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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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的嬉笑聲。

夜仿佛越來越沈,一切模糊得如在煙裏霧裏,夜鎣池一下子變得很是空曠,那些尖銳的聲音似乎追著她如影隨形,絲絲滲著寒意。恍惚中這冰冷的除夕只有她一個人獨熬,心被刺得極疼,雙手不由自主地攥緊。

隨行的燕喜覺得她在隱隱輕顫,便攙住她,輕聲罵道:“小姐,不要生她們的氣,她們這是嫉妒你!自己沒個好相貌,家裏的男人雖忌憚岳父大人,但也早偷偷養二房三房了。哼,走著瞧,等到三殿下真選了你,活活氣死她們!”

休休不作聲,悶頭走到萏辛院,開了屋門,才沈沈地坐在椅子上。

她疲倦似的閉眼良久,屋內的燈燭點燃,長長地映出眼簾下一道陰影。她仰起頭,哽著聲音道:“這裏是囚籠,我一刻都待不下去。燕喜,除了二夫人、欣楊,還有你……沒有人可值得我留戀。我好想有個人把我接走,讓我離開這個地方!”

一滴眼淚從她眼角滑落,摸上去微微的冰寒。在燒著爐子的屋內,她感覺不到絲毫的暖意,從身體到骨血冰涼一片。

燕喜也替休休難過,喃喃道:“我知道,你的心已經飛到三皇子那裏去了。你就忍些日子,他會接你走的,是不是?”

“可是,自從他重新回了宮中,我再也見不到他了。燕喜,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有時候想得好好的,有時候卻想得很悲哀。真怕他還是那個三皇子,錦衣玉食,美人如雲。他是不是忘記我了?”

“小姐你千萬不要這麽想。三殿下能夠重新回來,老爺功勞大著呢!皇上心裏有數,這一層一層的關系,緊緊的,密密的,三殿下不選你能選誰呢?所以,小姐你就放寬心,且不管大夫人待你怎樣,不去理會就是。”

燕喜好心幫休休分析,越是認真,休休心裏越是糾結。

若蕭巋也成了沈不遇籠子裏的一只鳥,依蕭巋的脾性,會變得怎樣……

她連想都不敢想。

院子外面有人進來,小聲地叫喚燕喜,一聽便知來人是欣楊。燕喜咬唇而笑,蕩起小辮子,蹦跳著出去了。

屋檐下掛著牛皮松明燈,忽明忽暗的。休休收起了眼淚,試圖振作自己。隔著窗格,欣楊和燕喜在嬉鬧,欣楊拿著花鈴棒逗燕喜,鈴鈴的聲音和笑聲響成了一團。

她羨慕地望著,不由得低嘆出聲。回到梳妝臺前,她神志顯得恍惚,眼前皆是紛至沓來的人影和往昔時光,死去的爹,冷漠的娘,天際……還有蕭灝,更多的是蕭巋。再睜大眼睛,她只望見鏡子裏對坐的女子,正用一種寂寞的表情望著自己。她伸手摸上頸脖,觸及梔子花蕊玉,那冰涼的哀傷和思念無邊無際地撲了過來。

“爹……”她低哀一聲。

院中又有響動,欣楊慌裏慌張地闖了進來:“福叔來了……”整句話都沒來得及說,他便閃進了裏屋。休休正在奇怪,外面有急促的腳步聲,果然門口傳來福叔的聲音。

休休以為福叔為欣楊而來,正尋思話語應付,豈料福叔說道:“小姐,三皇子殿下在府門外,請你趕快過去!”

聞聽此言,休休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一顆心怦怦急跳。

欣楊明白福叔不是來抓他的,也從裏屋探出身子,朝著休休吐舌頭。

“老爺可是回來了?”休休努力穩定心緒,聲音還是顫抖,飄忽得連自己都聽不真切。

“還沒有。”福叔在外面答道。

“好,我就去。”

休休稍稍整理了雲鬢,望一眼欣楊,碎步走了出去。

一路走來,竟是繚亂不堪。

暗夜裏盞盞明燈閃爍,寒風刺在肌膚上,她感覺不到冷意。不知是誰點燃一束煙火,映照得沈府繁華如煙。這樣的除夕夜,爆竹聲愈加清晰,一陣接著一陣,休休覺得一顆心實在是跳得厲害,待到府門,腳步未穩差點絆倒在高高的門檻上。

蕭巋坐在白馬上,一臉沈醉地仰望星空,眸光流轉。

“今晚天色不錯,不會下雪。”他悠然道。

休休有點癡呆地望著他俊逸的外貌,一時間,心中酸甜苦辣鹹交織,情不自禁呢喃道:“你……為什麽是皇子?”

蕭巋仿佛不知道她在說什麽,疑惑不解地揚眉,問道:“皇子不好嗎?”

