毫表情:“有這麽嚴重嗎?不過是塊小小的玉墜而已。”

“這可是比殿下你的什麽東西都重要。”鄭懿真的嘴角抽起一絲若有似無的冷笑,“是不是要等她死了,你才會忘了她?”

“她死了嗎?”

蕭巋渾身陡然一滯,雙眼直直看向鄭懿真。燭光映在他的面容上,削厲冷漠,跟他在摔馬那天的神情一模一樣。

鄭懿真心裏發虛,偏過頭去;“妾身怎麽知道?”

“昨天沈休休來過了。”蕭巋突然道,註意著鄭懿真的表情。

鄭懿真神情大驚,轉而故作鎮定,哼道:“不可能的事,殿下別嚇唬妾身了。”

聽罷此言,蕭巋隨手抄起披袍,大踏步往殿外走。

鄭懿真似乎驚醒,急忙在後面拉住他的肘袖,他使勁一揮,她整個人差點絆倒。蕭巋步子極大,鄭懿真一時追不上,還沒出外殿,殿柱旁閃出一道黑影,生生將她攔住。

眼前的鄭懿真沒有了嫵媚嫣然,神色變得極為可怕,牙齒咬得咯咯響,對著黑影罵道:“蔣琛,你來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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