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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酬,吩咐車夫送休休直接回家。休休看他臉色蒼白,叮囑他早點回家。

天際遲疑片刻,接著答應了。

夜裏風大了,風樹敲破寒韻,晗園裏也是落葉飄零,一派蕭瑟,只有門楣上貼著的“喜”字給滿園蕭瑟添了一分生氣。

天際獨自走進家門,腳下的靴子踩著青石板,寂靜裏只有腳步的聲響、自己的呼吸聲,以及雜亂的風聲。

也許是喝了太多的酒,有點醉意,他瞇著眼看晗園的樣子,突然感覺很陌生。

新房裏有個女人在等他,他渴念已久。到她真正屬於他的時候,才發現她離自己還是很遠。許多心事難以排遣,思緒漫無目的地游走著,在這個酷寒的天氣,連帶身子都要凍成冰了。

用人從房裏出來,發現主人悄無聲息站在門口,嚇了一大跳。忙彎身施了禮,只淡淡回望一眼,低著頭離去。

天際也不出聲,穿過落地簾子,只覺得房內暖如陽春,一股清透蘭花香沁人心脾。休休端坐在檀木榻上出神,將一個彩釉物件捧在手裏,怔怔地望著窗外的夜色。看見天際進來,她露出了淡淡的笑意,眸子裏仿佛罩上了層薄霧。

紅彤彤的炭火熱氣撲面,天際面色一潮,柔聲道:“在想什麽?”

休休展開笑顏,幾分天真隱隱流露:“娘走了,你又不在,家裏怪清靜的。沒人說話,只好跟泥娃娃說話了。”

天際也被休休手中的物件吸引,見是兩個手掌大小的釉瓷求子娃娃,圓圓的臉蛋,繡著“福”字的大紅衫子,十分的憨態可掬。他伸出手,撫著瓷娃娃的圓臉,輕聲道:“還記得吧?小時候我倆玩過這個,不知怎的被我摔碎了,差點被娘打爛屁股。”

說到孩提時候的事,他忽然笑出聲。轉眼時,休休一雙溫婉的眼睛,正用一種悲傷、委屈的目光望著他。

熱流漫穿至整個骨血,天際心頭一緊,不由自主地抱住休休,像是對著久別重逢的親人:“休休……”

他的語氣甚是溫存,休休感動得想哭,於是任由天際抱著,哽著喉嚨道:“我們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天際紅了眼眶,低頭去吻休休。

屋內陡然靜了。

燭光似蘭,肆意地向上綻放著。天際只穿了件雪綢內衫、雪白的綢褲。燭火倒映在他們兩人身上,烙上重重的陰影。從天際的角度只能看見休休纖弱的側影,輕薄的羅裳在燈下如暮色裏一簇綻放的花,白得觸人心扉。一時酸甜苦辣交織而過,又略帶澀澀的甜味,他整個身心都變得潮濕。

他欷歔一下,面露幸福道:“休休,今夜我們會是夫妻了。”

他溫柔的聲音傳染給了休休,休休以為天際已經想通了,不再計較那夜的事,便釋然地朝他露齒而笑。

她看見他慢慢向她靠近,幾乎遮住了她眼前所有的光,她開始顫抖,止不住地細微顫抖。他的雙手落在她纖細的肩胛上,她的顫抖更厲害了,只那麽輕輕一推,兩人便軟軟地躺倒在床榻上。

咫尺間,她迎上天際醉意朦朧的臉,他的吻夾雜著沈重的呼吸接二連三地落下。不知為何,她竟睜眼看他,兩雙眼睛對上的剎那,似有一道閃電,穿過半黑半灰的天空,竄入天際的眸中。一瞬間,休休眼前閃過一個熟悉的影子,身子不由得僵硬著,閉上了眼睛。

突然,一陣劇痛似要脹裂開來,她禁不住發出一記呻吟。驀然睜眼,眼前的天際也僵住了身體,他的雙目死死盯著潔白的褥單,急促的喘息中,他咬緊牙,帶著某種情緒兇猛起來。

在一種壓抑到痛苦的折磨之下,休休聽到自己的低吟聲。天際光滑寒涼的肌膚浸淫在她身上,在他黑色的帶著異樣神色的瞳孔裏望見自己的影子。恍惚間,一切都成空白。她伸手撐在榻上,卻碰到了冰涼的東西,瞇起眼才看清,那是求子娃娃憨態可掬的臉頰。

也就在同時,只聽啪的一聲,瓷娃娃滑落在地,跌破成一堆薄片。

天際滑脫於她,一時間,屋內是一種教人窒息的靜默。

潔白的褥單幹凈得刺得人眼盲,更映得躺在床上的女人如春夜的一團月色,寒涼蒼白。天際平日裏最懼寒,不自覺地打了個哆嗦。

“你不是……處子身。”他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眼裏有著攝魄的淩厲。

休休腦子嗡嗡作響,早沒了顏色的唇片顫抖著:“天際哥,聽我說,這個不重要……”

“可對我很重要!”

