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節

關燈
明佑微微行了一禮,輕言道:“微臣一時為難,唯恐離間皇後母子,傷了娘娘鳳體。”

“氣死本宮了!那日韶兒去了行宮,我還問過他看見過什麽、聽見了什麽,他光知道玩,一問三不知。不成器的東西,待他過來好好教訓教訓!”

皇後吩咐宮女道:“去把大皇子叫來!”

過了片刻,大皇子蕭韶悠然進了內殿,手裏托著裝鸚鵡的紫檀雕籠。他一見嵇明佑,徑直打招呼:“嵇大人,上次差點在你府裏丟了我的藍紫金剛,你倒是說,是你家的那只好,還是我手裏的好?”

嵇明佑勉力露出笑容,自是光鞠躬不敢言。蕭韶接著近到母親面前,笑道:“母後喚孩兒什麽事?”

話音未落,皇後突然揚袖,結結實實給了兒子一記大巴掌。

她這一舉動驚得侍女們大驚失色,剛要過去相勸卻被皇後伸手止住。蕭韶生生挨了耳光,不禁委屈地叫道:“母後幹嗎打孩兒?”

“問你自己!你這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東西!你以為你這是英雄救美?你去沈家通風報信,若是被沈不遇抓住把柄,不單害了嵇大人,連母後都被你害了,你知道不知道?”

皇後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惡狠狠地叱責兒子。蕭韶明白過來,撫摸被打的面孔,半是委屈道:“孩兒哪知道母後也參與此事?休休小姐沒見過母後,她自然不會說。再說,這麽多天過去,也沒見沈大人將此事奏陳父皇。他主動息事寧人,母後急吼吼的作甚?”

“你還敢扯些爛道理!我穆氏就你一個兒子,原以為能敦親睦族、傳承祖志,你卻如此這般不爭氣!若是傳揚出去,你教那些王公貴親如何臣服於你?”

蕭韶見母後已是氣焰高漲,不再有所抵觸,垂著頭站立不動。

兒子的沈默更是氣得皇後幾乎透不過氣來,她煩躁地白了蕭韶一眼,揮袖道:“先給我出去,閉門思過!”

蕭韶反而輕松下來,施禮過後,連藍紫金剛都不要了,便一溜煙地跑開。

皇後陰沈著臉,兀自幹生氣。過了半晌才稍作定神,罵了一句:“真是恨鐵不成鋼!”此時方轉眼對冷站了半晌的嵇明佑道,“對付沈不遇這些奸猾小人,還需靠你等了。”

“娘娘,大皇子所言並不是全沒道理。”嵇明佑這才緩緩開口道,“雖說捉拿要犯是假,可傷著了沈不遇的幹閨女是真。沈不遇大可不必息事寧人,他可以以此為借口參微臣一本,卻這樣沒了動靜,倒是蹊蹺。”

皇後沈吟,頷首讚同道:“確實詭詐。也許是鄭渭等人不在朝中,沈不遇援手不夠強,唯恐傷人不成反傷自身,嵇愛卿務必提防點。”

嵇明佑繼續說:“微臣另有疑點。那個休休不過是沈不遇花錢買來的,一沒貴胄人家端莊賢淑,二沒王公大臣的女兒那般知書達理,不過是鄉野田埂的一朵小野花,那蕭巋也沒對她真上心,倒有膩煩之意。沈不遇卻偏偏如獲至寶,百般眷愛。皇後,那日沈不遇一進屋裏,見著那個休休,面露戚色,甚至解下身上的披氅裹於她身上。微臣親眼所見,當時心生訝怪,勢必那個休休不會單單是個幹女兒那麽簡單。”

“難道是沈不遇自己迷上了不成?”皇後嗤笑出聲。

“娘娘難道忘了?當初沈不遇迎娶柳氏,翁婿之間是立據盟誓的,今後沈不遇不再納妾。此事朝中人人皆知,不然沈不遇哪會升擢得如此之快?”

“哦?這倒是件有趣的事。”皇後臉上漸漸泛起笑意,眸子裏寒光閃動,竟無聲地哼了哼,“細查下去,看那休休究竟是何方神聖。”

嵇明佑拱手遵命。

夜燭初燃,一道長風掠過行宮上空,萬物飄搖。

蕭巋的寢殿外,侍婢內侍都屏聲靜氣,誰都不敢挪步。隔著門屏重簾看不到內殿裏面發生什麽,突然響起一記亂摔東西的響聲,啪啦的聲音,像是玉瓷摜在漆金地磚上,好似砸在每個人的心尖上一般。

內寢,秋月獨自跪在地面上,面前凈是碎瓷片。隱約能聽到風打瑣窗的聲音,蕭巋高大的身影搖曳不定。

而蕭巋,望著窗外的夜景負手而立,面色冷凝,聲音也是如水般清涼。

“秋月,你已經逾越了你做宮女的權責。可知罪?”

