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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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不過幾個月,不久我們又會在一起的。天際哥若是來找我,你告訴他實情。休休不是不想見他,實是怕害了他的前程,萬望他平平安安的,一切順利。”

燕喜不住地點頭,目送休休的馬車遠去。

馬車穿街過巷,直向皇宮而去。從林間大路到通往皇宮的禦道,最後穩穩停在了宮門外。執事宮官迎了過來,吩咐幾名宮人從沈家傭人手中接過篋笥,一並搬到後宮院子裏去。

和風拂煦,柔絲飄蕩,一路香花芳芷,整個後宮沈浸在清幽靜謐之中。休休順著青石步道往裏面走,跟隨宮官進了一個小院子,左右兩間廂房,兩名垂髻宮女在門外靜候。

她的房間寬大簡約,裏間做寢室,外間是書房,中間立著百鳥秀鳳的大木屏。長而大的書案上,竹簡、文房四寶堆成了一道連綿的“文山”,琴棋書畫擺在房中,連平日做的女紅都沒落下。

宮官交代完,便告退而去。休休在屋子裏稍作整理,又環顧了一遍周圍,坐在椅子上發呆。隱隱之間,竟說不清什麽滋味。

過得片時,便見院門無聲滑開,幾名內侍提著大箱小箱進了另一間廂房。外面傳來一聲黃鶯般輕靈的笑聲,休休好奇地出屋看去,只見鄭懿真抱著小梳妝箱走了進來。

“沈休休,我們兩個做伴!”

休休心內歡喜,老實道:“我也是害怕見陌生人,愁著沒人說話,你來了正好。”

“會有人來陪我們說話的,我等會兒過來。”

懿真得意地揚了揚眉,兀自進自己的屋子去了。

休休站在門外,聽見懿真在大聲說話。俏麗的身影在屋內時沒時現,紗袖蕩漾起伏。她指揮著眾內侍將自己的物件擺這擺那,顯然將閨房裏的東西都搬了來。一時間內侍們被差使得跑進跑出,一派忙碌。

休休以手遮日,舉目望向天空。皇宮上空的日色太過於刺眼,一行大雁正飛掠而過,除了滯重的飛檐翹脊,竟什麽都看不到了。

“人為什麽會有那麽多不開心的事呢?”她低嘆。

觀望了良久,她站得有點累了。懿真屋內早沒了人聲,那些內侍也消失了。屋門緊閉,也不知道懿真在忙些什麽。休休回了自己的寢室,仍是心事重重地坐著,好容易定了定神,從梳妝鏡前取下小匣子,緩緩打開。

因為怕沈家人發現她戴著玉墜進宮,她將它連同那些精美的首飾一起,放進了梳妝匣裏。玉墜攥在手中,並未感到細膩如脂,因磨斫得粗礪,連個光澤都沒有。

休休望著,眼前漸漸模糊,覺得一切還是去年的模樣,她對及笄之禮充滿了無限憧憬。隔著似睡似醒的夢,自己仿佛身處昨日,夢中的父親含著笑,就在觸手可及之間。

她欷歔了一下,眼裏一層霧氣。

一只手從後面伸過來,迅捷地奪走了玉墜。

休休方醒悟過來,回過頭,見是懿真。

懿真端詳著玉墜,咯咯笑了起來:“哪來的劣品?我幫你扔了它。”說罷,走到門口,作勢要扔。

休休飛撲過來,一把奪過玉墜,兇狠地說了一句:“那是我的東西!”

懿真驚悸莫名,見休休臉色鐵青,反而笑了笑,道:“瞧你想吃人的樣子。咋當真了?跟你開玩笑呢!”

接著,她毫不客氣地坐在桌前,吩咐外面的宮婢上茶。休休覺得自己剛才的舉動有點過,緩過神色,歉意地沖懿真一笑,回到鸞鏡前仔細地將玉墜戴在脖子上。

懿真微楞,借著品茶冷眼觀望,臉上不露痕跡。

不就是個劣等品嗎,還當寶貝似的。果然是鄉野來的,登不了大雅之堂。她在心裏輕蔑地哼道。

休休坐到對面,啜了口茶,才發現懿真明顯精心打扮過了。烏髻輕輕綰就,湘色纏枝花的百褶裙裾,塗了蜜的臉上更是別樣的嫵媚。

她不禁讚嘆道:“懿真小姐真漂亮。”

懿真聽了款款起身,紗袖隨之委落。她以一個裊娜的姿勢轉身,別有深意道:“知道我在這裏,今兒有人會特地來看我,你一定也喜歡。”

休休心裏莫名地一跳,不禁問:“你說的是誰?”

