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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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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似水,清風伴酒香,宴殿裏傳出陣陣鼓樂聲。

休休跟隨沈不遇緩緩步入,但見整座宴殿幽香四溢,且布置得極盡喜氣,梁檐下掛滿了精巧別致的彩繪宮燈,九瓣蓮花燈沿著墻柱次第綻放,映得滿殿亮如白晝。宴席櫛比羅列,上面擺滿了玉盤珍饈、香醪美膾。眾大臣攜家眷已經濟濟一堂,聞聽宰相來到,紛紛起身恭賀。沈不遇面帶笑容,一路招呼過去,攜了休休在靠前的宴席坐定。

“不遇兄,你來得正好!前日我游玩看到一首詩,我竟全部背了下來,正想請你操筆寫下,我回到浣邑好掛在墻上。”

豪放的笑聲迎面而來,幾乎滿殿都聽得到。浣邑侯鄭渭大步走到沈不遇身邊,一屁股坐下,大手掌猛地拍了沈不遇的肩膀。沈不遇吃痛,皺起眉,譏諷道:“你這家夥一來準沒好事。眼下春節快過完了,你回你的浣邑吧,我也樂得耳根清凈。”

“那不行。說好明日,我備好筆墨等候。”

鄭渭哈哈大笑,瞧了一眼休休,打趣道:“說是元宵宴,怎麽都招呼好似的,都帶自己女兒來了。聽說三皇子對你這幹女兒沒興趣,不遇兄,你好沒面子。”

沈不遇睥睨周圍,沈下臉,沒好氣地說道:“哪壺不開提哪壺。你我都是一條道上的,這節骨眼上,少說風涼話。萬一被那些人聽見……”

“不提不提。”鄭渭驟然打住,粗重地嘆息了一聲,“灝兒回浣邑那陣子,天天念著你家那個寶貝幹女兒,我罵他沒出息……唉,他像他死去的娘,是個癡情種。不遇兄,今日我忍不住說了,這次來都城,我給灝兒半年時間,讓他留下來追你的寶貝幹女兒。假如你還是認定三皇子,我會讓灝兒死了這條心。假如他倆你情我願,我自然不會棒打鴛鴦。到時候,不遇兄,你可不要亂心亂神哦,哈哈!”

“你呀你呀,簡直無理取鬧!”沈不遇既無奈又哭笑不得,指著鄭渭輕罵。

鄭渭占了便宜,笑得更加歡樂了。

休休靜靜地聽著,心中卻是怦怦大跳。

“將來有一天,我要你隨我去天涯海角,你能嗎?”

隱隱記得蕭灝說過這樣的話。那時,她不是不感動,實是從來沒有想到過。自那次難忘的狩獵,她與蕭灝僅僅有過短暫的兩次直面相處。在她眼中,蕭灝體貼沈靜又不失熱烈奔放,他的一言一行一個笑意,總讓她感到安寧。她不是不知道他的好,只是她的心思掛在另外一個人身上。如今,所有如線心思已斷,除了把自己封埋起來,她再也不敢有任何念想了。

她想得沈重,最後竟有些淚光瑩瑩。朦朧中望去,對面不知什麽時候,花紅柳綠間有只纖纖玉手正朝她揮動。她定睛一瞧,原是鄭懿真。

才短短幾個月,鄭懿真出落得更加楚楚動人。此時她端然而坐,掂著珊瑚紅瑪瑙杯,一身精繡的曳地石榴紅羅裙,神采燦如春華。與休休打了個照面,她便眨了眨眼睛,抿唇笑了。

休休望著,心裏忽涼忽熱的沒個究竟。她怕是不會有鄭懿真的那份愜意,這樣般般入畫的女子,才是蕭巋中意的吧。

神思尚在恍惚,載笑載言的人們已安靜下來,原是前殿有了輕微的騷動。不久,執事宮人一聲悠長的唱和:“皇上駕到!皇後娘娘駕到!”聲音繞梁盤旋,眾人齊刷刷跪拜一地,三呼萬歲千歲。

在大批宮娥彩女的簇擁下,梁帝和皇後朝殿內冉冉而至。休休偷眼望去,梁帝一身明黃的龍紋錦袍,面貌清臒,雖有帝王風采卻失幾分犀利。休休倒有點失望,目光轉向梁帝身邊的女人。只見其一身織金雲霞龍紋的霞帔,鈿瓔累累插滿發髻,全身流光熠熠,華貴無雙。

這就是皇後娘娘了。

休休暗自思忖,不由得想細看皇後娘娘的容貌。這一眼望過去,竟驚得她差點叫出了聲。

那日審問她的,不正是這個女人嗎?

恐懼,再次從她腳底蔓延至全身。休休慌亂地垂下頭,太陽穴突突直跳。她尚自年輕,還是隱約明白沈不遇為何不再計較此事,原來那個嵇明佑大人有個皇後娘娘撐腰,自然毫無忌憚。朝中黨派紛爭、暗潮洶湧,正如眼前這鳳簫聲動盈盈笑語間,真真假假難分清,她一個弱小女子怎會清楚這些?

