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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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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也變得強硬起來:“你不是沈不遇的幹女兒嗎?這麽怕他?說不定他就躲在暗處,看見我主動接觸你,正得意地笑呢。”

她的唇邊也噙了淡薄的笑:“我只是個貧女,無處可靠。”

他回答得也幹脆:“我知道。”

休休心裏泛起苦澀。秋月曾問過她,她知道他多少?了解他多少?”

確實,她真的不必去了解他。

她撩起裙擺,飛快地往前走,沒聽到他追來的腳步聲,想來他是放棄了。她何曾不是想放棄?兩人話不投機半句多,近在咫尺,又仿佛隔著萬水千山。今夜算是個意外的碰面,待明日太陽東升,什麽都可忘卻,心中便不會再有掛礙。

花木林一帶,有個醬色的人影搖晃著走路。夜風一吹,那人禁不住撲在欄桿旁,對著一叢鐵梗海棠大吐特吐起來。

休休不由得掩鼻,又對著那道背影沈思。她站在後面望著,直到那人吐完了,坐在山石上喘息,才輕喚了聲:“大皇子。”

蕭韶聞聲擡頭,醺然迷醉的眼睛半睜著,半晌才認出了她:“是休休小姐。不是又讓我救你吧?”

休休見他醉得不輕,去附近端了碗醒酒茶給他。蕭韶喝了,又一口噴出,道:“怎麽不是酒?休休,你我花前月下對酌如何?”

“大皇子,你醒醒。”休休拉住蕭韶的衣袖,問道,“想向你打聽個人,他叫儲天際。白日我在街上看見他,他正在大皇子的人馬隊伍裏。”

蕭韶揉了揉太陽穴,一臉困惑。此時他頭腦清醒了些,將手裏的醒酒茶一飲而盡,搖搖頭道:“我是去了嵇大人府上,碰上幾位應試的茂才,順便帶了他們一段路。至於後來,我就不管了。”

休休急問:“你可知道他們住在哪裏?”

“這是嵇大人他們管的,我哪兒知道?要不我幫你打聽打聽?”蕭韶好心,見休休神情惘然,突然想起什麽,嘆道,“我知道,嵇大人差點要了你的命,問了等於害了你說的那個誰……儲天際。春闈的事你女人家更不要去打聽。偷偷跟你說,嵇大人他們與你的幹爹等人不是一路的,到時魚死網破誰知道?母後要我插手,我才懶得插手,還不如做個逍遙自在的大皇子。上次的事,母後還打了我一巴掌。唉,當大皇子難啊!”

想起了皇後娘娘陰鷙的眼神,休休凜凜打了個哆嗦。她覺得眼前的大皇子很可憐,自己不能再讓他惹麻煩了,便站起來想告辭。這時蕭韶站了起來,打了個酒嗝。想是有點站不穩,他扶住休休的肩膀,親熱地拍了拍:“別走,咱們再說說話。今夜本宮開心,拿酒來!”

“放開她。”

低沈的聲音響起,接著,一道陰影擋住了蕭韶的視線。

蕭韶瞇了瞇眼睛,待看清來人,笑起來:“你看你看,美女一大堆,三弟更見風流。三弟,我和休休小姐正聊得開心,你喝你的去,別壞了咱倆的興致。”

休休一見蕭巋又出現,臉上帶著一團酡紅,知道他喝了酒又回來了。她決定躲開的好,便抽身想走。

偏偏蕭韶按住了她:“平日裏我做大哥的,會讓著三弟。可今日宮宴,休休不是你請來的,她愛跟誰聊就跟誰聊。”

說話間,蕭韶趁著幾分酒勁,順勢攏住休休的肩膀。休休臉一紅,身子直往後縮。蕭巋早已難掩怒意,雙手用力一推,喝道:“放開她!”毫無防備的蕭韶急急地後退幾步,終是站穩不住,仰面跌倒在草泥地上。

剛巧幾名宮婢聽到動靜過來探個究竟,看見這一幕,都驚呆了。在眾人的驚呼聲下,蕭韶的酒醒了。因是前兩天下過雨,待眾人爭相扶他起來,蕭韶一身緞袍沾滿了泥漿,不甚狼狽。他驚訝地看著蕭巋,一臉怫然地問:“你……你這是幹什麽?”

蕭巋自覺理虧,並不言語。蕭巋驕縱蠻橫慣了,蕭韶有三分忌憚這個弟弟。這次無緣無故當眾被欺,蕭韶縱然本性木訥,這會兒也似被激怒的虎豹,怒吼一聲,撲向蕭巋狠命地糾打起來。蕭巋力氣大,扭住大哥的手腕往地上一摜,蕭韶又摔了個嘴啃泥。

蕭韶自知不是三弟的對手,索性坐在地上哭喊。任憑休休怎麽勸說,他硬是不肯起來。

早有宮人稟報去了,皇上皇後聞訊趕到。皇後一眼瞧見兒子的模樣,心疼地拉住,又不得不保持皇後的儀容,喝問:“你們說,究竟怎麽回事?兄弟幾個平時交往和睦,幾乎沒紅過臉,這會兒必是有人挑唆!”