天際發狂地吼了一聲,捉住了休休的手。那手與他的心一樣,冰涼冰涼的。

“你的腦子裏現在是不是想著跟他在一起?”

“不是!天際哥,我不是啊!”

休休心一顫,掙紮著,卻無法擺脫:“天際哥,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天際灼熱的氣息帶著酒氣噴薄在她的臉上,聲音粗魯:“我怎麽會娶你?”

休休的腦子一片混沌,只是徒勞地搖動著身子:“天際哥,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我想嫁給你啊,真的想嫁給你!”

天際瞪紅了眼,手勁大得讓她的腕骨咯咯作響,痛得她幾欲昏厥:“你說你那個父親很假,沒想到你比他還要假!你這個女人,竟然騙了我,真讓人惡心!”

說著,他手勁加大,一拽,休休的身子生生被拽倒在床榻下。慘叫中,休休只覺得每一寸肌膚,被一點一滴地撕扯著,無法愈合,像幹裂的冰面。她禁不住號啕出聲。

天際悲憤的聲音在耳邊回蕩:“你那夜還回來幹什麽?你早就是他的人了!你去他那裏,我不會阻攔你的!”

休休忘記了疼痛,撲上前去,滿臉淚水飛濺,雙手抓住他的手肘,悲哀地叫著:“天際哥,你聽我說,我跟他什麽關系也沒有了。那夜我已跟他說清楚了,我想解釋的,可你不想聽,你相信我,好不好?”

天際的神志狂亂起來,他扯掉休休的手,悲慟地嘶叫:“是你想和他結束?還是他想和你結束?你和他不可能了,才想到嫁給我對不對?你把我當成什麽了?”

他霍然起身,休休跪在地上,雙手猛地抱住了他的一條腿,嗚咽著:“天際哥,我是真心想和你過日子的,你別這樣對我好不好?我只有你一個親人了,你對我這樣,我還不如死了的好……”

天際已經失去理智了,積郁已久的苦痛頃刻爆發,他瘋狂地叫道:“我不會相信你的!我一次又一次地被你騙,也一次又一次地騙自己。為了你,我被人嘲笑,說我新婚之夜連個媳婦都管不住!我已受夠了!”

用人聽到哭鬧聲,膽戰心驚地從門縫裏觀察裏面的動靜。見新夫人披頭散發,衣衫零亂,滿臉淚水縱橫,半跪在天際面前啜泣著。

“夫人……”用人小心地喚了一聲。

“滾!滾!”

天際趕用人走,滿腔怒火燒得更旺,全身控制不住地顫動:“還有那個燕喜,你們主仆倆聯合起來騙我!世上最毒婦人心,我真怕了你們!”邊說,他邊快速地穿上衣服、靴子。

休休驚恐地拉住他,哀求道:“天際哥,你想幹什麽?你告訴我,我應該怎麽做?我是你的妻子啊!”

天際的手突地抖了一下,盯著她哀傷絕望的臉,使勁地捏緊了拳頭,一剎那又松開了,掙開她的手,轉身跑了出去。

休休哭倒在門檻上,無邊無際的黑夜再一次向她席卷而來。

冷月已被黑雲遮蔽,天空像條漆黑的幕布,近得似要塌下來。風蕭蕭,夾雜著嗚咽聲,嘶嘶鳴叫著。

天際離家已經大半月了。

一開始休休跑到公府去找他,天際竟嚴詞拒絕且不許門吏再報。外面把守得很森嚴,任何人未經他允許都不讓進去。休休生怕外人看出自己的身份,讓他面子不好過,自不敢點破,每次都是懨懨然回來。

後來,門吏的防守松懈了,一打聽,原來天際跟了刑部主事赴益州辦事去了,路途遙遠,誰也說不清何時回來。休休心灰意懶,終日待在晗園以淚洗臉,郁郁寡歡。

用人看在眼裏,急在心上,偷偷去了趟沈府,將休休的情況稟告給了柳茹蘭。柳茹蘭聽罷自是吃驚,便急急地趕了過來。

不過是大半月未見,她看到休休時,休休已形容憔悴,眼眶深陷,臉色蒼白無顏色,哪像是新娘子模樣?她不禁悲從中來,心生憐愛,擁住她流下了淚。

休休倒是鎮定,對著柳茹蘭慘然笑道:“二夫人看我這副模樣,定是可憐休休。休休落得這般光景,怕也是自找的。”

柳茹蘭垂淚道:“本以為你們青梅竹馬,彼此了解對方,我才放了心。哪知才幾天,就風雲突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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