話音剛落,緊閉的院門響起一陣有節奏的敲擊聲。懿真目光似雪發亮,驚喜地叫一聲“他來了”,就飛奔著去開門。

休休心中也是血湧,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

門開了,四皇子蕭灝跨步進來,臉上笑吟吟的。

“灝哥哥,怎麽是你?”懿真大失所望,板著臉道,“進來吧,你的意中人在裏面呢。”

蕭灝晶亮的眼睛望著休休的身影,逗懿真道:“原來你搶著開門,不是為了我。失望了吧?三哥有事要我先來,你要是等他,就在門口等好了。”

“你是怕我摻和其中,不方便和沈休休說話。”懿真嘴上哼哼,倒真沒走開的意思。

蕭灝進了休休的屋子,休休上前行禮。蕭灝忙免了,溫和地笑問:“宮裏不如沈府,不知你過不過得慣?”

休休不急不緩回道:“沈府也沒過得慣,哪比得上住在老家?”

“孟俁縣老家一定不錯,真希望有一天我能有你作陪去那裏走走。不過現在我們在皇宮,我少說也算是半個主人,希望我能陪你。”蕭灝直率地說道,言語裏充滿了真誠。

休休聽出他話中深意,慌亂地轉過身,坐在桌旁輕輕撥動香爐裏的檀香。蕭灝也坐下,早有宮婢奉上釅釅滾茶,清香滿鼻。蕭灝微呷了一口,臉上再次蕩起笑意:“這個味道好。”

說完便發現休休滿目覆雜神色,凝視著裊裊檀煙出神,眼波輕飄飄地散開,對他的話似是未聞。蕭灝原本也不是口舌伶俐的,觀察休休的顏色,便知她滿腹心事,便若無其事地將茶杯放下,道:“今日閑著,不如我帶你四處逛逛?”

休休聽了,像是急著逃避什麽似的,爽快地應答:“好。”

兩人出了院門,發現懿真站在原地翹首等待。蕭灝開玩笑道:“懿真,要不要一起去?”

懿真白了蕭灝一眼,沒好氣地催他們離開:“我才不想討人厭呢,你們走吧。”

蕭灝和休休對視,不禁笑了起來。

沿著青石步道往裏面走,巡邏的宮中侍衛影影綽綽。今日天色極好,天氣也解人意,蕩漾著和煦晴暖,這樣的天色讓休休的心境澄明了許多。

蕭灝一路指點,兩人說笑著拐過幾曲雕欄,看兩邊松柏森森,杏花開得艷艷,楊柳吐了新芽,掩著幾處樓臺亭閣。此地寂靜無聲,連宮女侍衛走動的影子也沒有。

“這裏是什麽地方?”休休好奇道。

蕭灝平靜地回答道:“以前我母妃住過的院子,後來這裏就荒廢了。”

休休一只腳已經邁進院子裏,見屋門已加了鎖,瑣窗緊閉。因無人管理,地上雜草蔓藤叢生,一陣蕭蕭的風吹過,碎葉殘花飄了一地。如此荒落景致,使人倍生幽怨悲涼之情。休休靜靜地看著,自語似的道:“你娘這麽早離開你,太可惜了。如果尚在,你會是個受寵的皇子,也不至於去那麽遠的浣邑。”

“天命如此。”蕭灝搖搖頭,“後宮佳麗無數,我娘真活到現在,日子也就如這般荒疏冷落。大哥有皇後和支持他的重臣,三哥有父皇,我夾在中間,並不見得好過。”

“你不是有鄭大人嗎?”休休想起那個說話如洪鐘的浣邑侯鄭渭。

“可他不是親生父親。”

蕭灝的聲音低低的,仿佛透著悵然嘆息。他不再言語,蹲下身,挽了袖子,很熟練地拔起荒草。

休休默默地望著他,那時,她多少有些了解他了。

她幫著將拔下的雜草放成一堆。蕭灝不知從何處找來一把鏟子,兩人合力將草埋了。休休微仰起臉,像個孩子般笑了,語氣極軟:“我也是這樣幫我爹幹活的。”

一層暖色現在蕭灝年輕的面頰上。恍惚間,他很想向她訴說衷腸,可心裏千言萬語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攥住她的手,輕輕地攏住了她。

休休回到院子時,日色已經照到頭頂,宮婢已經將午膳備好。

懿真依然站在門口,瞧見休休回來,一雙眼睛沒有情緒地動了動,連擠出一絲笑容的力氣都沒有了。

休休知道懿真等的人是誰。

這一日,那個人自始至終都沒出現。

宮內開設的教坊,教的都是些婦德、婦言、婦容、婦功。時局紛亂的後梁,連梁帝的龍位都岌岌可危,但王公大臣家裏的閨訓還是缺少不了的。家家在女兒懂事起,便教以貞順辭令、婉娩絲麻,到了十來歲早學得熟谙精通。

設立教坊,實則讓皇子們可以近距離接觸那些佳麗,做到心中有數,明年遴選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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