“不好……”她打心眼裏說。

蕭巋不經意地笑出聲,仿佛休休說的不過是一句孩子氣的話。也許是剛從宮宴裏出來,他的臉上尚餘一絲酡紅,甚至還有點不自在。

“不知怎麽的,今晚有點想你,就來了。”

說完,他輕輕一哂,俯身朝她伸出一只手,看著她,眼裏透著不可言喻的迷離。

在深山的那段時光,他曾經不止一次做這樣的動作。

她也狠狠地看著他。他說,他想她了,她何曾不是日夜在想念?今夜的沖動尤其莫名,朦朦朧朧的,有個聲音在不斷地鼓勵她:跟他走,跟他走。

於是,她毫不遲疑地將手交給他。他輕輕一帶,她的整個身軀便落在他面前。他揚鞭揮舞,風也起來了,她不由得將臉貼在他的胸前,貓一般蜷在他懷裏。

夜色空蒙,星皎雲凈,一陣輕快的馬蹄嘀嗒聲從遠處傳來。朧月中,眼尖的侍衛立刻辨認出那是宮中主人的坐騎。馬上影影綽綽兩個人,重重疊疊,夜風拂起他們的衣帶裙角,翩然翻飛。

馬在行宮大門前停了,蕭巋高大俊逸的身影從馬上下來,擡眼仰望馬上那張艷如桃花的臉,伸手一擁,休休嬌嫩的身軀輕盈落地。

他輕扶柔荑,她回眸一笑,十指交纏相握。

侍衛卻是看傻了,待他們攜手走近,方緩神,正欲高呼叩首下跪,蕭巋卻給了他噤聲的手勢。侍衛呆呆地張大著嘴,眼望兩個身影牽手踏進冥冥的夜色中。

青石路上,他們相攜而行。四周靜謐但並不黑,霓色瀲灩中,赤錦金琉的宮墻殿閣,在朦朧的月紗籠罩下,更顯深閎。

涼風習習,徑道旁那叢竹林在月影下,仿佛被人用衣袖拂動,撥弄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她不由得駐足。

“竹子都這麽大了。”她感慨道。

“喜歡嗎?”

“喜歡。”

“明年這個時候,竹子會更多。”

他在身後摟住她,下頦蹭著她的後頸。她回眸,眼神清澈,睫毛纖細,唇如凝脂,他禁不住在上面輕輕一吻。

不遠處燈影綽動,原是巡夜的宮人提著琉璃紗燈往這邊走動。他拉住她的手,貓腰蹴步,她掩嘴憋住笑。他領她在一座宮殿前止步,她依稀回憶,竟是上次她曾經夜宿的地方。

穿過珠屏錦幛卷流蘇的外殿,極大的內殿用兩個黃花梨木雕的屏風隔開,月色從漏窗絲絲滲進來,內中的擺設依稀就在昨天。

半明半晦的光下,她在燭臺旁站定,摸索著想點燃,他按住她的手,擡手撩去重重錦帛帷幕。頓時一輪白月清光從鏤窗灑進來,室內如憑空撒落一把金粟,整個內室又似是籠了輕紗,帶著柔和。

“你看,從這裏可以看到滿城煙火。醉看似水流年等閑過,這樣的意境,最好。”他說得極其瀟灑。

接著啪啪兩下擊掌,外面魚貫進入幾名宮女,果脯饌玉,醽醁佳肴,滿當當擺上了桌案。她們無聲地進來,又無聲地退出。

像是被什麽觸動,休休僵著聲音問:“殿下回來,還是秋月姐姐伺候嗎?”

蕭巋拉她坐在身邊,很自如地倒滿酒,信手將酒盞放在她面前,輕輕一笑道:“當然。你怕她再嚇唬你?放心吧,今晚她不會出現的。”

“不是,我是很久沒見著她了。你一走,她在宮裏一定受了不少苦。”休休反而有點難為情,她暗暗責怪自己小肚雞腸,想解釋又解釋不清,臉便微微發紅。

蕭巋卻被逗樂了,擡指輕刮她的鼻子。今夜的他心情極好,將手中的酒一幹而盡。一道煙花帶著沈悶的呼嘯之聲閃過,蕭巋年輕的面龐似抹上了一層金粉,透著別樣的光華。

休休恍惚地望著他,僵著的心便漸漸軟了,再次露出天真燦爛的笑意。

不知不覺中,已是子夜,煙花燃到最盛處,。

休休倚窗而立,身子有點薄醉了。最後零星的煙花在空中消散,萬物趨向平靜,她的臉上,不由自主地迷惘了起來。

歲月就像流水,從指縫裏溜走,只把輕微的辛酸和滿心的幸福留在手心。真的沒想到,這個春節,她是和眼前的男子一起過的。

自在,愜意,和著些許朦朧。

蕭巋也在註視著她。

夜色無聲,她的身影在縹緲的水月下,像一朵等待采擷的花朵,他仿佛能感覺到從她身上散發出的甜膩而馥郁的清香。

兩人距離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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