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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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都見上面了。人們都堆了親切的笑臉,賀了一籮筐的吉利話。快到子夜筵席方散盡。

沈不遇暗地叮囑休休,初一那天隨他進宮去蓉妃宮拜歲。休休自然而然想起蕭巋,便死活都不想去。

沈不遇早就料猜到休休的心結在哪裏,因為陶先生的事對她打擊不小,也就不想逼迫她。

事實上,到了春節,身為宰相的他反而更忙了。自大年初一起,每日有僚屬官員、親族友人上門拜年,相府外車水馬龍,自是應接不暇。相府裏也擺了戲臺,相臣攜家眷一起觀賞,天天歌舞升平,沈不遇對休休的事也就無暇顧及。

子夜時分,休休和燕喜站在夜鎣池的水榭上。此時各個院落爆竹聲聲,煙花在空中絢爛綻放,燃映得池面如夢如幻。

休休仰望天空,心中湧起淒愴。她想起自己的命運,就像這尚未散盡的煙花,事過境遷,時過無蹤。不能自抑地,她郗歔出聲,淚水被寒風凍凝成一粒粒冰珠。

“小姐,回吧。”燕喜上前勸道。

休休以袖拭淚,忽然問:“聽說我爹他以前還有個兒子,不知現在是不是還活著?”

燕喜一聽小姐主動提起她父親,嚇了一跳,連忙道:“大人都死了,小小的一個罪人的孩子,誰管他是死是活呢?即使還活著,你跟他也是陌生。若得知這十幾年是你霸占了他的父愛,說不定恨上你。小姐,你就別提這事了。”

休休自知燕喜說得在理,無奈地再次擡頭望天。煙花消散,眼前黑得什麽都看不見,只有凜冽的風吹動她的衣袂裙角。

那一刻,她覺得很冷很冷。

紫宸篇



春風含夜梅,光燭天地。一番熱鬧後,元宵節到了。

一大早沈不遇便趕去皇宮,說是皇上要與諸臣同樂。他臨行時叫福叔傳話過來,要休休在傍晚時分務必等他。

休休料想此事與進宮有關,因為初一那天她沒向蓉妃拜歲,沈不遇曾言等到了元宵再說。這次避是避不開了,她便滿腹心事,整個人顯得心神不寧。

燕喜已猜出端倪,建議小姐不妨出外轉轉,好打發時間。休休頷首讚同,兩人粗粗打扮一番,披了鬥篷,兜上篷帽,出了宰相府。

這日比以往晴暖了些,滿天清風,碎金的日光照射而下,晃得休休微微眩目。她不由得想起,從那次事件後,她竟未曾出過門。

立春已過,綠意還未萌發,小道仍然同往日一般肅清。休休擡頭,一眼瞧著不遠處那棵老梨樹,不禁駐足。

曾經她望見那棵老梨樹下,幾匹人馬圍護著一輛金銅檐子的雙駕馬車。她還未走近,馬車裏的人便掀簾出來,一身醒目的棗紅,青光白暈下透出冷傲,耀目懾人。他面對著她,面無表情地奚落她。

那些話雖是無意,如今回想起,依舊讓她心悸不定。

如今雪消失了,馬車消失了,何況人呢?

“小姐,上車吧。”燕喜在叫她。

休休收眸,淡淡一笑,不想了。

因是元宵佳節,加上天日晴好,街道上人來人往,甚是熱鬧。河岸邊、柳樹上、燈架上,處處掛滿了五顏六色的紙燈,各種樣式應有盡有。雖質地粗糙簡單,但個個精巧生動。

主仆二人站在燈架下,在每只紙燈前流連讚嘆。小販趁機插話道:“二位姑娘挑幾個去?晚上還有鬧花燈呢,現在便宜,到了晚上您想挑都挑不著。”

精挑了兩只,付了錢,兩人正要離開,忽有一騎飛奔而來,馬上的人一路高聲吆喝:“路人閃開!路人閃開!”街道上的人紛紛躲避,擺攤的急忙護住攤位,休休她們也跑到道旁的樹蔭下站定。

前面幾匹人馬執刀開道,同著暗紅色宮服,一臉肅殺,令人不敢擡頭。其中一架銅頂轎輦在人馬的簇擁下正浩蕩而來。

休休心想:如此氣派,莫非又是哪位皇子?

果然,有見慣場面的在旁邊小聲嘀咕:“原來是大皇子的馬車。”

又有人接口道:“大皇子是皇後所生,聽說皇上獨寵老三,看起來這宮裏熱鬧嘍。”

休休目送人馬從面前刷刷而過,突然發現後面人馬中有一身影,俊朗的面容,陽光下燦爛的微笑,讓她倍感熟悉。她不禁脫口叫出聲:“天際哥!”