算了,就這樣挨到宮宴結束吧,但願皇後娘娘不要看見她。

休休低著頭暗暗禱告,並未註意到,梁帝的幾個皇子正從她面前經過。蕭巋、蕭灝幾乎同時看了她一眼。

皇上皇後在正位坐定,梁帝舉起酒樽,面向眾人笑道:“眾愛卿,眾家眷,君臣不必拘禮。一年來眾愛卿為朝廷勤政國事,勞累辛苦。今乃元宵團圓日,你我君臣定當痛飲,祈望今年好稼穡,殖五谷,國家太平,百姓安康!”

當下眾人齊聲謝恩,這才起身紛至歸位,晚宴開始了。

火樹銀花千光照,一派笙歌。

皇子們的位置正好在休休對面。待休休擡起頭,正對上蕭巋的眼眸。他似乎正不經意地看過來,烏黑的眼瞳似有電光耀射。

她惶急地低下頭,如坐針氈。

沈不遇見休休一直垂頭不語,有些不滿,暗地教訓她道:“來江陵日子也不算短,你應該長見識了。你看那些文武大臣,都攛掇自己的女兒主動給皇子們敬酒呢!上次雖在三皇子那裏討了個沒趣,但他也認過錯,你就別老掛在心上。”

休休搖搖頭,堅決道:“這次我不會去的。”

那語氣,分明是說沈不遇逼迫她。

如若在家裏,沈不遇斷然大怒。可是在這種大場合,他不得不保持好脾氣,壓低聲音道:“這次就是想敬酒,也輪不到你了!”

休休暗舒了口氣,這才擡起頭。前面桃紅柳綠光艷艷的一大片,看不見蕭巋的身影,原來他已經埋沒在眾香國裏。她只看見大皇子蕭韶也在一起湊熱鬧,觥籌交錯,杯盞碰得叮當響。坐在鄰座的蕭灝倒顯得斯文,此時他只是笑吟吟地觀看,不諧趣也不起哄。他的目光慢慢轉移過來,正好發現休休也在看他,似是一楞,隨即露齒而笑,舉杯向她微微頷首。

休休抿了抿酒,也是微笑作答。

冗長的宴會總算結束,梁帝餘興正濃,攜眾人去池邊吟詩賞月。

眾大臣已有酣意,已忘了規矩沒了分寸,一時池邊果香酒醇,笑聲陣陣。皇後被女眷們簇擁著,伴著嬌滴滴的鶯聲燕語來至亭下,頓時裏面光華影香,環佩聲丁零作響。

休休生怕被皇後發現,急急忙忙退了出來。她環視周圍陌生的景致,也不知道往哪條路走,心想皇後娘娘待不了多久,等她回去自己再出來也無妨。

她顧不得細想,徑直往一條小道走去。皎潔明月下,卻見蕭巋正迎面朝這邊緩步走來。她嚇了一大跳,微微施禮,低頭從他身邊走過。蕭巋停止了腳步,猛地一聲喊:“你去哪兒?”

休休自是不理會他,繼續往前走。蕭巋只好轉過身,追了上來,嘴裏嚷嚷著:“餵,沈休休,我在叫你呢!”

見休休沒有止步的意思,蕭巋叉腰站立,有點氣急地問道:“你……真的不願理我了嗎?”

仿佛有悵然若失的流水聲從休休的耳邊徜徉而過,她閉上眼,站住了。

“三殿下,我有什麽敢不理的?”

他走到她面前,定定地望著她,周圍頓時變得詭異一般寂靜。接著蕭巋輕咳一聲,故作漫不經心地說道:“初一清晨我去母妃處,以為你會來。可等了半天,終是見不到你。”

她只覺得心湖突然洶湧,膨脹,擠得幾乎透不過氣來。但是她立刻垂下了濃密的睫毛,沈聲問:“殿下可有事?”

“聽母妃說,你後來得了一場大病。我尋思著,是不是與在行宮裏沒照顧好你有關?如果真是這樣,我的罪孽就大了。”

其實他想說,他已經知道她被綁之事,且是因他受累。這事盤踞在他心裏,總覺得有愧於她。但是他倨傲慣了,不肯明說,只等著休休能直接告訴他。

豈料休休不經意地牽牽嘴角,淡淡一句道:“殿下多慮了,這事跟殿下沒有關系。”

蕭巋大張了嘴,楞是接不上口。不過他不甘心,繼續說道:“你的手傷好了沒有?有沒有留下什麽疤痕?給我看看。”

月光似水,他近乎透明的影子在青磚鋪道上搖曳著,聲音仿佛來自空靈的閶闔般似夢似幻。他的一只手擡起她的衣袖,輕輕握住她的手。她的呼吸漸次急促起來,倏地掙開了手。

“殿下如果沒事,民女告退了。”

他受了冷遇,一只手僵在那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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