這時候,還在賞月的臣子、美眷都紛紛圍了上來。宮婢幾個誰都不敢開口,幾乎是驚慌地望向休休。休休自知躲不過,只好往前走了幾步。宮人不由得將手中的燈籠舉高,待休休的面目清晰時,皇後陡然驚出一身冷汗,剩餘的話就哽在喉嚨裏。

元宵之夜逸興正狂時,兄弟間大打出手,梁帝何等難堪。他鐵青了臉,一臉怒意:“我問你們,誰先動的手?”

蕭巋緊繃著臉,回道:“是兒臣。”

皇後眸子裏的顏色捉摸不透地變幻著,神色略略一松,開口勉力笑道:“陛下,您也知道,韶兒脾氣溫和,人又敦厚,斷不會兄弟翻臉的。這種有辱皇家體面的事,諸位大臣都親眼目睹,誰都庇護不了誰,臣妾請陛下明斷。”

這話分明是說給眾人聽的。

“寡人知道了。”梁帝沒好氣地說道,目光轉向蕭巋,“巋兒,跟父皇去翎德殿!”說完,轉身就走,一大群宮人侍從隨後跟上。

蕭巋臨走時用覆雜的眼神看了休休一眼,休休低頭裝作不見。眾大臣自是不敢多語,紛紛告退,一時曲終人散。

退散的人群中,有一雙明亮的眸子註視著休休,若有所思,清湛而深遠。

休休也發現了這雙眸子,她只是默默地望了他一眼,便垂著頭隨沈不遇離去。

她根本沒註意到,濃密的樹蔭下,鄭懿真正幸災樂禍地望著這一切。她覺得這件事好玩極了,沈休休欲哭無淚的神情更讓她樂不可支。她無聲地笑起來,珍珠耳墜隨著她的笑輕輕搖晃,恍如瀲灩。

翎德殿裏,梁帝蕭詧臉色陰沈地坐在龍榻上,兩眼盯著垂頭躬立的兒子。雖是喪失了原來的戾氣,但他的唇仍緊緊地抿著,深邃的眼中依然透著桀驁不馴。

梁帝突然大慟。

月光透過垂簾,被拉扯得斑駁迷離。燭火微微搖動,月亮變得模糊,一滴極弱的淚自皇帝眼角流下,就像天上流星即逝,落在塵世間,什麽都沒有。

這個孩子出生時,西梁正處於一元覆始、萬物更新之際。穆氏集權過重,覬覦儲君位置已久。孩子的誕生,給了全梁皇朝巨大的波瀾,也使他郁郁寡歡的人生有了新的希冀。他祈神求福,願江山牢固如巋巋穹崇,隨即下旨,給孩子賜名為蕭巋。

穆皇後幾次要求冊封蕭韶為太子,都被他以各種借口擱下了,他在等待蕭巋長大成人。無數次,他為這個兒子驕傲,可今晚他太令人失望了!明天一大早,整個朝野怕是已遍布流言蜚語了。誰都知道大皇子敦厚戇直,這回道理又在蕭韶那邊……他苦心為巋兒鋪設的龍位啊!

想到這裏,像是有什麽阻塞了他胸口的脈絡,攏散到腹腔處隱隱作痛,他禁不住劇烈咳嗽起來,手卻顫抖著指向蕭巋。有宮人慌忙端了藥碗上來。

蕭巋急忙跪坐在父皇身邊。他深愛著他的父親,自小到大從來沒有看見父皇用這樣的眼光看他,就是上次遭禁閉的時候也不曾。心中似有隱隱的痛悔在流動,他輕拍著父皇的脊背,那裏嶙峋突出,看來父皇又瘦了!

待父皇好容易止住咳,蕭巋將鑲金邊的藥碗遞上,碗沿對著他的口。四周寂靜,宮人們垂首恭立,無聲地面對著這對父子。

喝完了藥,梁帝握住蕭巋的手,望著他年輕的面龐,輕嘆道:“不知道父皇還能守著你多長時間?”眼淚再次簌簌流下。

“父皇……”蕭巋心中難耐酸楚。

“巋兒啊,今夜之事你作何想?為了一個女子,兄弟間大動幹戈,父皇實是沒有想到啊!”

見兒子不知所措的模樣,梁帝搖搖手示意他無須緊張,語重心長道:“明年你就行免冠之禮了。冠禮之事父皇親定,終身大事卻並非父皇安排,由你來定。原本安排你免冠大禮之後,再辦個隆重的結婚大典,加上大造行宮讓你早早入住,父皇這般大肆鋪排,實是用心良苦,你可明白一二?父皇之心,便在於昭示朝野:後梁社稷後續有人!不是大皇子蕭韶,更不是別人,而是蕭巋。巋兒,你才是後梁皇朝真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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