馬上的背影似乎楞了一下,只是略略轉頭,可是四周人聲鼎沸,早淹沒了休休的呼喚聲,他尋不到聲音的出處。待休休擡頭進一步尋找,人群已潮水般湧至,蕭韶的人馬早已消失在視線中。

休休一時傻楞在那裏。是天際,沒錯,他怎麽會在這裏?

“小姐,你在叫誰?”燕喜來到她身邊,奇怪地問。

“我看見天際哥了,燕喜。剛才他經過這裏。”休休拉住燕喜的衣袖,驚喜道。

“儲天際?”

燕喜的腦海裏,浮現出那個離開孟俁縣的雨天,被雨水濕透全身的少年追逐著馬車,邊跑邊喊著要休休等他的情景。

一個三皇子已夠煩心的,怎麽又出來個儲天際?

休休哪裏知道燕喜的心思,只顧連連點頭。天際說過春闈時日,他會來江陵見她。日子如白駒過隙,眨眼就到了這一天。她不用著急的,是吧?

如此想來不免心情愉悅,久積的陰霾暫時淡化了,連走路也輕快許多。燕喜見小姐出來難得如此輕松,打心眼裏替她高興。主仆二人沿路說說笑笑,待回到宰相府,差點趕不上午膳了。

太陽漸漸偏西,沈不遇傳話過來,哺時即去府門等候。

休休坐在銅鏡前梳妝打扮,如瀑的長發帶著光暈垂下。手自然而然撫摸上頸脖,那塊玉墜溫溫涼涼的,仿佛很沈。

爹……

這些日子以來,即使沒有將這個稱呼叫出口,她心中也默默地念過無數次,有增無減。她偶然會想,這個爹罪孽深重,害了娘也害了他自己。她試著想把這個念頭充斥在腦中,最後讓它累積成毒,沈澱在血脈之中,從而像娘一樣恨他。可是每當這種含著毒氣的意念出現,就像是有一壺滾熱的水直接註入心窩,五臟六腑疼得厲害。

他是真心對休休好的啊!

她痛苦得眉心糾結,松下手,語氣裏有著難以言宣的愁緒:“上次跟隨老爺赴宴,是因為三皇子。這次赴宴,又是因為什麽?”

“還是因為三皇子。”燕喜直言道,“元宵宮宴,王公大臣攜帶家眷實屬正常。這次老爺又帶上你,肯定是為了三皇子。雖說上次小姐與三皇子鬧了點不愉快,可你畢竟是迄今跟他走得最近的。除了你,還沒聽說過三皇子鬧出啥風流軼事來。”

休休苦笑,搖了搖頭:“老爺苦心,我是要辜負他了。像我這般身世,在這裏與寄人籬下無異,怎好高攀了皇親國戚?以前我是好奇,心思單純,如今滿心滄桑竟如同做了場夢,今非昔比了。”

“小姐,千萬不要輕慢了自己。”燕喜見小姐如此消沈,好心地勸說。

休休固執道:“我是怕老爺不高興,才順了他。這次是最後一次,以後若還是這樣,我無論如何都會拒絕的。”

她披上風氅,望著鏡子裏的自己,突然又變得憂心忡忡,道:“此番進宮,又會妒煞旁人。燕喜你不知道,我是怕極了大夫人看我的目光。”

燕喜笑道:“小姐怎麽怕這怕那的?且不管大夫人怎樣,你只管聽老爺、二夫人的,離她遠一點便是。”

休休深吸一口氣,慢慢走出門,將這麽多莫名其妙的愁緒拋在身後。不大工夫到了府門,早有兩乘軟轎候在那裏,沈不遇負手站在轎子旁,面露一絲笑意,看起來心情不錯。

大夫人黎萍華攜丫鬟在門外站立,一身家常裝束,表情淡淡的,唯有跟休休一照面,眉頭不經意似的一挑,眸子裏便是一道寒意。那種寒冷,令休休一陣心驚肉跳。她環視四周,不見柳茹蘭的身影,便疑惑地問:“大夫人、二夫人不一起前往嗎?”

“不了。就帶你一個。”沈不遇意態松弛,正要彎身進轎子裏去。

“為什麽?”休休不禁問。

沈不遇顯得有點不悅,用毋庸置疑的口氣道:“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我帶你去自有我的道理,你只管服從我的安排便是。”說罷,進了轎內,吩咐道,“時辰不早,出發。”

雙轎緩緩離開宰相府,休休隔著轎簾望去,大夫人依然一動不動地站著。她能想象大夫人正用怨懟不平的目光註視著她,隔著老遠還能感受到那股寒氣。她打了個寒戰,不由得縮緊了雙肩。

燕喜猜對了。這次赴宴,還是因為三皇子。

天幕暗淡籠月影,白日裏赤錦金琉的宮闕殿宇,此時陷入一片夢幻境界。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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