“奴婢知罪。”秋月淡漠的臉上掠過寒意。

“你擅自將我過去的事說與外人聽,無論你有何用意,這樣的事我絕不容忍。按照本朝宮規,理應廷杖處死。念你勞苦這麽多年,且不計較。待明日知會光祿勳,你收拾行裝,自行出宮去吧。”

“奴婢謝過三殿下。”

秋月匍匐謝恩,神情有點麻木。她緩緩站起身,轉身一步一步往外走。身後不再有“秋月”那熟悉的叫喚,只有一雙無形的沒有絲毫溫存的手,無情地將她推之於外。

殿外所有的人都默默地目送著她,誰都不敢吭一聲。秋月走向白玉臺階,臉頰在夜色下塗上一層陰影,淚水不覺潸然而下。

三更漏,夜深人靜。

秋月坐在宮女房裏,緩慢地收拾屬於自己的衣物。長風漫卷抽在窗格子上,仿佛冷嘲聲沙沙入耳。

“你只是個宮女,偏生嫉妒心思。擋住一個沈休休也就罷了,你能擋住多少個沈休休?活該被趕出宮去!”

“世道悲涼,人情薄如紙。連三殿下也棄你如草芥,秋月啊秋月,你必遭世人唾棄。”

她不再動,茫茫然望著梁頂。寒意侵襲房內,入心入骨的痛。

殘燭爆出燈花,明暗交替。朦朧中只見蕭巋站在她身前,她很自然地幫他寬衣解帶。新月娟娟銷魂處,他像個孩子依戀在她身邊。

她清清楚楚地聽到那個八歲的孩子,用哭泣的聲音對她說:“你不要走,陪我。”

燭盡,窗外天光方明。

秋月回過神來時,她知道,已經沒有了選擇。原來這十幾年的宮中生涯,女人最芳菲的韶華,不過是黃粱一夢。

她將長帶繞在橫梁上,用幾乎凍僵的手握住,脖頸顫顫地伸了進去……

那日天未亮,不知哪位侍寢的宮女正值輪班,她打著哈欠進入宮女房。聽到動靜,她擡起頭,秋月的腳正踢倒腳凳,宮女嚇得叫了起來。太過於尖銳的叫聲驚動了巡夜經過的蔣琛。

蕭巋聞訊趕到宮女房,禦醫正給秋月把脈。蕭巋站在床邊,望著臉色慘白的秋月,眉心緊鎖。

禦醫留下兩粒安心藥丸,便告退而去。蕭巋坐了,親自端起溫茶,將藥丸送入秋月的口中。

秋月雙唇抖動,抖了半晌卻抖不出一個字。她又羞又愧,雙手掩面而泣,直哭到聲音嘶啞,肝腸寸斷。

蕭巋任憑秋月哭泣,輕拍她抽動不已的肩膀,柔聲安慰道:“好了好了,是我火氣大了些,哪舍得趕你走?”秋月聽了悲喜交加,撐身起來不知該如何行禮。蕭巋忙按住她,看她哭成這樣自己也不免動容,於是輕摟她入懷。

寒霜重,日色耀耀下,臘梅花瓣無聲地在窗外飄落。蕭巋默默地望著,突然變得恍惚起來,仿佛那飄動的艷紅不是花,而是一抹纖柔的身影。那人生動的臉上紅雲朵朵,雙眼近乎倔強地瞪著他。

他眨了眨眼睛,那身影便消失了。心裏不知怎的有了惆悵,竟無聲地嘆了口氣。

過年了。

宰相府裏的過年習慣自是比普通人家講究,農歷十二月二十三日,祭竈後第二天,全府出動灑掃門第,撣塵去穢。院內院外,角角落落,都有用人們忙碌的身影。

而休休的萏辛院裏,卻是似平常一樣的冷清。

並不是沈不遇有意如此,而是被休休拒絕了。沈不遇也無話可說,便隨她的意。

休休親自動手,裏裏外外擦洗清掃,忙個不停。燕喜看她那日得知父親的過去之後,雖是不再提及回孟俁縣,可終日沈默寡言,精神也頹喪不濟,她在一旁也是幹著急。

“心病還得心藥醫,慢慢來。不許在小姐面前提起她父親,還有,多逗她開心,想吃什麽、做什麽你就依她。”柳茹蘭關照道。

燕喜暗暗祈望,也許借這次過年休休可以重新快樂起來,臉上又會綻開笑容。

除夕那天,黎萍華的兩個兒子都攜了妻兒趕來吃團圓飯。一時紅燭高照,炭火熊熊,美酒佳肴香氣四溢。府裏擺了滿滿十幾桌,所有的管家、用人、老媽子、丫鬟甚至馬夫都到齊了,杯筷交錯,猜拳行令,滿堂歡聲笑語,一派天倫之樂景象。

這個時候府裏的妻妾、兒女都是客氣的,相互敬酒遞菜,互祝新年吉祥,萬事如意。此時正好借祥和之氣,沈不遇讓休休出來見禮,算是與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